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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林氏教育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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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碰撞的声音响起,不绝于耳,这一瞬间林预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么个人形饰品架从外边进来他居然没发现,难道他是真的耳聋了吗?
林预自省片刻,才回神,发觉自己还握着少年的手腕,慌忙松手。
“抱歉。”他对自己的手劲还是有数的,说捏碎人骨头太夸张,但对一个少年来说也够疼的了。
林预挽起少年一截袖管,果然看到他冷白光滑的手腕上一圈红印,这种红印是皮下组织已经受了伤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青紫。
真是罪过,居然把一个孩子——还是自己未来学生给伤着了。
林预从背包一个小夹层里摸出一个瓷瓶:“抱歉,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给你一些外伤药膏涂一下好不好?”
他说话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林预这才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到少年的脸。
这一眼,他都怀疑自己有点近视,等放寒假必定回家配副眼镜。
这么好看的眼睛,之前在山石上看到,居然只注意到对方沉静得近乎冷寂的压抑。
少年眨了下眼睛,纤长乌密的睫毛跟着扇了下。带出几分天真无害的笑意。
神情温和内敛,是偏远地方很少见到生人的少年独有的羞涩,他道:“先生可以帮我用药吗?麻烦先生了。”居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话。
林预心说真是罪过。
其实按自己的习惯,被忽然惊醒更有可能直接给来人一拳,还好今天手感不佳,要不然把这个从衣着来看在村中地位不低的少年给打毁容了,恐怕会被村里人直接赶走吧。
到时候还办什么学校。
毕竟大墟对面,地理条件如此优越适合办学的,也就这么一个村子而已。
他打开药瓶,中正清苦的味道蔓延,林预倒出里面胶状的流体,轻轻抹匀在少年腕上。
他腕上还有一串两圈的木质阴阳珠,大小颜色不一,光泽油润,是有年头的好东西。
这种木质材料多少有点这样那样的忌讳。虽然一般没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林预还是问少年要不要先把珠串摘下来。
少年说:“摘不下来。没事,这是刀劈火烧都坏不掉的珠子。”
林预闻言,想到自己小时候劈坏的烧坏的几条传家宝,没相信少年说的话,但至少药膏蹭到珠子是没事了。
他心下一松,把这瓶药膏给了这孩子,说:“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
少年眉目盈然:“嗯,这个药好香,和你的味道一样。”
话有点怪,但考虑到汉语毕竟是少年的第二语言,林预选择包容,并道:“喜欢就好,这瓶药给你,要是伤一次没好就多涂几次。”
说完,为他把袖子放了下来。
这途中难免碰到少年的手腕,林预尾指无意间蹭到一枚珠子,颜色较深,感觉冰冰凉的。
他手指受惊般颤了下,却感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咔嚓。
林预下意识翻掌接住。
片刻,能扛得住刀劈火烧的珠子碎成三瓣落在林预手心,散发出幽幽冷香,如同夜半风雪的气息。
实话说,有点冻手。
林预有点不好意思看这孩子的表情了,想到握住他手腕时有点硌手的感觉,这颗珠子原本又恰好是在桡骨那处,估计就是那时候裂了的。
自己还是人家老师呢,这还没开学,又伤孩子的身体又伤孩子的财产,让他怎么有脸再做老师啊。
林预有一瞬间几乎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却听前面一声浅笑,随后,少年和煦的声音再次响起:“先生,看来这东西要坏掉也不难。我说的话是错的,真是抱歉。”
林预叹气:“我的问题,不用安慰我了。只是希望你能带我去见你家大人,知道它的价值后,我会把它赔给你的。”
“我叫……林语迟。”
少年吐出一段发音奇怪的话:“我叫刻流曲陵,还没有汉名。”
林预有些奇怪地想起那位阿婆的话,她反复在说的字眼里就有“曲陵”这个发音,莫非不是死的意思?否则怎么会做人名。
林预压下疑惑:“刻流是姓吗?”
他答:“不是,曲陵也不是,只是大家这样叫我。林语迟,我家里大人在族地,不能带你去见他们。”
林预有些棘手地挠了挠头,心想自己的办学生涯才开始第一天,遇到的问题真是不少。
他手心冻得厉害,想把碎掉的珠子放讲桌上。
刻流曲陵却制止了一下,握住林预的手反扣过来,将珠子碎片倒进自己手里,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绣着蝴蝶花草的香囊,把珠子放了进去。
“林语迟,这个香囊送你,带在身上夏天不会热,里面的药草可以驱虫。”
严旷心说过当地人有特殊的驱虫药,林预私心有点想研究一下配方,但万一是人家的不传之秘就不好了。
他收起香囊道谢。
珠子被装进香囊,拿在手里只觉得身周清凉,夏日西南的闷热一扫而空,林预整个人都精神很多。
林预还从来没听过有这类法宝,但材质怎么样他还算懂行,就这粒珠子在外面估计能换个金条。
明显自己不小心搞坏的是个不一般的宝贝,但看少年随手送人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它的价值。
林预还没道德败坏到坑一个小孩的程度。
就算贵了点,他倾家荡产一下应该还是够赔的。
他略感心痛地解下脖颈上的项链。项链尽头串着一只形貌张扬矫健的玉雕异兽,精细非常,正气浩然,而且玉质细腻莹润,显然是随身爱惜的物件。
“这是我小时候家里让带的,辟邪养气,不知道抵不抵得上你这枚珠子,总之先押在你那儿,等你家大人出来了我再和他们聊赔偿。”
刻流曲陵很新奇地拿起玉坠看来看去,笑说:“好漂亮!比我的珠子漂亮!”
这孩子分明心性还很单纯,看到灵物不想着值不值钱,反而只关心漂不漂亮。
刻流曲陵看够了玉坠,收起来,拉起他,“林语迟,我家里没有别人,你去我家住好不好?”
林预一怔,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拐到了这里。
不过他毕竟对这里不熟悉,初来乍到,还是听严旷心的安排比较稳妥。
他拒绝,刻流曲陵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道:“居住在大地上需要获得大地的认可,林语迟,大地不让族人们收留你的话,你就不能住在寨子里了。”
这显然又是他们奇怪的文化,林预虽然听了,却没放在心上:“不用担心,如果没地方住的话,我也可以去严旷心的房子挤一挤。”
“你要和他住?”手上力道一紧,刻流曲陵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阴鸷,林预被握疼,诧异地转头看过来时,他收敛起短暂的失控,只是表情依然很不开心。
“你喜欢他吗?”
林预:“当然不是。”
“那你不喜欢我吗?”
林预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少年所说的喜欢不是那个意思,心想之后上课的时候要给他讲一讲这其中分别:“也不是。只是没地方住,只好这样了。”
刻流曲陵很委屈地说:“可是你有地方住呀,我家只有我一个,还有很多房间,你就是不喜欢我才不愿意和我住。”
他说着,眼中竟然有泪光闪烁。
林预大感棘手。
他生平最怕女孩哭,今天林预竟然在一个异族男孩身上找回了那种心里发怵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艰难地哄孩子:“不是这样,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你一个小孩子,和外面来的陌生人一起住不安全。不光我不能住进你家,以后外面有人来了也不能让他们和你同住。外面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危险。”
这少年身家丰厚,又太单纯,正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哪怕林预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别的心思,而且自己在坤民办学时一定会保护这里,但难免日后职位有调动,自己鞭长莫及。
他心里给教学任务里加了社会实践这项,心说等小孩们长大点就带他们出去体验体验社会险恶。
刻流曲陵眼睛一眨,一滴泪珠居然就这样滚落下来,他也不擦,睁着泛红的双眼看着林预:“我已经十八岁了。而且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会让别人进我的屋子,只有你可以。”
林预心说信你有鬼。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喜欢上了,以后见的人多了一天喜欢一个一年能喜欢三百六十五个,你那小屋子还不知道装不装的下。
但口头温温柔柔地,拿纸递给他,让他擦擦眼泪。
“我知道,那我们去找严旷心,到时候如果我做了不好的事,你就找严司令让他把我抓进牢房里。明不明白?”
少年这次果然松动了,跟着他走出教室,还拿上了林预的行李。显然做好了直接带林预拎包入住的准备。
林预站起来才发现少年和自己还差两岁,居然比自己都高了。
他心想可能是山里吃的好吧,从刻流曲陵手里接行李,却被警惕地避开了。
林预无奈地等了等,手里才多了一个背包,手提箱多半没可能回来了。
好在里面只放了些衣物,不重,林预干脆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