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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顾白屿,我 ...

  •   她又沉默了。头低垂着,原本直挺的背也弯了下去,似乎遭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狂风暴雨。

      顾白屿大概知道原因。可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暖心话语,他也知道许北溟根本不需要人来安慰,即便她觉得暖心,但表达出来的只有带刺的嫌弃。

      他很好奇,好奇这只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刺猬,会在什么情况,对什么人完全放下戒备,袒露自己最柔软的小肚子。

      只不过,他虽然期待,但在潜意识里却觉得,像她这么聪明的人绝对会规避掉一切可能的风险与伤害。

      这一点,顾白屿想得很对。人与人的交往本身就是一场冒险,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受伤,这一点许北溟很小的时候明白了,她不会去冒险。但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人生总有意外存在,也不知道,她人生的意外叫做“顾白屿”。

      “还有五天就要月考了吧?”顾白屿忽然问了句。

      许北溟从情绪的泥沼中挣脱,笑着回应了他的问话:“呀!你这个‘睡美人’还知道什么时候月考呢!”她故作诧异。

      “……我是睡了,又不是死了,而且,而且我最近都没有再睡了好吧!”顾白屿愤愤不平地为自己辩驳。

      这是事实。自从和许北溟成为同桌之后,上课时他再没有趴在桌子上装死。许北溟在班里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角色,即便她的学习成绩好得不能再好,理应是各科老师的心头宝,但偏偏每个老师,除了李康成和周安荷及极少副课的女老师,几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针对她。但许北溟上课很认真,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于是那些人就盯上了他。

      顾白屿厌恶那些指桑骂槐的话,也诧异面对这样毫无根据的迁怒,许北溟为什么始终一言不发,而只是无力地戳他的胳膊,妄想把他唤醒,又为什么没有用她惯用的带刺的语言来威胁他。以他们的关系,她是可以这样做的。

      或许……是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他看得很清楚。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她会因此而厌恶他。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在世间最后一丝清白也彻底荡然无存。

      面对顾白屿急切的解释,许北溟只笑不语。她似乎发现了隐藏在她身上的恶趣味——她喜欢看顾白屿面红耳赤,甚至慌张无措地和她解释的样子。那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他才会在乎在她心中他的形象。

      她侧头看着顾白屿,嘴角挂着一抹并不明显的笑,眸光在温暖的灯光照抚下,褪去了那些戒备、淡漠与冰冷,却依然绘不出类似温柔的温度,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就像远方隐在海雾中的灯塔。

      顾白屿突然卸了力,漫上心头的情绪说不清是挫败、失望、还是嘲讽。他低下头,之前被许北溟剪短的刘海又长长了,稀碎地盖住了他一半的眉眼,遮掩了他所有本就不为人知的涟漪波动。

      他抿了抿唇,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说这些她并不关心的他的事情,而是用一种上扬的调侃语气说:“我依稀记得班主任好像准备把李盛扬那家伙发配给你吧?”

      听到李盛扬的名字,许北溟的眉头下意识紧紧皱了起来,从口中发出极为不耐的“切”声:“他想得倒是美!就李盛扬那家伙他要是能考到倒数第十,地球都能爆炸了!”

      她语气中的不屑太过明显,顾白屿的唇向上勾了一下,“他自身能力不行,但还有外援啊。我之前偶然,听到他和班主任的对话,说什么排名太随机了,不好把握,班主任就答应他,如果这次月考他能考到300分,就让他和你坐在一起。他还真的怪努力的,努力地把语数英三科的课代表收买了。这样看来,”他顿了一下,“他似乎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你能别一本正经地讲这么恶心的话么。”许北溟剜了顾白屿一眼。

      虽然他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上并不存在任何笑意,但许北溟硬是从中看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成分。

      她想要回怼,但不知怎么却只是转过头,静静凝望着漆黑一片的天地,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玩笑口吻说:“喜欢我的人啊,不是聋子就是傻子。”

      她没给顾白屿思索的时间,紧接着又说:“你觉得李盛扬这样就是喜欢我?他有付出什么吗?有努力什么吗?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小丑而已。你们男的口中的喜欢,廉价得就像连乞丐都不屑要的垃圾,难道还指望我倍感荣幸,沾沾自喜?别恶心我了!”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让本就是戏言的顾白屿也彻底哑口无言了。

      许北溟是一个很清醒的人,在同年龄的人对爱的骗局深信不疑,并渴望期待时,她早明白了所谓爱的实际。

      他忽然有些遗憾的难过。如果当初妈妈能像许北溟一样清醒,她就不会心甘情愿地被爱欺骗,也就不会在三十九岁这样好的年纪离开……

      如果许北溟的妈妈也能像她一样,那么她也就不会被孤立,被欺辱,不会眉眼总是含着忧愁……

      如果有幸再相遇,不应该是在这破旧的小渔村,而应该是在盛京,在繁华的大都市。那才是她本该的归宿。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白屿的声音变得怯懦。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下,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耷拉着脑袋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又退到离许北溟一步的地方。

      “我来的第一天,在座位上捡到了这个情书。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只是……只是想他都写情书告白了……”顾白屿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然彻底没声了。

      这种情况,是许北溟第一次见到顾白屿时根本无法想象的。眉眼锐利,如刀似剑的他,好似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他,竟然会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和她道歉。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终于敢相信这不是她用脑过度猝死前的幻想。

      可面对这样真挚的道歉,她还是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最后,她只是拿起那张粉色的贺卡,毫不犹豫地扔到了窗外。

      风将贺卡裹挟,重重抛到了水洼里,淤水漫上,晕染那句没有半分真心的“我喜欢你”。

      屋外风声呼啸,而屋内却静谧得仿佛无人存在。

      顾白屿一直在心中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多这个嘴,为什么要犯这个贱?更何况他明明知道许北溟很讨厌李盛扬,为了避开李盛扬和她搭话,甚至都学他在课间趴在桌子上装睡了。现在把她惹生气了,可偏偏他这张嘴又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偷偷摸摸地抬眼,想瞄一下许北溟的神情,却愕然发现许北溟正看着他,眸中有探究。

      猝不及防对上目光,顾白屿更加惊慌失措,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一声轻笑:“顾白屿,你的‘对不起’也太廉价了吧。”

      顾白屿笑了,可是笑着,却突然感受到什么东西从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无比丑陋的伤疤。

      他知道他的对不起不珍贵,所以任凭他说过数不清多少遍,也赎不回妈妈的生命,挽不回他的尊严。得不到原谅,得不到宽恕,可他还是要说,不为其他,只自私地求自己心里能好过一点。

      所以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许北溟先是愣了几秒,而后跳下桌子,腰靠在桌沿边,双手抱胸,扬起唇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顾白屿,你为什么一副好像我欺负你的样子呢?你还不知道我么,即便你可怜兮兮得要死,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的。”

      “我没……”

      “那就把头抬起来。”她说,“顾白屿,我们都没有低头的权利。”

      顾白屿想,许北溟确实是个哲学家,所以他才总是不明白她话语里潜藏的真理。

      他所能做的只是听从她的话,缓慢地把头抬起来,他不敢把目光投向许北溟,但就在他要越过她,将目光落向铺满雾气的窗户时,却瞥见了许北溟上扬的唇,再然后是她弯起的眼。

      她……笑了。

      他心中的大石头霎时落地,发出的声响像是窗外烟花盛开的声音。

      “许北溟,有烟花呢!”顾白屿兴奋地打开门,那一朵朵璀璨夺目的烟花正在幽蓝的天空中依次盛放。

      “你快来看啊!”他激动地招呼许北溟过来,甚至往旁边移了移,留了一个最佳观赏位给她。

      对于顾白屿大惊小怪的欣喜,许北溟并不能够理解,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可就在她走出去的瞬间,最后一朵烟花彻底凋零,夜重归平静。

      许北溟看了眼笑容凝固在脸上的顾白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运气从来都不好。”

      她转身回到了屋里,过了好一会儿,顾白屿才进来,脸上再不见刚刚的喜悦,反而阴沉沉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十只蚊子了。

      许北溟看着却在心里点了点头,还是这样的顾白屿更顺眼。

      “许北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闷,“你想不想和李盛扬坐在一起?”

      “不要问我废话好么?”

      “你相不相信我?”

      许北溟的眉头也下意识皱了起来,不明白顾白屿突然说这么别扭的话是干什么。但联想一下他之前的话,她有了答案。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那你别管。”顾白屿并不愿多说,“我反正绝对不会让李盛扬那小子得逞的!”

      原来只是因为李盛扬啊。许北溟默默松了口气,打消了让顾白屿别搞事的想法。尤其看他这势在必得、胸有成竹的自模样,她还挺好奇他的办法是什么,结果又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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