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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算了,顾白 ...

  •   年岁见长,许多年少时的好友在时间的催化下,渐渐远走,成了彼此间最为熟悉的陌生人。而长大之后的生活总是鸡零狗碎,让人慌乱。在这样凉爽温润的海风下,相聚在燃烧的篝火旁,把酒言欢,实在太过难得。

      因此,即便烟花已经散了,蛋糕已经吃了,今天的主人公也已经离席去睡了,赵凯还是把人拽着,不让离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高考之后,那些人都走了,很少有回来的,好不容易聚上了,必须得聊得尽兴!喝得尽兴!玩得尽兴!”

      他喝醉了。醉得有些狠。

      “来来来,继续玩!今天篝火不灭,谁也不准走!”他指着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的手指,转向“顾白屿”,嚷着:“尤其是你顾白屿!”

      “顾白屿早八百年就走了!”蔡奇希无奈拍下赵凯指着自己的手。

      赵凯皱着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家伙每次都这样!班长,不管他,你可要玩得开心啊!”

      没有等到回应。

      “许医生走了。她说明天她要回盛京。”

      郭悦媛端了两杯蜂蜜水过来,递给蔡奇希一杯,朝他低声说了句:“不用管他,很晚了,你把自明送回去也回家睡觉去吧。”

      蔡奇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这热闹散去之后的狼藉,热心肠地表示:“这家伙喝醉了,我替他和你一起收拾完再走。”

      郭悦媛把水杯送到赵凯嘴边,强迫他喝完,才回头看向蔡奇希,粲然一笑,“那就太谢谢你。”

      蔡奇希摇了摇头,“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没怪我们把你老公灌成这副德行。”

      郭悦媛看着乖巧靠在自己肩头的丈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满目温柔,“我知道,他只是太高兴了而已。小贝壳每长大一岁,他的喜悦就会翻一倍,而且今年你们这些好朋友又都难得相聚在了一起。这么值得高兴的日子,我当然得让他尽兴了。”

      “能娶到你,这小子真的是走了大运了!”这句话,蔡奇希说得是真心实意。

      “谁说不是呢?”郭悦媛眨俏皮一笑。

      蔡奇希也笑了笑。他喝着甜丝丝的蜂蜜水,往四周扫视了一圈,除了醉醺醺靠在椅子上的孙自明,再没有其他人。

      “对了,常辞凡呢?”

      “她说许医生好像有点喝多了,她不放心就送许医生回去了。”郭悦媛回答。

      蔡奇希撇了下嘴,语气有点酸溜溜的:“还是咱们班长面大啊,我喝醉那么多次,都没见她送我回去过。”

      “怎么?是赵凯和自明不够格送您回去吗?”郭悦媛笑谑,又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我看,辞凡就很不错……”

      “对了!”蔡奇希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郭悦媛的话,“你有没有觉得班长和顾白屿好像有什么事啊?感觉他们之间吧,有点怪怪的。尤其是顾白屿,他在班长面前好像总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你有感觉到没有?”

      对于蔡奇希强行转移话题的逃避,郭悦媛只淡淡一笑,“或许,他确实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吧。”

      “莫不是人家的芳心吧?”蔡奇希笑着调侃一句。

      白色街道上铺满了黄色小花,许北溟走在上面,像是走在了落满细碎阳光的云上,脚步有些虚浮。

      常辞凡紧紧跟在她身侧,目光一直栓在她身上,心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一上一下。

      许北溟看着脚下常辞凡手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稍显慌乱的影子,有些好笑。

      “我真的没事。”她加重语气,刻意强调。

      在许北溟回头看过来时,常辞凡赶忙把手放进口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微笑着说:“我也没事,刚好顺路而已。”

      有谁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刚好顺路。”

      “刚好多做了一些。”

      “刚好我也要走。”

      ……

      许北溟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仰首观望那些笼着一层微光的尘埃,不停旋转、飘浮,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刚好’。”

      这句话是裴繁之哭着告诉她的。

      常辞凡听见许北溟的低语愣了一下。她的声音实在太轻,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只学着蔡奇希的样子,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好像知道顾白屿为什么非要栽栾树了。很漂亮,不是吗?”

      “我记得你最喜欢栾花了,对吧?你那篇赞颂栾花的作文,可是打败了夏宁帆,得了优秀作文呢。实不相瞒,我拜读了三遍。”

      她喜欢栾花吗?

      事实上并不是。只是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写什么花。什么玫瑰,向日葵,百合……现在这些随处可见的鲜花,那个时候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即便再怎么胡编乱造也编不完八百字。

      她也可以写桂花。只不过桂花是谈尔槐所珍爱的。她这种亵渎唯实不太好。

      啊……难道是这样吗?

      会是这样的吗?顾白屿,你难道是为了我吗?这就是你的歉意吗?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那种随着母亲昏迷而消散的大山似乎又出现了,压得她心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许北溟轻呼出一口长气,转身看向常辞凡, “这个小镇,是你和顾白屿一起翻新建造的?”

      “蔡奇希那家伙是说着玩儿的。”常辞凡摆了摆手,“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顾白屿自己弄的,我只负责批经费而已,没出什么力。”

      常辞凡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下头叹了口气,“顾白屿吧,其实和你一样……”

      上山的路依旧崎岖不平,唯一能见的除了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就只有灯塔一圈一圈扫视过来的光。

      走在这条路上,顾白屿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可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他脚步很轻快,心中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想要快些去到那个小木屋,那个独属于他和许北溟的家。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小美人鱼,每走一步,就像踩在了锋利的刀刃上,钻心的疼。

      他不知道许北溟这个时候上山去小木屋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见到他,他只知道,天这么黑,她下不了山,他要带她下山。

      但当他爬上半山腰,迎接他的不是那黑暗中唯一散发着温暖亮光的庇护所,仍旧是一片漆黑。

      许北溟没有来吗?顾白屿心下一沉。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前,低头一看,门锁被打开了。他翻新这个小木屋时,没有换门锁。所幸的是,虽然过了十二年,门锁依然能用。

      顾白屿松了口气,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他要进去吗?还是就在门外等着她出来?进去之后,他又要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要来吗?还是,她为什么会把钥匙保存十二年?

      顾白屿并没有犹豫很长时间,因为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推开这扇门!快推开这扇门!你还要逃避多久?难道一直要做一个她最看不起的胆小鬼吗?”

      他鼓足勇气,推开门,月光恰好透云洒落,他清楚看见了许北溟的身影,她静静端坐在桌前,凝望窗外的黑暗,而有一滴泪从她盛满泪水的眼眶溢出,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滑落。

      在这寂静之中,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啪嚓”的碎裂声。是她的泪,还是他的心?

      在顾白屿推门而入的瞬间,许北溟极细微地勾了下唇角,紧捏衣角至发白的手骤然放松,低声喃语:“等到你了。”

      比她预想的晚了十二年。但他还是来了,所以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才对?是不是应该笑,而不是哭才对?是不是应该欺骗自己抑制不住的眼泪只是喜极而泣呢?

      可惜,她不像顾白屿是个骗子。

      “顾白屿,你骗了我。”

      “……对不起。”

      她一直都在等他的这句话,可为什么现在终于听到了,心还是沉甸甸地往下坠?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他要怎么解释?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挽回,任何解释都只是苍白的借口而已。他不想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对不起。”

      许北溟笑了,笑得苦涩而又嘲讽,“顾白屿,你就只会说这三个字吗?”

      “还是你觉得,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我原谅你?”

      顾白屿又垂下了头,手指紧扣着冰冷的把手,如此用力,仿佛要把指甲生生折断一根才心满意足。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也不值得被原谅。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那么恨我……”他哽咽,再难言语。

      许北溟站起身,走到顾白屿面前,冰冷的手捧起他已经被泪水濡湿的脸,指腹在他眼下轻柔摩挲。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她又扬起了笑——并不灿烂,但足以抚慰一颗受伤心灵的微笑。

      “我说过的吧,顾白屿,我们都没有低头的权利。”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顾白屿汹涌的眼泪沾湿了许北溟的指腹和手心,也淋湿了她那颗本就潮湿的心。

      她吸了下酸涩的鼻子,努力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平静地问他:“那个让你把这个小镇翻新成圣托里尼的人,是我,对吗?”

      这次,顾白屿没有迟疑。他重重点点头,抽噎着说:“因为……你说……圣托里尼……很漂亮,你很想……去。”

      许北溟早已猜测到了答案,可真的听见顾白屿口中断断续续说出的这句肯定回答时,她还是失了控,眼泪随着顾白屿的眼泪一起肆无忌惮淹没她仅剩的理智。

      “所以,顾白屿,十二年了,你为什么十二年之后才重新出现,为什么十二年之后,你才想着要来补偿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是不是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根本就不会想认识我?”

      都怪眼泪模糊了视线,顾白屿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眼前许北溟脸上的悲伤和眼中隐含的紧张与期待,他所能看见的,只有那张愈来愈苍白的面容。

      他想过的,每个翻来覆去的深夜,他都在想,如果可能,他绝对不会再纠缠许北溟,绝对不会再靠近她,哪怕许北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最后一点温暖。

      他不能这么自私。

      所以,他只是点头,很坚定。

      这个答案在许北溟的意料之中。她不觉得诧异,也自主忽视了心中那一点点的失望。她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用湿润的手掌拭去眼泪,迎着月光静静凝望顾白屿。

      他是那么脆弱。脆弱得就像那个花瓶,那个瓷娃娃一样。她似乎能看见,他身上被粘合的碎片在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同类。

      “顾白屿,我恨过你……”

      在许北溟脱口而出那声“恨”时,顾白屿浑身发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扶着门框,强撑着身子,却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中、还没有断线的风筝。

      许北溟看见了,但她视若无睹,仍旧站在原地,一句一句平静地诉说着,那些顾白屿从不曾知道的她的痛苦。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痛吗?你知道当我得知自己可能永久失声时,我有多么害怕吗?你知道当我看见妈妈了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时,我有多么崩溃吗?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你甚至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你走了……你怎么能走呢?”

      “是你说的,你会陪我一起过生日,你会每年都陪我一起过生日,你也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去盛京……你骗我。我等了你两个月,就坐在这里,从早到晚等了你整整两个月,可你没有来……”

      “……对不起,我不是……”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也不想听你的不得已了。”许北溟微微颤抖、喑哑的声音阻断了顾白屿的解释。

      “顾白屿,”她笑着唤他的名字,“我原谅你了。”

      十七岁的她,在日记上写下那句充满怨恨的诅咒的十二分钟后,她划掉了那些字,重新写下的是——算了,顾白屿,让自己努力幸福吧。我们都要努力走到阳光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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