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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触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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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11点半,洛水公馆附近一片寂静,悬挂在黑幕中的月亮映衬着尤竞的家更为庄严肃穆,像一个黑魔法师的城堡。
索渊的车停在了尤竞家地下车库里。一进去,映入眼帘全是五颜六色的车,这显得索渊的车格格不入。
尤竞等着索渊停好后,先带他去了自己在后花园看种下的许多品种的蔬菜。
索渊:“挺好的,挺有生活气息。”
尤竞笑着说:“因为我想着啊,来我家里吃饭的人一定得吃上我种的菜,我爷爷在我小时候就经常告诉我说自己种的菜吃起来很有成就感,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让王阿姨摘了菜做好了,走吧快去吃。”
到了餐厅,尤竞先让索渊坐着等他热好饭菜。
索渊看着他熟练的背影问:“你会做饭吗?”
尤竞一边忙活一边回应他:“啊,对啊,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会自己做。会吃的人都会做饭的,这就是生活嘛。”
索渊:“挺厉害的,我不会。只会做一些简单的东西。”
尤竞:“我算是发现了,你生活方面的能力不太行,是不是因为你脑子都用在别的地方上了,有长就有短呗。”
索渊:“可能是这样的,我觉得吃什么都一样,生活方面只要是能存活下去就够了。”
尤竞立马说:“你这样是不行的,生活是需要体验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口食物、每一刻的心情,这些都是生活带给你的。我总是想今天过去了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同一个今天了,就感觉有点恐怖。”
索渊听后说道:“我不太能理解。”
尤竞:“为什么不能理解啊,每天睁开眼看到这世界的第一眼都是崭新的。即使每日重复做的事,对于今天的你来说也是新的呀。我是觉得只要心情保持新鲜,这样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索渊:“我做不到。我不能理解这样的生活方式,这会让我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走的每一步都是不踏实的。人在此刻,心要在未来,这是我对生活的态度。”
尤竞打趣道:“怎么年纪轻轻的你就心如槁木,世界那么大,你是不能全部都装下的。你这就是掌控欲太强了,必须得算到以后的事,不然你就没有安全感,典型的焦虑症患者。”
索渊似笑非笑地回答他:“应该是吧?你说的还挺对的,但这是我熟悉的生存方式,很难改变。”
尤竞想了想才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不是没有情感,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太过于沉重了,你越无法负担,你就越无法理解,只能潜意识让自己强制舍弃掉,只有当你敢于拿起的时候,才知道竟是如此珍贵。”
索渊果断地说:“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尤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因为专业的缘故,我读的心理书有很多,你习惯用理性思维来处理情感结构,其实你的情感本质是逻辑雕琢后的结晶,然而情感本身就是一种更复杂的逻辑体系,和你讲情感首先要讲逻辑才对。”
索渊思考了一下又张口说:“我思考了一下,根据事实来看,很有道理。难得我们能正常沟通下去。”
尤竞仿佛气笑了一般:“你怎么连这个也在思考?我一直都是有逻辑的好吗?只不过有时争吵的时候不想那么多而已。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和你这种机器人沟通,应该舍弃掉我们这种的表达方式。”
索渊听后微微一笑。
尤竞不一会儿就端着饭菜出来了,他俩也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低头开吃。
吃完后索渊帮尤竞收拾餐桌上的残局,又突然开口说道:“你小时候的照片挺有意思的,还有吗?”
尤竞有些不想回答,毕竟是小时候的傻照,不知道为何他有些不好意思让索渊看见这些,便对他说:“是还有,只是不知道放哪里了。”
索渊点点头。
吃饱喝足后俩人来到客厅,索渊正在给简泽明发消息。
尤竞:“你的房间在我隔壁,里面都有干净的洗漱用品,你直接用。脏衣服你放在篮子里就行,明天王阿姨来了会帮你洗了。”
“好,谢谢。”
两个人回卧室洗了个澡,尤竞先洗完换上睡衣来到客厅里打开电视,他准备挑几个电影和索渊一起看。游戏呢,就明天再玩吧,今天是真累了。
这时索渊在浴室喊着尤竞的名字,他赶紧过去看。
一进去,尤竞就看见索渊随意系上的浴袍,他靠在浴室门上,领口大开还漏出了一半左心口的纹身。
索渊好像喜欢洗很热水澡,全身微微有些发粉,脸颊也似水蜜桃一样,未擦干的水滴在他胸口一点一点滑落下来,索渊随意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梳拢几下,水雾和香气弥漫在整个浴室。
这一刻,尤竞的心脏被这个场景冲击了一下,尤竞眨眨眼,脸上也被浴室的热气熏到了,他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加快。
索渊看着尤竞盯着自己,有点不习惯,拉了拉浴袍,开口说道:“额,你有多的睡衣吗?我刚刚忘记问你了。”
尤竞清了一下嗓子回他:“有有有,我给你拿,我昨天刚洗好的那一套。”
索渊点点头。
尤竞回卧室喝了几口冷水,拿出睡衣递给了索渊。
索渊正准备换,发现尤竞还在门口站着看着自己,顺着他的视线,索渊开口说:“在看我纹身啊。”
“奥,奥那个没想到你有纹身,还挺,还挺酷的,纹,纹的是什么呀。”尤竞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说话也磕磕巴巴。
索渊:“怎么还结巴了你。遮小时候动手术的疤痕,我纹的是蛇杖。”
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又称蛇杖,是以单蛇缠绕木杖设计出的图形。
尤竞问:“奥,我能,我能看一下吗?”
索渊眨眨眼,想了几秒说:“可以。”说完,索渊低下头拉下了左胸口的浴袍。
跳动的心脏、鼓起的胸肌和已经被蛇杖遮盖住的疤痕,这一画面让尤竞不自觉地想要触碰。
在尤竞摸上去的那一刻,索渊最先感受到的是触碰在自己胸口上滚烫的手指。
索渊愣住了,猛然抬眼。
他本想伸手打下尤竞的手,但却看见了尤竞低眸注视着他纹身的样子,他心跳不知道为何也加快许多。
尤竞也感受着索渊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半分钟后索渊抓着他的手指放了下去。
尤竞低声说:“抱歉,我,我就是想摸一下那个伤疤。”
索渊侧过身,缓缓地开口:“已经看不清楚了。”
尤竞问:“因为什么动的手术啊?”
索渊:“车祸。”
尤竞又问:“严重吗?”
索渊笑了一下说:“差点就看见死神了。”
尤竞:“所以你才纹了蛇杖对吗。”
索渊回他:“是的。不过我不是怕死,我是觉得还有好多事我没有完成。”
尤竞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索渊看了他一下,默不作声地把他推了出去,关上门换上睡衣,吹干头发后出门去到客厅。
索渊看见尤竞正在盯着电视发呆。
索渊问他:“发什么愣?”
尤竞:“哦,咱俩看个电影再睡呗,然后再明天打游戏。”
索渊点点头坐在他的旁边,尤竞给索渊递了一杯热牛奶。
“谢谢。”
尤竞把遥控器递给索渊问他:“你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
索渊接了过去回他:“悬疑推理类的,恐怖的也可以。”
尤竞眨眨眼,顿了一会儿开口道:“……行,那你挑吧。”
索渊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归于平静。
尤竞眨眼间并没有看到。
索渊挑了一个有名的恐怖片叫做《死寂》,讲的是用木偶杀人的恐怖故事。用木偶诅咒,以拔舌为祭,受害者听到童谣并看到诅咒木偶,受到惊吓后尖叫的一瞬间割掉受害者的舌头。
而尤竞的房间里就有几个玩偶,还有许多手办,索渊是知道的。
不了解剧情的尤竞跟着索渊一起观看着这部为他精心挑选的恐怖电影。
尤竞随着剧情慢慢向索渊靠近,他本人其实很害怕恐怖片,从来不敢看,更何况他常年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家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索渊面前他总想让自己不失意气。
少年们的意气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着独属于他们年龄的魅力。
索渊对这种独特的张力其实很钦佩,它们是一团拒绝被定义的火,带有自毁性的怒放,明知会熄灭但在燃烧过的灰烬里藏着永不妥协的结晶。
索渊会想去观察它们,不过是用带有“挑衅”意味的方式。正如他现在这样,喜欢在一旁观看已知的结局,这种凌驾于一切的悲观斗志。
明知尤竞的胆怯的结局,却想观察他自我搏斗的过程。
不过他本人并不觉得这是腹黑,可能是独属于他的“人类观察记录本”。
尤竞如果知道的话,就应该能理解之前简泽明在烧烤店里告诉他的那句话——“在索渊眼里所有人都像是他生命中的实验品。”
此时,看到高能时刻的尤竞已经彻底伪装不下去了,他双手抓紧抱枕,立马挪了一下位置,紧紧贴着索渊。
索渊任由他贴着,尤竞已经闭上了眼睛,这部电影的手法结合了规则类诅咒与心理恐吓,利用人性本能反应,形成了难以逃脱的死亡循环。所以尤竞现在想要本能地尖叫他都不敢,深受电影恐惧的他现在像是被放在火架上烤着,进退两难。
索渊此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是那个木偶吗?为了让你尖叫特意选的这部电影。”
尤竞顿时头皮发麻,仿佛被他的话下了咒语一般,被施下了定身术,他丝毫不敢看向索渊,更不敢张口尖叫。
就在这时,电影里忍了一整部电影的男主角尖叫了起来。男主角在最后选择尖叫,不是因为恐惧的失控,而是一场精密的自我牺牲式反击,利用规则反杀规则——用尖叫引诱怨灵附身然后反杀,与诅咒同归于尽。
尤竞好似被打开了开关,一瞬间他转身扑向索渊,把他压抑了一整部电影的恐惧声喊了出来。
索渊被他猛地扑倒在沙发上,尤竞的呐喊声环绕在他的耳边,震得他头疼。
索渊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了,都是假的,起来吧。”
尤竞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地喘着气,突然,他低头狠狠地咬在了索渊的锁骨上。
索渊毫无防备,失声痛叫了出来:“啊!”
听到索渊也叫了出来,尤竞撒气般在他耳边狠狠地说:“让你吓我!让你看我笑话!让你捉弄我!我叫了你也得叫出来,要死我们一起死!”
索渊被咬得发懵,刚想抬手打他一巴掌,又看着被自己欺负成这样的尤竞,他又收了手缓缓地拍了拍尤竞的背。
“好了,你也咬疼我了,消气了吧?这都是假的。咱俩谁都不会死,你放心。”索渊第一次这样耐心地哄人,像哄小孩子一样。
尤竞听后慢慢起身,抄起起抱枕砸了索渊一下,委屈地说:“以后你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索渊点了点头,看见尤竞这个样子,他有些想笑:“我以为你不害怕呢。”
尤竞已经看破索渊懒得伪装的样子,气呼呼地喊道:“你再装!你早就知道我害怕了吧!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索渊所幸完全不装了,低头捂嘴大笑,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压在他身上的尤竞全都能感受到。
尤竞突然被这样鲜活的索渊吸引了,被他捉弄的怨气也消散不少。
黑暗中尤竞看不清楚索渊的笑脸,但是看着那样灵动鲜活的他,尤竞也跟着笑了起来。
尤竞想:“索渊现在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一定是一种无法比拟的美丽。”
此刻,生命的齿轮在他们心里悄然地转动着。
索渊现在还不知道,他不理解的一种生活方式现在已经开始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