《时间标本［随笔］》万里投荒

19、为了口吃的

　　我吃过烤蟑螂。

　　家里的木碗柜到处是大蟑螂，带翅膀的，大人们说它们叫“偷油婆”。偷油婆的肚子肥硕，行动敏捷，在碗柜里窜来窜去，弄得洗干净的碗有怪味。

　　叔说蟑螂能烤着吃，我馋疯了，能吃的东西都要试试，带上堂妹在碗柜里面捉，拿树枝子串上，放煤炉上烤。我一个，堂妹一个，吃完一次再也不想吃了，味道太奇怪了，而且咬开肚子会爆粘稠的白浆，口感不佳。

　　北方的蟑螂和南方的不同，小小一只，有一节小拇指长，初见时我误认为是没长大的小蟑螂，看到别人被蟑螂吓得不敢靠近，我徒手抓都没问题。吃过烤的，不怕活的。

　　为了口吃的，我瞎琢磨。冬天拿小土豆扔煤球上，烤一下午，纽扣大的土豆才烤熟，皮皱皱巴巴，贴着皮的一块最香，俭省着吃，也不过两三口下肚。

　　除了吃的东西，炉子边烤得最多的是电池。电池没电了，烤一烤能继续用一阵子，等到怎么烤都不管用时，我用牙咬开电池外面的金属壳，手和剪刀并用，掏出中心的碳棒。一番忙碌，半天的时间打发了。

　　我深谙一个人的娱乐。

　　家里没有电视，我开发了电火锅煮粥的方法。吃剩下的冷米饭加绿豆淘洗干净，将米饭搅散，倒入大量水，隔几分钟搅拌一次。煮出来的粥很粘稠，放上白糖又是一顿美味的食物。

　　粥喝腻了，从糖罐子舀一小勺白糖，放白开水溶了，喝到嘴里有点甜味，给生活添点滋味。

　　糖水喝到不想再喝时，洗干净铁锅，放一点点水或者油，锅里有热气后加糖，不断搅拌，颗粒状的糖融化，变成琥珀色的。趁热赶紧盛到碗里，拿筷子挑着吃，有焦糖味，比没加工过的白糖多了层烟火气。

　　大人很少买菜，吃的菜是屋后菜园子种的。夏天吃豇豆、丝瓜、茄子、辣椒，冬天吃大白菜、小白菜、白萝卜、胡萝卜。整月整月地吃相同的菜，吃得人心里发慌，就想来点肉。现在我吃多了肉，反而爱啃蔬菜，油都不放，发挥稀烂的厨艺做清淡的食物，安慰自己要健康饮食，不然吃不下饭。

　　我做得最好吃的自制食物是大米饭，一碗菜，一碗冒尖的米饭，吃的精光。米是东北大米，米粒晶莹剔透，又短又圆，煮在锅里有米香，吃在嘴里弹牙。怪不得大学有位老师说南方的米难吃，我还不服，亲自对比过始知他是对的。老家的菜口味一绝，米饭实在是太逊色了，配不上菜，颜色灰不溜秋，像陈米，难以下咽。

　　没有钱，嘴倒是养刁了。确是“穷人养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