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间蝶》与乌

10、和机器人沟通

　　等索渊和尤竞两人出门后，周立伟叫住了身边的小警员。

　　“看起来他俩暂时是没什么问题，索渊的调查还未有其他疑点，不过我们还得继续注意他，监控录像现在没修复好，他依旧有嫌疑。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的样子有些奇怪，难道这种高材生都这样？”

　　小警官：“冷静又慌张，确实有些矛盾，可能是心态比较好。如果他的确是受害者，再冷静的人看到炸弹也会感到害怕，如果是凶手，可能就是刻意伪装的。”

　　到了车上，索渊点了根烟，尤竞出神盯着他看，索渊不自在地开口问他：“怎么了？”

　　尤竞想了想说：“你为什么出来审讯室后这个……这个反应，吓我一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索渊有些尴尬，其实换做简泽明他就知道索渊为什么这个样子。

　　是装的。

　　简泽明他是什么样的人都能以平常心对待，对于索渊这种奇怪的行为他不会感到好奇，也不会想知道索渊为什么要这样，他知道索渊是为了某些原因装出来的。
　　索渊自然根本不用担心简泽明会对自己的这些行为感到好奇或者诧异，也不会因此让自己觉得尴尬甚至有些羞愤，省了很多麻烦。

　　装作无事发生不行吗？！

　　他能因为别人的行为而感到害羞尴尬的情况很少。如果有的话，其实最先会表现的情绪是愤怒和生气。

　　因为索渊觉得自己被别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有一种被近距离挑衅的感受，也有一种别人强行窥视他私密的一面的想法。这都让他有些没面子，所以他会感到生气愤怒，甚至会想反击回去。

　　尤竞看索渊沉默不语，又开口问：“说啊？你为什么突然抱我一下，还说那么不符合你人设的话？你真被吓到了吗？我怎么有点不太相信啊。”

　　索渊抽完烟，转头给了尤竞脑袋一巴掌，“我他妈那是装的！他们跟着我出的审讯室，做戏做到底你不知道吗？而且这件事不简单，我不可能完全透露给警察。况且他们现在也在怀疑我，不过他们还没有证据。我装一下，至少能打消他们一点怀疑，我也能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行动，而且我们也能利用警察在明面上帮我们调查线索，懂了吗？”

　　尤竞被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气得不行，自己明明是在关心他，结果听了索渊的回答后气不仅消了，也对他更佩服了，难不成自己真是隐藏的M？

　　“我草，你真厉害，我服了，五体投地的服了。”尤竞摸着脑袋感叹道。

　　索渊：“下次这种情况你敢再问我为什么这样那样的话就不是一巴掌了，真麻烦。剩下的回头再聊，这里不方便。”

　　尤竞依旧不理解，继续问：“为啥不让问？！我得了解情况啊！你这也太霸道专横了吧！还施暴，你就是个暴君！你再打我的话我可要报警了啊！”

　　索渊深吸一口气：“和我共事你要学会应对我任何变化，有很多事得用不寻常手段处理以达到目的。嫌我专横的话那也没办法，你可以选择离开，还有……”

　　“还有什么？”尤竞问道。

　　他话语刚落，索渊又一巴掌打了上去，接着摸了摸他的头说：“还有，虽然我不提倡暴力解决问题，不过会解气。现在我们还在公安局的门口，你可以进去报警说我寻衅滋事，也省得警察出警了。”

　　尤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仿佛不受控制般顺着索渊摸他脑袋的手从他的手腕慢慢摸了上去，尤竞的手略大于索渊，他将整个手全部覆盖在索渊的手上。

　　索渊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特别好看。只是手上有些伤痕，因为经常做化学实验在所难免不过却让他的手添了几分凌厉的美。

　　尤竞用手指慢慢地描摹着他陈年的伤疤，索渊感到一丝麻意上涌，微微的痒意和被人亲密触碰的不适感让他挣脱了几下。

　　尤竞察觉到索渊的动作后用力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挣脱，然后抓着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了下来。索渊发现挣脱不开，微微有些吃惊，脸上热意上涌。

　　索渊感到有些生气。

　　尤竞盯着索渊看，他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你想拉我去报警？”索渊看他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于是先开口。

　　尤竞：“不是，我哪有这么幼稚。”

　　索渊有一些慌张地说：“那到底是什么？你这样抓着我做什么？被鬼附身了？还是犯病了？”

　　尤竞低声回答：“没，没什么。想让你别生气，我这不是不够了解你所以才问的。”

　　尤竞移开了和索渊对视的双眼。

　　索渊看他的样子，估计是委屈了。自己确实不太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和情绪，他认为这些都是浪费时间和精力，甚至能影响自己的东西。

　　索渊想：“也确实，尤竞说的没错，他们还不够熟悉，又不像简泽明这种接受能力太强的人。自己应该略微调整一下对待尤竞的方式，以后不用再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影响了效率。”

　　索渊：“我没生气，以后我会略微调整，更加熟悉之后，你别再这样问下去。”

　　“你这算被我打动到了吗？”尤竞看着索渊这么硬气的服软有些想笑。

　　索渊：“并没有，你可以放手了吗？”

　　尤竞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放开了手。

　　索渊甩了甩刚刚自己紧绷着又被尤竞握紧的手，这时尤竞又开口了：“你的手又细又长，还挺好看的，伤疤摸起来让我有种神奇的感觉。”

　　“你又他妈发什么神经？”索渊被这种话惊了一下，刚褪去的怒火又上来了。

　　索渊打开窗户透气，开车上路了。

　　路上索德盛给索渊打了电话，他依旧开口吼道：“你又给我惹上什么事了，我听说你被询问了好多爆炸案件的详情？你要么滚回来自己和我解释清楚，要么别回家给我惹事！”

　　索渊面无表情地回他：“爸，没那么严重，正常问话而已。既然您这样说了，我就搞定完再回去，不给你和公司添麻烦。”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索渊甚是厌烦这种毫无逻辑的单纯情绪发泄。

　　尤竞看着索渊想了阵子说：“那要不……你来我家吧？我家常年只有我一个人，除了家政王阿姨每天会来个两三次。”

　　索渊立马拒绝：“我回家收拾东西去酒店。”

　　尤竞也不气馁，继续说：“别啊，我一个人可无聊了，你来陪我呗，不是要熟悉彼此吗？你来我家咱俩打游戏，我带你飞啊。”

　　索渊看他这么强烈的邀请自己，想是平时无聊坏了点头道：“也行。我带你飞还差不多。”

　　尤竞刚才想如果自己要是说“看你这样子那我陪你吧！”按照索渊的性格来看，他一定会马上拒绝说“不需要”并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索渊带着尤竞来到了自己家，让他在车里等着。索渊家的别墅和尤竞家复古典雅的风格完全不同，索渊家是法式庄园的风格，浪漫又清新，花园露台和偌大的池塘在黑夜中让人看了仿佛已经进入了甜美梦幻的梦境中。

　　过了十几分钟，索渊拉着一个行李箱就出来了，有个小男孩送他到门口，索渊摸摸他的头说了几句话，男孩便进去了。

　　索渊上车后尤竞问他：“是你弟弟？”

　　索渊回他：“对，知道我要走挺不乐意的，我说等他考完试再陪他玩。”

　　尤竞叹口气，有些伤感地说：“哦，我家只有我一个，爸妈常年累月不回家，我发小高中的时候转学去外地上了，两三个星期才能见一次，就这样一个人长大了，挺孤单的，真羡慕你有个弟弟。”

　　索渊：“我不能理解你失落孤单心情，但我能理解你所产生孤单的感受的原因。”

　　尤竞：“啊？为什么？你就从来不觉得孤独吗？”

　　索渊：“孤独只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选择。你觉得孤独是你生活和自身没有平衡好，内核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你应该想办法去抗衡而不是抱怨自身所处的环境、状态，即使是被动选择。感情、羁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我来说都是没有用的东西，甚至是负担。”

　　尤竞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索渊问：“那我呢？在你眼里也是负担吗？你不想和我成为朋友吗？”

　　“不能说是负担，所有情感关系和人际交往都是我个人生活的附属品，只是有好有坏而已。我身处这个复杂的世界和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发生联系这是不可避免的，我没办法改变也没办法拒绝。”

　　“你，你真是个冷漠理智到极致的人，你是一个机器人吗？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因为别人而影响自己吧？”尤竞突然有些激动的地说着。

　　索渊平时是懒得和别人说这些的，不过看着尤竞的样子还是向他解释：“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既然无法改变那与其让它们影响我，不如我利用它们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对于你，不是负担，是有利于我的关系那就够了。你大可放心，我又不会利用你的，你也不会失去什么。”

　　尤竞听完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想着索渊是不是脑袋受过什么刺激？和他说话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索渊根本不能理解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和感情，给出的反应也都让人感到奇葩，还有生气。

　　尤竞又问：“你是受过什么刺激吗？”

　　索渊：“……？”

　　“你他妈在想什么？”索渊丝毫无法理解尤竞会产生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在哪里。

　　“你完全没有感情吗？”尤竞继续问道。

　　索渊淡淡地说：“有，但是不多。我是一个不允许让个人情感和情绪凌驾于我理智之上的人。还有，我没受过什么刺激，就这么一路顺风地长到了21岁。”

　　“那你……那你谈过恋爱吗？”尤竞又问道。

　　索渊：“？”

　　他真的觉得尤竞的脑子坏了，咬着牙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有，有了也给别人吓跑了。”尤竞早就看出了索渊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想继续说。

　　索渊：“你这么想是完全正确的。”

　　尤竞点点头。

　　他深呼吸后又说：“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真他妈浪费时间。我就算在你眼里很奇葩那也是我的事，你受不了也只能憋着。”

　　尤竞也回他：“我也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你会这样子，而且我问你也不是怕你利用我或者伤害我。”

　　索渊冷冷地说：“你不理解那是你的事，你既然不怕的话，那以后就别再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类无用的问题，说了你也不能理解。”

　　尤竞听后低声说：“我只是有些伤心罢了。”

　　索渊感到不理解：“你伤心个什么鬼？”

　　尤竞有些落寞地说：“我以为我们以后最起码也会有些感情羁绊什么的，但你却丝毫不在意这些。那以后我回想起来很多重要的时光，我都是和一个像机器一样的人度过的，这些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经历。你说我不会失去什么，那是你无法理解罢了，我失去的是作为人应该产生的情感被你单方面吞噬了。我的感情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到头来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索渊愣了愣：“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没有丝毫的感情，我只是很少而已，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在我这里它不重要而已，我能分给这块区域的情绪价值只有这么多，你懂了吗？”

　　尤竞听后低头思考了一下。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要成为索渊心里最重要的人，他所有的情绪都要给自己留着，那自己付出的感情才算值了。

　　“我懂了。索渊，我相信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改变的。”尤竞盯着索渊的眼睛笑着说。

　　“或许。”索渊也看着他回道。

　　尤竞想：“那个人一定要是我。”

　　尤竞：“好了好了，回我家吧，我让王阿姨在家里做好了饭，咱们回去热热吃，我快饿扁了。”

　　索渊点点头。

　　一路上，尤竞轻声哼着歌，看着路上吵架闹别扭的情侣、打闹玩乐的孩童、拍照聊天的女孩们，他的心情有些畅快，他想：“人与人其实简单一点也挺好的，只要索渊心里有自己就行。”

　　但又看到那对吵架完又和好的情侣重新抱在一起，尤竞心里震动了一下，“不，不对！简单一点是不行的！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行的！索渊这种人，简单一点的用平常心地对待他会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尤竞又打破了刚才的想法。

　　他发现每次都是短暂的争论之后，自己才更了解了索渊，大概是因为索渊对自己来说是很特别又震撼的存在，他想好好的抓住索渊给他带来的一切。

　　突然，尤竞猛地坐直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想：“自己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样在意索渊这种机器人？是觉得他太过于特殊了吗？”

　　索渊默默地看着尤竞在一旁抽风，尤竞又扭头看向索渊投来的视线。

　　此时一闪而过的路灯照在索渊的半侧的脸上，他脸部线条比平时更柔和了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高挺的鼻梁连接着他立体的眉骨和饱满紧闭的嘴唇，美的像一件艺术品。

　　尤竞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转头慢慢打开了车窗。

　　此时秋风爽朗，正好吹散他复杂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