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求生 ...
-
红树林的黎明潮湿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盐分的混合气味。老陈绑紧裤腿,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装备——防水手电、绳索、急救包、少量干粮和水。他的向导阿诺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沉默寡言但熟悉这片沼泽的每一处暗流。
“北边的沼泽很深,”阿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有些地方看着是草地,一脚下去就能没到胸口。还有水蛇,不致命但咬人很疼。鳄鱼这个季节不多,但不是没有。”
老陈点点头:“你带路,我跟着。注意有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折断的树枝、踩踏过的植物、丢弃的物品,什么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沼泽。起初还能看见较为坚实的土地,但越往北走,脚下的泥泞就越深。浑浊的水没过了小腿,每一次抬脚都发出“噗嗤”的声响,带起一股硫化物的臭味。
阿诺突然举起手示意停下。“看这里。”他指着右侧一棵红树根部。
老陈蹲下身,看到树皮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约在离地面一米高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不是动物。”阿诺仔细检查,“动物不会在这个高度留下这种笔直的划痕。可能是棍子,或者...拐杖?”
老陈的心跳加快。宋敏如果受伤,很可能会找树枝做拐杖。他环顾四周,在泥水中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比之前窝棚边的要清晰一些,鞋底花纹几乎不可辨,但能看出是运动鞋的轮廓,尺寸偏小,像是女性的脚。
“时间不会超过两天。”阿诺判断,“前晚下过雨,如果更早的脚印会被冲得更模糊。这个还能看出形状,说明是雨后留下的。”
两天。老陈计算着时间。如果宋敏两天前经过这里,以她受伤的状态,不可能走得太远。但她为什么要往沼泽深处走?这不合逻辑。
除非...她在躲避什么。
这个想法让老陈脊背发凉。宋敏的失踪不是简单的意外或迷路,她可能在被追捕,所以才选择最危险、最不可能的道路。
“继续走。”老陈站起身,目光坚定,“保持警惕,不仅注意脚下,也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在沼泽中艰难前行。蚊虫密密麻麻地扑来,老陈的脸上、脖子上被叮了无数个包,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痒。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下一个线索上。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稍干燥的土丘上休息。阿诺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分给老陈,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陈先生,”阿诺突然开口,“你找的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老陈咬了一口压缩饼干,慢慢咀嚼后才回答:“她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一个很好的警察。”
“警察?”阿诺若有所思,“我们村里的人不太信任警察。几年前,有警察来查案,答应了很多事,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不一样。”老陈认真地说,“如果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如果她看到有人需要帮助,一定会伸手。”
阿诺沉默了一会儿,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有个废弃的观测站,是几十年前建的,早就没人用了。如果她要找个地方休息或藏身,可能会去那里。但路更难走,要穿过一片深水区。”
“去看看。”老陈毫不犹豫。
画廊里,夏志正在调整最后一组照片的灯光。
这组照片是她最个人的作品——不是宋敏的痕迹,而是她自己在这段等待中的状态。一张是她凌乱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空咖啡杯和设计草图;一张是深夜窗玻璃上反射出的她的侧影,面容疲惫但眼神专注;一张是她拿着宋敏的警徽,手指轻轻摩挲表面。
策展人林薇走过来,她是夏志的大学同学,现在经营这家小画廊。
“这些照片非常有力,”林薇轻声说,“尤其是那几张合成的肖像。它们既抽象又具体,既缺席又在场。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概念的?”
夏志放下手中的水平仪,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开始只是想记录她存在过的证据。但拍着拍着,我发现真正记录下来的,其实是我们对她的需要,我们对她的记忆,她留下的空洞和这个空洞的形状。就像...”她寻找着合适的词,“就像铸模。模具本身是空的,但它的形状完全由曾经占据它的物体决定。”
“所以她不在,但她无处不在。”林薇理解地点点头。
“是的。”夏志走到那幅最大的合成肖像前,“这张照片由137个图层组成——她母亲眼睛的纹理,她警服纤维的放大照片,书房百叶窗的光影,老陈说话时的手势特写,甚至包括...”她顿了顿,“甚至包括我思念她时,心里那种感觉的视觉化尝试。我用色彩和模糊来表现那种既清晰又朦胧的感受。”
林薇仔细看着那幅肖像。在柔和的琥珀色和深蓝色调中,一个女性的轮廓若隐若现。你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能感受到她的气质——坚定、温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肖像的背景是层层叠叠的纹理,像是书页,又像是树木的年轮,或是水面的涟漪。
“这是时间的层次。”夏志解释,“每一层都代表一段记忆,一个她曾经在场的时刻。层层叠加,就构成了‘她’的印象。”
“你会怎么向观众解释这些照片?”林薇问,“特别是那些不认识宋敏的人?”
夏志思考了一会儿。“我不需要解释太多。这些照片有两层意义:一层是关于一个具体的人,宋敏;另一层是关于更普通的东西——爱,记忆,失去,希望。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故事。那些失去过亲人朋友的人,那些等待过的人,那些试图在缺席中寻找在场痕迹的人。”
林薇笑了:“这可能会是你最有影响力的作品。”
“我不在乎影响力。”夏志轻声说,“我只在乎是否能真实地表达。这些照片...是我给她的情书,也是我给自己这段等待时光的交代。”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消息:“夏志姐,队里同事都说明天会来。王局也会来。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夏志回复:“不用,都准备好了。只是...我可能需要一点支持。如果我在大家面前情绪失控的话。”
“放心,我们都在。”小李秒回,“宋队是我们所有人的队长,也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让夏志眼眶发热。是的,在这场等待中,她不是一个人。宋敏也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关系的枢纽——女儿、同事、导师、爱人。她的存在编织了一张网,而这张网即使在她缺席时依然完好,甚至因为她的缺席而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夏志打开随身的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幅简单的铅笔草图,是她前几天画的:两个交织的圆环,像是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一个标记着“在场”,一个标记着“缺席”,但在交汇处,两个词融为一体。
这就是她想通过摄影展表达的核心——在场与缺席不是二元对立,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有时,最深刻的在场恰恰通过最彻底的缺席显现;有时,身体的远离让精神的存在更加醒目。
下午三点左右,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雨水打在红树林宽大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老陈和阿尔诺的能见度降低了,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前面就是深水区。”阿尔诺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水面,“水至少齐胸深,底下有暗流。我们需要用绳索互相连接,万一有人陷进去,另一个人能拉一把。”
老陈点点头,接过绳索一端系在腰间。两人相隔五米,阿尔诺在前探路。
踏入深水区的瞬间,老陈感到一股寒意透过衣物直刺皮肤。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走了几步就淹到了胸口。脚下的泥泞松软滑腻,每一步都要试探虚实。浑浊的水面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行。
突然,阿尔诺的身体猛地一歪。“有东西!”他喊道,同时抓紧了绳索。
老陈迅速稳住身形,收紧绳索将阿尔诺拉回平衡。一条长约一米的水蛇从阿尔诺腿边游过,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只是水蛇。”阿尔诺松了口气,“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深水区,登上另一片稍干燥的地面。老陈浑身湿透,寒冷和疲惫让他开始打颤,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
“观测站就在那边。”阿尔诺指向一片茂密的树林后,“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是唯一来这里的人。”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在他们前方的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到四个不同的鞋印,其中一双明显是军靴的痕迹。
“这些脚印不超过一天。”阿尔诺蹲下检查,“而且是专业步态,间距均匀,不是普通村民。”
追捕者。老陈的心沉了下去。宋敏果然在被人追踪,而这些人离她可能很近。
“小心接近。”老陈压低声音,“如果有情况,先隐蔽,不要贸然行动。”
两人放轻脚步,穿过树林。废弃的观测站出现在眼前——一座破旧的木结构建筑,部分屋顶已经坍塌,窗户破碎,墙壁上爬满藤蔓。
木屋外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几个空罐头,地上散落着烟头。
老陈示意阿尔诺从左侧包抄,自己从右侧接近木屋。他拔出手枪——这是他通过合法渠道在当地申请的临时持枪许可,以防万一。
木屋的门虚掩着。老陈从门缝中看到室内一片狼藉:倒塌的家具,满地的碎玻璃,墙壁上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像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但没有人。
老陈轻轻推开门,举枪进入室内。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除了破败,没有其他异常。他蹲下身,在地板的灰尘中发现了几滴已经干涸的深色斑点——可能是血迹。
“陈先生,来看这个。”阿尔诺在屋后喊道。
老陈迅速来到屋后,看到阿尔诺正蹲在一小片空地上。那里有一堆新鲜挖掘的泥土,旁边散落着几件物品:一个破损的背包,一只女式运动鞋(和之前发现的脚印相符),还有——老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一个警徽。
他捡起警徽,翻到背面。上面刻着编号和名字:宋敏。
“她还活着,”阿尔诺指着土堆,“她埋掉了这些东西,可能是不想留下追踪线索。但为什么把警徽也埋了?”
老陈看着警徽,突然明白了。宋敏在发送信号。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警徽不仅是身份标识,更是责任和荣誉的象征。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丢弃。埋在这里,也许是为了让后来者——比如老陈——能够找到,确认她的方向和状态。
“她在告诉我们她还活着,而且在继续前进。”老陈站起身,环顾四周,“但为什么挖坑?她在埋什么?”
阿尔诺用树枝拨开部分泥土,露出一角塑料布。他小心地挖掘,很快挖出一个小型防水袋。袋子里装着一本浸水的笔记本,几件个人物品,还有一部已经无法开机的手机。
老陈打开笔记本。虽然被水浸泡,但部分字迹仍然可辨。他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有潦草的记录:
“第7天,腿伤感染,发烧。观测站不安全,继续向北。如果能翻过山,到达巴瑶村,也许有希望。追踪者还在附近,至少三人,有武器。如果这本笔记被发现,请转交中国警方或陈国栋警官。告诉他们:我没有放弃。”
笔记的日期是两天前。
“巴瑶村,”阿尔诺说,“我知道那个村子,在山的那一边。但翻山的路很危险,尤其是对她这样受伤的人。”
老陈看着远方的山峦轮廓。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给山岭镀上一层金色,宋敏就在那座山的某处,独自一人,受伤发烧,被追捕,但没有放弃。
“我们继续。”老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需要帮助,而我是她指定的求助人。我不会让她失望。”
阿尔诺看着老陈,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他点点头:“今晚我们在观测站过夜,明天一早出发翻山。夜晚的沼泽太危险。”
老陈本想坚持连夜赶路,但理智告诉他阿尔诺是对的,没有向导,他在夜晚的沼泽中寸步难行,更不用说帮助宋敏。
他们在观测站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区域,生起一小堆火,老陈检查了宋敏留下的物品,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防水袋里除了笔记本和手机,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柠檬糖——和红树林窝棚里发现的糖是同一个牌子。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照片,是宋敏和夏志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两枚简单的银戒指,内圈刻着“S to X, forever”。
老陈看着这些物品,突然理解了夏志为什么如此深爱宋敏。即使在最危险的逃亡中,宋敏依然珍视着这些爱的信物,依然保持着记录的习惯,依然在思考如何传递信息。她不仅仅是求生,而是在极端条件下依然保持着人的完整性和尊严。
火光照亮老陈的脸,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不仅仅是对同事的责任,更是对那种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的责任。宋敏值得被拯救,值得回到那个爱她、等待她的人身边。
“我们会找到她的。”老陈轻声说,既是对阿尔诺,也是对自己,“一定会。”
画廊里,夏志完成了最后的布置。她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在灯光下呈现出的整体效果。
“在场与缺席”四个部分循序渐进:从具体的物品,到存在的空间,到他者的记忆,最后到合成的印象。整个展览像是一场视觉的考古发掘,层层深入,从外在痕迹到内在本质。
林薇端来两杯热茶:“明天上午十点开幕,媒体我已经联系了,本地三家报纸和一家艺术网站会来。你确定不需要开幕致辞?”
夏志接过茶,摇摇头:“我想让作品自己说话。如果有人问,我会回答,但不需要正式的演讲。”
“我理解。”林薇顿了顿,“但是...如果她真的回不来了,这个展览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纪念碑。你准备好面对这个可能性了吗?”
夏志沉默了很久,茶杯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你知道吗,在准备这个展览的过程中,我其实已经接受了她可能回不来的事实。不是放弃希望,而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些照片,”她环顾四周,“是我的告别方式,也是我留住她的方式。如果她回不来,这些影像会替她继续存在,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但如果她回来了呢?”林薇轻声问,“这些照片的意义会改变吗?”
夏志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它们就从纪念碑变成了欢迎礼物。从‘我如何记住你’变成‘我如何等待你’。从终点变成...一个逗号,故事还会继续。”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老陈的号码。夏志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起电话。
“夏志,”老陈的声音嘶哑但激动,“我找到她了!宋敏还活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夏志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墙壁上的照片、手中的茶杯、林薇关切的脸——一切都在模糊的泪水中融化、重组。
“她在山里的一个村落,受伤了但还活着!当地村民救了她,她昏迷了几天,现在刚醒!”老陈语速很快,“我明天就带她回国!夏志,宋敏还活着!”
手机从夏志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双腿发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涌出,不是哭泣,而是情感的决堤,是长达数月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后的自然反应。
“夏志?夏志?”林薇蹲下身,捡起手机,“老陈,她听到了,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电话那头,老陈的声音也变得哽咽:“告诉她,宋敏一直在念叨她的名字。告诉她,她的等待没有白费。”
林薇挂断电话,抱住夏志。两个女人在地板上相拥,一个喜极而泣,一个欣慰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夏志终于能发出声音:“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是的,她还活着。”林薇轻拍她的背,“你的宋敏要回来了。”
夏志慢慢站起身,擦干眼泪。她环顾满墙的照片,那些关于缺席、关于记忆、关于爱的影像,突然有了全新的意义。
她走到那幅最大的合成肖像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宋敏的轮廓。“你知道吗,”她对照片中的影像说,“我准备好了告别,但我更准备好了重逢。这些照片本来是我爱你的证明,现在它们变成了欢迎你回家的礼物。”
然后她转向林薇:“展览明天照常开幕,但主题要改一改。”
“怎么改?”
夏志的眼睛在泪光中闪烁着光芒:“从‘在场与缺席’改成‘缺席与回归’。从‘如何记住’改成‘如何等待’。我要在展览的最后加一个空白的展区,标题是‘待续’。”
“待续?”
“是的,”夏志微笑,“因为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只是翻开了新的一章。宋敏会回来看这个展览,然后我们会一起创造新的记忆,拍新的照片。这个展览不是终点,而是...一个里程碑。”
林薇理解了:“一个关于爱如何跨越距离、如何战胜不确定性的里程碑。”
“对。”夏志拿起相机,对着满墙的照片按下快门。这张照片将会是展览的新结尾——一个关于等待终于迎来希望的时刻。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夜色温柔。夏志知道,在遥远的异国,她的爱人正在康复,正在准备回家。而在这里,她准备好了一个用镜头和爱编织的欢迎仪式。
缺席即将结束,回归就在眼前。而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爱与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的铺垫。
因为最珍贵的回归,总是发生在最深切的等待之后;最明亮的黎明,总是诞生在最黑暗的深夜尽头。
夏志深吸一口气,感到数月来第一次真正的放松。她给周静打电话,给小李打电话,给所有关心宋敏的人打电话。每一次重复“她还活着”这句话,都让她更加确信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即将到来的奇迹。
而墙上的那些照片,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切。它们曾经是缺席的证明,现在成了回归的预告。曾经是爱的纪念,现在成了爱的庆典。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缺席与在场的边界变得模糊,过去与未来的分野变得柔软。所有的时间都汇聚于此——等待的时光,回忆的时光,希望的时光——编织成一个完整的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爱的持续流动。
夏志知道,当宋敏回来,她们会有很多话要说,很多泪要流,很多拥抱要分享。但现在,在这个安静的画廊里,在这个充满影像的空间中,她只想轻声说一句:
“欢迎回家,我的宋敏。我们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