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橙子不识字！》柚璨

3、封禁 农药？

　　第二日，晨光熹微，太阳越过地平线的那刻，树上的小橙子微微晃了晃，老树的树干也跟着摇。

　　小橙子落在树干的枝丫上，晃着晃着就从树干上滚了下来，空气里忽然弥漫起一阵沁人心脾的果香，果香散去，少女娇俏的身形显现。与昨日披散的长发不同，今天她黑色的长发梳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头，头上还别着一个可爱的橙子发卡。

　　少女穿着橙色的短T和牛仔裤，青春又有活力。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摸了摸老树的树干，又重新跃上了树，坐在老树的枝干上拆了一包薯片，一边看着太阳缓缓升起。

　　山间只有秋日的凉风吹过，老树的枝丫微微晃动着，阿橙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又过了好一会，日头毒辣了起来，她才把手里的垃圾扔进另外一个轻飘飘的垃圾袋里。

　　“我今天就不丢这袋垃圾了，等它满了我再丢，爷爷不要让小鸟把它叼走哦。”说着，她又去另一个塑料袋里，抓了一把糖揣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才轻盈地跃下了树，听着树叶的沙沙声离开了深山。

　　*
　　阿橙走到直播基地的时候，看到基地前停了一辆面包车，不少工人进进出出搬运着纸箱子。她走近一看，车里已经快要装满新鲜的橙子。

　　一早就过来监督装货的谢礼，看到她过来了立马伸出手，招呼她过来：“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吗？”

　　“早饭？”谢礼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灰色的休闲裤，阿橙看着他，想起今天早上和树爷爷一起吃的薯片，点了点头，“吃过了。”

　　谢礼被她直白打量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偏又看不出阿橙的其他意思，只能指了指院子里：“你先进去，我把这批货发完就过来。”

　　阿橙应了一声。住在村里的阿娘们比她来得还要早，已经坐在分拣房前开始分拣橙子了。

　　她保持着往常的习惯走过去，一起分拣橙子。阿娘们看她坐了过来，先去分好的橙子里挑了好些出来，放在弃置篓里。

　　今天再看着她这样的举动，已经没有人出声了，甚至没有阿娘主动跟她搭话，好像早已习惯这个漂亮话不多的小姑娘。

　　谢礼送走了面包车，给一大早来帮忙的阿叔们结了工资，才折回院子里。看到坐在小马扎上的阿橙，他挠了挠自己的板寸，思考着今天要怎么开始。

　　他站在院子里思索，李妍正好过来上班，看到他叫了声：“老板。”

　　“嗯。”谢礼回头看她，“你觉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室内转型室外的模式怎么样？”

　　“我觉得可行，你说的能精准辨橙的就是对面那姑娘，确实漂亮。”

　　“我觉得要到室外直播的话，不如直接去隔壁果园。”李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现在就可以试试，我们就直播摘橙子。”

　　“如果流量好的话，等到下午流量高峰，再直播分拣，这期间咱们可以让我弟剪几个视频推流。”

　　昨天晚上要直播，他们只是简单碰了一下直播方案，但今早李妍给出的想法跟谢礼几乎不谋而合。

　　说干就干，李妍回木屋准备直播设备，谢礼则去给阿橙简单讲解一会的直播内容。

　　他走过去，看到阿橙已经分拣出小半箱橙子，想了想开口道：“你以后不用做这些了，跟着我直播就行。”

　　阿橙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是他才点了点头：“我们今天做什么？”

　　“今天早上先去果园直播，摘橙子。”他又看了下一旁负责的工人，“今天阿娘们挑拣的橙子先不要封箱。”

　　工头点点头，谢礼先一步带着阿橙离开了直播基地往果园里走：“我今天需要你在果园里摘橙子，不用像别的阿娘阿叔动作那么快，但是要自然好看，你可以做到吗？”

　　阿橙没有说话，跟在谢礼后面，只是乖巧地点头表示明白。

　　虽说已经十月下旬了，太阳还是很烈，走到果园旁边，谢礼拿了两顶圆形的草帽，随意地往自己头上一扣，另一顶递给了阿橙。

　　阿橙摇了摇头：“不要，不好看。”

　　谢礼递出去的手一顿，看看手里的老式草帽，比起昨天阿橙自己那顶有设计感的草帽确实丑了很多，他尴尬地收回手：“你不怕晒吗？”

　　“现在的太阳，不怕晒。”阿橙认真地回答谢礼的问题，眼神却一直看着不远处的橙子林，“大家喜欢阳光。”

　　谢礼挑了挑眉，把草帽挂了回去，发现没有办法跟阿橙同一个脑回路，放弃跟她共脑，而是去拿了一个小竹筐和剪子，跟在她身边继续说：“对了，看不看镜头都可以，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跟我说，明白吗？”

　　阿橙跟着他往橙子林里走，橙子林里已经有不少阿叔阿娘在采摘第一批橙子了。

　　“什么是镜头，它会跟我说话吗？”阿橙跟着谢礼，突然问了一句。

　　谢礼被这个问题问得又是一哽，瞬间想起昨天的方盒子，他想了想解释：“就是昨天我说的手机里的一个部件。算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摘橙子就行。”

　　阿橙点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再说话，谢礼也闭上嘴，默默观察着身边的姑娘。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是清澈的，望着远处的橙子林，时不时摸一摸挂在枝头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橙子。

　　谢礼看着她，已经彻底放弃教她任何直播技巧了，或许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最原始天真的，反正他和李妍都在，会把控直播间的节奏。

　　他们在果园等了一会，李妍就拿着直播设备过来，高挑的姑娘单手扛着支架就跑了过来。

　　“慢点慢点，没人催你。”谢礼看到她这个样子，出声叮嘱了句。

　　“还是要快点，再过一个小时，能买咱们品的人都该进工位了，谁还看直播。”李妍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对谢礼说，“我没化妆，我就不出镜了，你来控场，我来控评。”

　　谢礼给她一个OK的手势，把手里的剪刀递给阿橙。

　　阿橙不解地看着他：“干什么？”

　　“摘橙子啊。”

　　“我不用这个。”

　　“啊？”谢礼没能理解，但还是收回了剪刀，“好吧，那我帮你提着竹筐。”

　　“嗯。”

　　李妍很快调试好设备，给了谢礼一个手势。

　　谢礼秒懂，马上对着镜头笑着说：“刚进直播间的宝贝，早上好，今天我带大家来果园看看我们的果农小姐姐是怎么采摘橙子的。”

　　他和李妍已经运营这个账号很久了，有固定的粉丝群，他不担心没人看，说着，他示意李妍把镜头给到阿橙。

　　阿橙在旁边看着，见谢礼看了过来，又把筐子递到她身边，便明白过来，转身面对橙子树，伸手碰了下橙子，橙子就自然而然地脱落到她手里。

　　“……”

　　谢礼在她旁边看到这一幕，差点石化当场，就见阿橙摘下一个橙子，放到他手里的竹筐前，没有任何拖拽的动作。

　　他几乎本能地扭动脖子去看直播间的弹幕，果然，不久前还缓慢滚动的弹幕，突然快速跳跃起来。

　　【我的天，什么情况，是我没睡醒出幻觉了吗？】

　　【不对，不对，万恶的资本家，终于让我这头牛马精神失常了吗？】

　　【……】

　　弹幕更新的速度太快，谢礼只能看清刚开始的几条，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也不比网友们好多少。

　　他们现在采摘的这批橙子并不是完全成熟的，口感会有些酸，但也有很多人喜欢。所以现在采摘都是不留叶子的原则，最后一步都要用剪刀把枝丫剪下来一些，因为拽是很难拽下来的。

　　他集中精神，又看了眼飞速跳动的弹幕，快速阅读上面的文字。不过这么一会，有人开始怀疑他们为了流量不择手段了。

　　【这个世界终于疯癫了吗？连助农直播间都开始搞噱头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不才十月中旬吗？】

　　【只有我好奇吗？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提前把橙子摘下来，再粘回去？】

　　在一旁说要控评的李妍也呆住了，因为她看不到飞快跳动的弹幕，只看到阿橙跟变戏法似的，手往橙子底部轻轻一碰，橙子就落到她手上。

　　转眼阿橙已经快装完小半筐橙子，谢礼感觉到手中的重量，回过神来，不能再犯傻了。他清了清嗓子，这一嗓子把李妍喊回了神。

　　她低头看向手里用来控评的手机，就短短这么一会时间，直播间人数暴增，毕竟会看助农直播的，对这些采摘手法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随着有人指出这是主播为了流量在做噱头，直播间的风向瞬间变了，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李妍看得眼睛都要花了，再看画面里，阿橙还在迅速地摘橙子。

　　热度在飙升，李妍完全高兴不起来，想发挥管理员权限控制住评论，抬手快速回复：【大家想多了，怎么可能摘下来又……】

　　她打了几个字，然后说不下去了，她的震惊比自以为猜到真相的网友要多得多。这一幕在她眼里，真的是诡异极了。

　　保险起见，她决定先闭嘴，看向一旁的谢礼，示意他想解决办法，再看旁边的阿橙，已经要摘完一小片橙子了。

　　谢礼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脑子炸了一下，上前拉住了阿橙继续摘橙子的手：“我看到大家的质疑了，但是主播不可能为了搞噱头，去浪费人力的。”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伸手扯了一颗橙子，马上，他就感觉到橙子树的反作用力。他心下也是惊骇的，但现在还在直播，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镜头说：“大家看，我们的橙子都是在山里自然生长的，纯天然，不打农药。”

　　他逼迫自己淡定地介绍，然后用力拉扯了果树，把树枝扯到变形，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一旁的阿橙突然拍了下他的手：“你不要这样拉，会痛的。”

　　与此同时，一直背对着直播间的阿橙突然露出了半边侧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说：“你骗人，阿娘和阿叔都会打药给果树治病的。”

　　“不然果肉早就被虫子吃完了。”

　　谢礼没想到她在这时候拆台，养护期间当然是会打驱虫的药的，但是现在城里人都信纯天然健康，只要他们的橙子没有农残，适量撒点小谎是完全可以的。

　　他只好笑着找补：“那是不一样的，农药对人体是有害的。”

　　阿橙看着他，表情还是淡淡的，只是眉头蹙起一点弧度，人类真奇怪：“农药明明是用来治病的，哪里有害处了？”

　　此话一出，本来就关注着直播间舆论的李妍，脑子嗡地一声，下一秒，手里本来还是果园画面的直播间直接黑屏。

　　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一直关注着直播间的动向，本来在阿橙露脸之后，风向就有点变了，但谁能想到这个漂亮的姑娘，说起话来这么炸裂。

　　一开口，就把本就岌岌可危的直播间抬走了。李妍心情复杂地收到了平台的提醒消息：【传播虚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