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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爱情是一种 ...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抹布。但远处有一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来,像一个太阳。

      有人走了进来,谈与舟没有去看,只是问:“她走了?有人送她吗?”

      “有人……在一直等她。”

      谈与舟没有再说话,疲惫地合上了眼睛,苍白的唇紧抿着。

      他没哭,但裴繁之心却有些发酸,眼泪迅速蓄满眼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她伸手擦去,吸了一口消毒水的味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承珏去办住院手续了,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医院有护士,等承珏办完手续,就让他送你回家吧。至于……结婚的事,我会和我家人说的。”谈与舟已经竭力让语气平缓,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有点艰涩,“妈妈一定很开心,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听到这些话,裴繁之没有一丝开心,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她知道谈与舟说这些话是为了让自己宽心,不要胡思乱想。他竟然还有心来关注她的情绪。这一点,让裴繁之更加难过了。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整个人无力地倚在病床上,眼眸微垂,没有一丝亮光,干裂的唇向上牵起,却是那样的苦涩。

      她先前不理解许北溟口中的那句“负担”,而现在,她似乎懂得了,那种重量,沉重地压在她的心上,竟让她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那么你呢?与舟,你开心吗?”

      她是知道答案的,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也许是还有奢望,也许是想借此让自己放弃。裴繁之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也有些累了。奋力追逐一个并不会为自己停留的背影,真的……很累。他也同样吧?

      她的眼神饱含不忍与心疼,可谈与舟并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狭小的窗户里那轮悬挂在漆黑夜空中的“太阳”,它的光是那么灼热耀眼,照得他的眼睛也有些酸涩。他的笑容又漾开了,像是融化的冰川,依然是冰冷的温度。

      “开不开心有什么重要的呢?我这辈子也没开心过几次,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不是对自己的劝解,而是对命运无可奈何的哀叹。

      病房里很寂静,连心跳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谈与舟的叹息清楚落在了裴繁之的耳里。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繁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悲苦,哭泣着一遍又一遍问:“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她突然想起了许北溟曾经对她说的一句话:“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那不是讽刺,不是劝告,只是最真实的不解。

      她不想承认自己如此卑微,于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可一世地说:“因为你没有爱过一个人。”

      许北溟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很庆幸的笑,说:“还好我没有。”

      爱情是一种最渺小的珍贵。她看了许北溟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比爱情更珍贵,更值得去追求的东西,比如,自我。

      她曾经很认真地想过,在她不被回应的单恋中,她并没有失去自我,起码没有完全失去。她没有哭天喊地,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她了;也没有撕心裂肺地哀求他来爱她,不要抛弃她;更没有像他一样,喝到烂醉如泥,把自己变得如此可怜又可悲。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许北溟不会如他所愿般的爱上他,因为他已经彻底丢失了自我,变成了许北溟所不屑的人。

      她早已预见了他的结局,除了为他鼻酸,剩下的,她什么都无力做了。她想,如果他愿意的话,她还可以给他一个拥抱,以朋友的身份。

      可她没有预见自己的结局。她不知道她的父亲会把她当做商品一样售卖,也不知道谈与舟会为此做出和她结婚的牺牲,更不知道自己听到这朝思暮想的两个字时竟然会痛苦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谈与舟,你选择和我结婚,是因为,许北溟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是因为……你可怜我?”

      谈与舟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似乎真相就是如此,许北溟和顾白屿在一起了,他被抛弃了,所以才想起同样被他抛弃的她。他不想解释,也没有力气再解释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像是苍白的借口。

      可她哭得太伤心了,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他流的,都是他的罪孽。

      “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许北溟,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可怜我自己。”

      “我太孤独了,之之,所以一直缠着北北,现在更是自私卑劣地想缠住你。你明明对我一无所知……为什么?我也想要问为什么?”

      她的抽泣声即便刻意压制,在空荡寂静的病房里依旧很明显,她只能听见自己的悲鸣,对于谈与舟真心的忏悔,她听得并不真切。只是,她看见他落泪了,和他的笑一样,并不显眼,但她看见了,看见了就没有办法再忘怀,再欺骗自己,再把自己,再把他,陷入这样可悲的境地。

      “与舟,我不会和你结婚的。”她说,还在抽噎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很坚定,“当然我还爱着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是我想了好多好多年的事情,可,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再会是我自己了。和你在一起,那样……太委屈我自己了。我对于你而言,只是你的将就,那不是我想要的,那不是我应该拥有的,我值得成为某人不可或缺的唯一。”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那个表情。裴繁之擦干眼泪,用那双酸涩但还算清明的眼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或许他也在痛苦吗?还是庆幸,她终于放手了呢?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认识我自己。与舟,我的大半生都是跟在你身后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被你牵引,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喜欢的,真的想在一起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北北现在很幸福。”她说着,想起了许北溟脸上的笑,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温暖明艳的笑,曾经的她脸上也一直挂着这样的笑容,为她误以为触手可及的幸福。

      “或许只有真正清醒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爱情,在所谓的爱里迷失自己的人只是在自我感动。”

      “与舟,就像北北说的那样,你很坚强,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太多。放手,诚然很痛苦,但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爱情是一片无边无际被浓雾笼罩的沼泽地,一旦陷入,失去警惕,人便会迷失自己,看不见出口亦寻不见归途。为了逃出去,人会化成鸟,奋力扑扇翅膀,飞到高不可见的天空,那时他们会发现,四面八方哪里都是出路。

      可偏偏有的人是单翅鸟。

      单翅鸟为什么要飞呢?

      单翅鸟又该怎么飞呢?

      裴繁之走上前,轻轻把这个脆弱得好似一阵微风就能击溃的人揽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哑声说:“与舟,不要再觉得孤独了,我和承珏以前一直陪在你身边,以后也会,我们是朋友啊!朋友怎么会互不了解呢?”

      怀中单薄的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一只被抛弃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船,它所期待的是雨过天晴的新生么?不是,是一个无法再躲避的大浪彻底将它打翻沉底,那是它一直期待的结局。

      雨在清晨时分又下了下来,此后一直没停,上午时分转成了大雨。窗外的凛冽寒风摇动着本就快枯死的树,枯黄的叶子扑簌簌落了一地。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来人的力气很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声响,但谈与舟依然没有去看,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空洞涣散的眼睛才渐渐恢复清明,映出的是路茗夏那张怒不可遏的脸。

      “谈与舟,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啊……他对自己也很失望。

      “你到底在想什么?!蒋氏撤资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裴家那边也说要终止和寰宇的合作!你是想毁了寰宇,毁了我吗?!”

      晏睿明急冲冲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路茗夏气愤地将手提包甩在半躺在病床上的谈与舟身上。手提包上的皮质提带在他脸颊的指痕上又抽出一条鲜红的伤痕,在他本就苍白无色的脸上扎眼极了。

      她赶忙关上了门,疾步走到路茗夏身边,想要先安抚她,但谈与舟却先出了声:“妈,你不应该先问问我吗?我在医院,现在躺在病床上,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我吗?”

      将近一天没有说话,谈与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一样,同样疼痛难耐,说一个字都费劲得很,尤其他的嘴角被那一巴掌打得出了血。他不想说话。

      可看着眼前的母亲,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了,像是涨潮时的大海一样,一波一波滚滚朝海滩涌来,哪怕知道会被礁石击得粉身碎骨。

      “妈,在你心中,是寰宇重要,还是我更重要?是寰宇破产更让你伤心,还是……我不在了……”

      “你给我闭嘴!寰宇怎么会破产!你但凡有点担当,有点责任,寰宇怎么会破产?!”

      “关心?我为什么要关心你?你自己咎由自取,把自己作践成这副鬼样子!还想让我心疼你吗?!”

      “谈阳舒死了,你又学着他来给我找不痛快吗?!”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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