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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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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双萍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摊开双手,看着这双鲜嫩的小手,内心的冲击如同海啸。回到96年已经8个多小时了,反射弧挺长的她,终于大部分确认了:她的灵魂,或者是记忆?被电磁脉冲一波带走,回到30年前或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下午忙忙碌碌,马不停蹄的从菜市场回来,帮姥姥上药,洗衣服。连陆爸都帮忙蒸了一锅馒头。晚饭在姥姥家蹭了一顿之后,陆爸急急忙忙去大院门口,找下棋聊天的人打探去西安工作的消息。陆双萍想帮姥姥洗碗,却被姥姥赶回家。
“我这躺不下也坐不稳,就得干点活。”
于是她回到自己家,陆妈还没回家。估计是培训班下课晚。按照陆妈的操心程度,等她下课得去姥姥家看看再回来,顺便就在姥姥家吃一口得了。
陆双萍越想越觉得头脑里乱糟糟的。她就是个早已躺平的咸鱼。回到这个还不到十五岁的身体里能干点啥?书桌靠着北墙,五月的夜晚,海边小县城一阵阵阴风在窗外呼啸,脚底膝盖一阵阵寒气悄悄入侵,提醒她如今的状况:表面上家里生活中等,她的学习不好不坏,健康状况也行逐渐摆脱了小时候总跑医院的情形。但实际上她在学校受同学排挤,班主任打压。结果就是她这个初中生心思敏感,注意力集中不了,学习一直提不上去。
家里陆妈在单位混的不错,函授大学本科也自考毕了业,正觉得意气风发,有望进步。实际上就是个给领导干繁琐工作的螺丝钉。
陆爸在单位混的不如意,各种原因都有,陆双萍上辈子隐约知道一点皮毛。但是这都是表面原因。
实际上就是明年他们俩就要开始:放假回家-下岗-停薪留职-买断工龄,这一系列为期2年的拉扯。
石油国企其实并不存在其他大厂的种种经营问题,最起码在盈利方面没问题。所以直到陆双萍快上了大学,这一系列拉扯才结束。实际上没有核心竞争力的两人,或者说并没有认识到自己核心竞争力在哪里的两人,在东北国企改革的大潮中被扫到台风尾,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陆双萍仰天长啸,我也想改变世界啊,迄今为止连个金手指的毛都没见,就是迫在眉睫的改变自身现状都不知从何入手。今天放学,课本都没带几本,除了语文卷子,周一其他要交的作业一概不知。明天去找王璐璐问问吧。现在最现实的改变未来的方法就是洗洗睡吧,这样30年后的老寒膝盖可能会迟点再到。
陆双萍躺在床上,一秒钟就睡了过去。睡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明早一醒,我能不能直接穿回我米国达拉斯温暖的床上?
早上,陆双萍睁开眼,呆呆的盯着朝阳对着窗户洒下的第一缕晨光。
昨天一晚上,30年时光的各种碎片在头脑中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既抓不住,也停不下来。就在她觉得人脑CPU要过载了的时候,突然清醒,睁眼看见清晨阳光汇聚在白窗帘的棕色羽毛花纹上。
她惊奇的发现,头脑即没有要爆炸,也没有极度清醒。确认了,那位赐予重生的冥冥中存在,让她坚定的走平凡(无金手指)但重生(没穿回温暖的床)的道路。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翻出英语课本,随便打开一页,快速阅读,然后闭上眼默背。很好,40多岁的健忘大脑没有跟她回老家。她的基本盘还在。
“不管怎样,迄今为止,我还是有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资格的。”陆双萍无厘头的想。
她哼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的光荣传统”用香皂洗完了脸,在电打火煤气灶上架上锅开始熬粥。边搅着粥边想,重生到了初二下学期,再有两个月就是期末了。
这个时间点也是醉了,要是早点儿重生,能努努力提前一年中考,脱离死要钱的王玲老师,阴阳怪气的同学和麻木不仁的她。现在只有两个月就够把课本过一遍,期末考试能不退步就不错了。虽说初二一整年一直在百名榜外徘徊,但是一共7科,需要背诵的一定不少,就是英语,现在一大半考的也是语法,就是那在国外生活20年都没用过的中式英语语法。她对语法没有意见,反而五体投地崇拜发明这套东西的大师。就是脑袋空空,一点印象也没有,得赶紧填鸭式塞满。反倒是数理化,翻翻课本,觉得捡起来不难。
“居然不用叫就起来了。”妈妈穿着要外出的衣服去卫生间洗脸。
“妈,我昨天早早就睡着了,我姥好点了没?”
“能强点,她本来昨天早上有点发烧,昨晚我去看她的时候一点也不烧了。”
“你今天还要去单位吗?”
“星期天还去什么单位,我一会儿去趟早市,再买点菜,怎么也得买够3天的量。”
“妈我跟你一起去。”
“你作业写完了吗?”
“基本上差不多了,代数和几何要找露露再划一下题目范围,题纸找不到了。”陆双萍信口胡诌。
“你就不会仔细点?丢三落四的。”陆妈白她一眼。
这就是默许陆双萍跟着了。陆妈忙忙的切海带就粥,陆双萍殷勤的帮忙拿盐,拿酱油,盛粥。匆匆吃完早饭,陆双萍要去洗碗筷。陆妈说:“放着让你爸洗,昨晚像烙饼一样,到现在还没起。”
出门之后,陆双萍拎着网兜跟在妈妈后头。路上遇到了一群大婶儿,高阿姨李阿姨的叫了一圈。接受了大家各种打量眼神之后,陆双萍忽然想起来得叫她妈给她买件运动内衣了。前世就是这些大妈在这个夏天议论她不穿内衣。粗心的陆妈才想起来给她买几件。这也怪她自己,根本不在意自身的变化,活得糙。
“妈,给我买两件运动背心呗。马上夏天了,再给我买件白色或蓝色的短袖。”
“以前的穿着不合身了?我看你也没长个。”
“内衣不合适,短袖不急,月末之前买就行。主要是想要个合身的纯棉的,我夏天爱出汗。”
“行,我中午去你姥家之后出去逛一下给你买。”
“回家后咱用尺量一下,要合身一点。”
“你这两天别的不说,生活上进步不少啊。还知道帮忙洗碗,买菜了。虽说要以学习为主,但是你主动帮忙,也要提出表扬。”陆妈仔细看看陆双萍,拍拍她手臂。
“嘿嘿,我现在懂得好多呢。你看昨晚的新闻联播没有?里面就讲了两件事。都和咱家生活息息相关。”陆双萍故作高深的说。
“啊?我在你姥家,你姥爷看的时候我也跟着看了。都是些开会讲话,还能和咱家扯上关系?”
“开会讲话是不是讲国企深化改革,还有西部开发?”
“国企改革天天讲,开发也有,是西部开发吗?”陆妈狐疑的问,陆双萍还真不确定西部大开发是哪年开始吹的风。不碍事,不爱看书看报的陆妈才不会去核实呢。
“那你说,咱家是不是一家子国企职工?前阵子还听说你们年轻那会儿在宁夏修管线的事儿呢。”
“不一样,咱是石油管道公司,管着整个辽南的泵站,也不是工厂。还能怎么改革?”泵站是石油管道的加压站点,是石油管道公司的核心业务。
“这不是能不能改的问题,甚至和应不应该改革也没关系。你也在机关工作了7,8年了,应该是个成熟的机关人员了。这种国家大政,石油系统能不参与么?这是政治态度问题。一把手还想不想干了?想干就必须支持,拿出行动来。而行动,毛选里面‘精兵简政’就是直接拿来就用的。”
陆妈一下子怔住了。“你是说下岗?”
“沈阳那边的厂子就不说了,就我爷奶那边的管道一公司,几年前也差点儿大家都回家。这要不是前年管道一公司去苏丹修管线,需要这帮老工人,我二叔他们现在还在家领一个月500的基本保障呢。”
“那不是咱石油公司特殊么,从来盈利都不愁啊。”作为爱工作的办公室文员陆妈,她一个人恨不能干3个人的活。
“盈利是国家的,大锅饭早就打破了。你和我爸现在的活,除了你俩就没别人能干了?就说我爸,他在维修队那人缘儿,要减员,第一个下岗的就是他。就他,放出去在社会上挣钱,就算能挣钱。别说能养得起家,能养的起他自己吗?” 前世陆爸下岗之后因为有一手修大车开大车的手艺,倒是没断过活。但是基本上没往家拿过什么钱。有钱基本都自己花了。导致陆双萍大学几年生活的紧紧巴巴。
陆妈想到前阵子陆爸缠着要买尼康相机的事。别说房县了,连市都没有。要去省城专卖店买。她都快被陆爸磨动摇了,准备过一阵培训班结束就去省城买。
“我爸昨天还说要是能调去西安就好了。那可是一线大城市。再说,我叔不就是通过外派逃过下岗的嘛。”
陆妈犹豫的说:“去西安和你叔叔出国劳务可不一样,以后要定居在那边啊。你姥,姥爷都在这边生活。”一家三口在陆双萍5岁时候调来连市,就是因为小舅舅生病,妈妈想帮衬下姥姥,姥爷。这就是惯性思维了。
“我两个舅舅都挺稳定了,我姥爷也退休了。西安可是我姥爷的老家,咱以后还能叫我姥爷去那边养老呢。”陆双萍看到妈妈己经非常心动了,她决定添一把火:“西安这么大城市,教育资源这么好,我去那边借读然后在咱这儿高考,简直赚翻了。”
“那也得好好学习。”看陆妈虽嘴上不漏口风,但是一副陆双萍已经在西安上高中了的表情,陆双萍心里欢呼‘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