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别两人》夏三眠

2、第 2 章

　　班主任的点名落了最后一个字，合上册页的声响轻叩在教室里，混着窗外漫进来的蝉鸣，添了几分慵懒的余韵。他扶了扶黑框眼镜，目光扫过满室错落的座位，眉头微蹙：“看你们这坐得东一个西一个的，开学头一天就没个规矩，都起来，按身高排两队，男生女生各一列，重新调座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轻响，少年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起身排队，林知夏也慢吞吞地站起来，攥着书包带往门口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慢，眼角的余光总往季清和的方向瞟。

　　季清和就站在男生队伍的中间位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白衬衫的衣角垂得整齐，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眉眼温和地听着旁边同学的搭话，偶尔轻轻颔首，话不多，却半点不显得疏离。林知夏的身高和他堪堪差了小半个脑袋，站在他斜后方，鼻尖堪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让人心头安定。

　　班主任拿着支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画着座位表，按排数依次指人：“第一排，XX，XX……第三排，林知夏，季清和。”

　　这五个字像道惊雷，猝不及防砸在林知夏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错愕，连脚步都顿住了。旁边有人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喂，叫你呢，第三排靠窗。”

　　林知夏才如梦初醒，耳根悄悄泛了热，捏着书包带快步往第三排走，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而季清和也正往这边来，看见站在桌旁手足无措的他，眼尾弯了弯，率先走过去拉开了靠窗的椅子，轻声道：“你坐里面还是外面？”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像浸了凉泉的玉石，落在耳边，让林知夏那点慌乱竟散了大半。他咽了咽口水，指尖抠了抠书包带：“我、我坐外面吧。”

　　说完便快速绕到外侧椅子坐下，手忙脚乱地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碰到桌沿的木纹，都觉得发烫。季清和挨着他坐下，动作轻缓，收拾书本时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林知夏的，每一次相触，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林知夏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全班座位都调定，班主任又讲了些军训和开学考的事宜，便放了大家自由整理，教室里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前后桌的同学互相搭话，交换着名字和初中的学校，叽叽喳喳的，唯独林知夏和季清和这一桌，安静得像被隔在了热闹之外。

　　林知夏撑着下巴，假装看窗外的梧桐叶，余光却能清晰地看见季清和的侧影——他正低头整理课本，指尖纤细，翻书的动作轻缓，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浅金，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林知夏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速，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手心都沁了点薄汗。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一句“又见面了”，或者“好巧又坐一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喉咙发紧，连转头看季清和的勇气都没有。

　　倒是季清和先开了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林知夏摊开的笔记本，声音温软：“林知夏？”

　　林知夏猛地回头，撞进他干净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浅浅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让他心头一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嗯、嗯，我是。你是季清和吧？”

　　话一出口，他就想拍自己的脑门——这不废话吗，刚才点名听得清清楚楚，偏生紧张得说了句蠢话。

　　季清和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唇角的笑意又深了点，轻轻点头：“是。刚才在走廊，看你找教室找了好久？”

　　他的记性倒是好，连走廊里那点小插曲都记着。林知夏的脸颊更热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方向感太差了，绕了两圈都没找着，还好你先进去了，我才跟着过来。”

　　这话倒不是客套，若不是看见季清和拐进那间教室，他指不定还要在走廊里晃多久。

　　季清和闻言，眼睫弯了弯，像振翅的蝶：“没事，以后都是同班同学，要是再找不着路，问我就好。”

　　他的语气自然又温和，没有半分疏离，让林知夏心头的那点局促，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胆子也大了点，抬眼看向他，笑了笑：“那谢啦，季清和。”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叫他的名字，三个字落在舌尖，竟觉得格外顺口，像含了颗糖，甜丝丝的。

　　季清和也笑，眉眼弯弯的，像窗外拂过的清风：“不用谢。”

　　简单的对话，像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接下来的时间，倒也慢慢聊了起来。林知夏话不算少，熟了之后便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初中的趣事，说着对高中的期待，偶尔还吐槽两句刚才绕路的窘迫；季清和话不多，却听得认真，偶尔搭一两句话，或者轻轻点头，眼底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地听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将两本摊开的笔记本映得发亮，梧桐叶的影子在纸上轻轻晃动，像跳着温柔的舞。林知夏说着话，偶尔侧头看季清和，看着他认真倾听的模样，看着他眼角浅浅的笑意，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温柔光影，心头竟觉得格外安稳。

　　他忽然觉得，高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尤其是身边有这样一个像清风一样温柔的同桌。

　　不知聊了多久，上课铃突然响了，是开学的第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走进教室时，还笑着夸了句“这届新生精气神真好”。

　　林知夏连忙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把语文课本翻到第一页，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季清和的手，两人同时愣了愣，都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林知夏的耳根又红了，快速低下头，假装看书，却连课本上的字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身边那道清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季清和也轻轻咳了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笔杆，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课本上，却也没再移开。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温柔地响起，讲着高中语文的框架，讲着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浪漫；讲台下，蝉鸣依旧聒噪，夏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进来，拂过两个少年的发梢，拂过他们并排的课桌。

　　林知夏偶尔会走神，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季清和，看他认真听课的模样，看他低头记笔记时挺拔的鼻梁，看他阳光里温柔的侧影，心里便觉得甜甜的，像盛了一捧盛夏的蜜。

　　他想，这样的夏天，这样的同桌，好像也不错。

　　高一的风，就这样轻轻柔柔的，吹进了林知夏的心里，吹开了一片温柔的花海，而花海的中央，站着那个叫季清和的少年，像一道清风，温柔了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