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标本［随笔］》万里投荒

18、惊醒

　　人们说我推一步走一步，不推一把就停止不动。我以为在前进，可能是虚假的错觉。

　　室内的暖气太热，踢开被子睡觉，辗转难眠。脑内在播放与人谈话的场景，是和亲戚们坐在火桌旁，我在解释一些宏大的事情背后的逻辑，一个人滔滔不绝，没人插话。同样的场景连续停留一两个小时，突然转到县里最好的高中。我将自己的角色放入天之骄子中间，用成绩和冷漠打败敌人。

　　凌晨一点或两点渐渐入睡，做了梦。梦里有我最害怕的蛇。我和蛇在天井的两端，一条条不同花色和长相的蛇挪到不锈钢栏杆下方，从底下的空间挤出楼梯，细长的身子摔向空中。

　　蛇们排着队，待前方的伙伴跳下去，后面的伙伴再出现，重复前者的动作。

　　我怕蛇怕到从梦里醒来，惊疑身边有蛇，扭头看向肩膀，一切都好端端的。蛇只在梦中。惶惶不安过后，平复了很久心情。

　　嘴馋想喝可乐。休息时间用吃饭的碗倒了一杯又一杯，十分钟往厕所钻一次，但是还想喝。哪怕麻烦。

　　总有些时候想吃某些东西。我从不强行压抑渴望，想吃就买，才不捏紧钱包苛待自己。

　　连吃爱吃的东西都不敢买的话，什么梦想啊、理想啊更不敢去追求。徒劳地仰望着高耸的大楼叹息，哀嚎时运不济。这不是真的。命运是要主动去推的，不做点什么，当然不会改变。

　　疯狂读书，想要再多了解世界。

　　大学时好不容易从封闭的家乡出来，发现对外面一无所知，拼命追赶别人。在课业、兼职、社团活动、学校活动之间挤出时间去图书馆猛读，网络更加快了认识世界的脚步。那时很累，幸好年轻，尚有无穷的体力应付各种事情。

　　参加社团的例会，写主持词和宣讲稿到十一点熄灯。别人都在和家人、朋友、恋人打电话，我埋头苦思要如何排列组合文字。在图书馆开门前等待，提前想好要读的书和它所在的书架，冲锋在爬楼梯的人群前列，两步并做一步，努力向上爬。

　　谁也没预料到，而立之年，竟然一事无成。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里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