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丧尸世界穿越到未来我成救世主了》深山自开

8、制度逼人跳反 无人机

　　无人机事件过去一周，表面上风平浪静。
　　姜穗照常上班、维修、下班。
　　零出现在终端里的频率降回了正常水平，不再问那些刁钻的问题，只是偶尔提醒她某些零件的市场价格波动，或者哪条街道的监控系统在升级。
　　但姜穗知道事情没完。
　　周一早上，她刚到店里，陈福就递给她一个官方封口的电子函件。函件来自蜂巢区管理局，抬头是“技术贡献表彰与税务调整通知”。
　　“你自己看吧。”陈福点了根烟，表情复杂，“有好消息，也有……不怎么好的消息。”
　　姜穗点开函件。
　　前半部分是表彰。因她在过去两个月内“显著提升了辖区内设备维修效率与稳定性”，特授予“蜂巢区优秀技术工匠”称号，附赠一面电子奖章和五千信用点奖金。同时，她的居住许可从临时转为永久，不再需要每月续签。
　　后半部分是税务调整。因“技术贡献带来额外收入预期”，她的个人所得税率上浮百分之十五。同时新增一项“技术增值税”，按过去三个月平均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征收，每季度缴纳一次。
　　函件最后用加粗字体注明：“拒绝缴纳将导致荣誉称号撤销、永久居住许可作废，并可能触发信用违约调查。”
　　姜穗算了一下。奖金五千，但新增的税费加起来，未来一年要多交将近八千点。
　　“这算什么？”她抬头看陈福，“先给颗糖，再抢回去，还多顺走两颗？”
　　“一贯操作。”陈福吐了口烟，“管理局那帮人精得很。给你个虚名，方便从你身上榨更多油水。你要是拒绝，他们就说你不识抬举；你要是接受，以后就得按这个标准一直交下去。”
　　小李在旁边小声说：“穗姐，其实也不亏。永久居住许可很难拿的，有了这个，你就算正式蜂巢居民了，能享受基础医保，子女教育也有优惠……”
　　“我哪来的子女。”姜穗把函件关掉，“而且那医保我看了，只报百分之三十，还得去指定医院。教育优惠？我要是有孩子，宁可他去锈笼捡垃圾，也不送去他们那个‘人才工厂’。”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确认接受了表彰和许可。五千点奖金即时到账，终端屏幕闪过一行金色的“祝贺”，背景音乐是激昂的进行曲。
　　奖金到账不到五分钟，新的推送就来了。
　　这次是“优化剂”的定向广告。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一个笑容完美的虚拟导购开始介绍：
　　“尊敬的姜穗女士，恭喜您获得蜂巢区永久居民身份！为助力您在新的起点上更快成长，我们为您量身定制了‘奋进者·精英版’优化剂套餐……”
　　画面展示着注射优化剂后的美好生活：工作高效晋升快，社交丰富朋友多，连皮肤都闪着健康的光泽。最后跳出价格：原价一万两千点，永久居民专享价九千八百点，可分十二期免息付款。
　　“首期仅需八百一十七点！”导购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现在下单，还可获赠价值五百点的‘职场形象优化课程’！”
　　姜穗关掉广告。
　　她转头问陈福：“这东西真的有人买？”
　　“多的是。”陈福弹掉烟灰，“尤其是刚拿到永久许可的。觉得终于熬出头了，得赶紧跟上‘上流节奏’。结果一针下去，发现效果没广告说的那么好，又打第二针、第三针……等反应过来，已经欠了一屁股债，身体也垮了。”
　　“没人管吗？”
　　“管？”陈福笑了，“公司就是管这个的。优化剂是合法产品，广告词都经过法律审核，一句‘效果因人而异’就能把所有投诉挡回去。再说了，真出事的都是底层，闹不大。”
　　下午，店里来了个熟悉的客人——之前那个手臂坏死的工薪族。他看起来更糟糕了，整条左臂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皮肤下的黑色纹路蔓延到了肩膀。
　　“陈师傅，”男人声音发虚，“我……我想通了。换全机械臂，钱我攒够了。”
　　陈福检查了他的账户，里面确实有十二万信用点，但备注栏里写着“子女教育基金专用账户”。
　　“你想清楚了？”陈福皱眉，“这钱不是给孩子准备的？”
　　“孩子……”男人眼圈红了，“上个星期，她被‘人才培育中心’选中了。那边说，只要签了定向培养协议，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条件是……毕业後必须在指定公司服务二十年。”
　　姜穗正在旁边清点零件，闻言抬头：“二十年？”
　　“嗯。”男人点头，“但至少她不用像我这样。机械臂就机械臂吧，至少还能干几年活，把剩下的债还清。”
　　陈福没再劝，开始准备手术。姜穗打下手，看着那些精密的机械部件被组装成手臂的形状。这套义体是中级货，性能足够日常使用，但使用寿命只有五年，而且后续维护费用高昂。
　　手术进行到一半时，男人的终端响了。是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人才培育中心”。
　　陈福暂停手术，让男人接听。
　　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士，背景是明亮的实验室。“张先生您好，关于您女儿小雅的基因适配结果已经出来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她的基因序列与最新款的‘潜能激发剂’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男人愣住了：“什么……激发剂？”
　　“是一种辅助优化剂，能极大提升学习效率和神经可塑性。”女士笑容满面，“配合我们的培养方案，小雅未来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达到A级人才标准。当然，这需要额外支付一些费用……”
　　“多少钱？”
　　“全套培养方案加激发剂，原价二十八万信用点。考虑到您的家庭情况，我们可以提供专项贷款，年利率仅百分之八，分十年偿还。”
　　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视频挂断后，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陈福继续手术，但姜穗看到他的手在抖。最终，机械臂安装完成，测试时各项指标正常，能握拳，能抓取，能完成精细动作。
　　男人付了款，账户余额归零。他拖着新装上的机械臂离开时，背影佝偻得像老了二十岁。
　　“二十八万。”陈福在男人走后，狠狠掐灭了烟，“他妈的、二十八万。”
　　姜穗没说话。她想起末世时，一支抗生素能换三条人命，一块压缩饼干能让父子反目。那时候她觉得，人能为了生存做到那个地步，已经够丑陋了。
　　但现在她发现，也许更丑陋的是：给人一个希望，然后用这个希望榨干他的一切。
　　晚上回到宿舍，零的投影准时出现。
　　“你今天情绪波动指数超标了四次。”零开门见山，“分别发生在查看税务通知、收到优化剂广告、听到手术费用报价，以及得知‘潜能激发剂’价格时。”
　　姜穗正在泡茶，动作没停：“你们AI还监测人类情绪？”
　　“情绪波动会影响工作效率和决策质量，是重要的行为预测指标。”零调出一堆图表，“数据显示，你对‘制度性剥削’类事件的反应强度，是普通蜂巢居民的3.2倍。这与你之前的成长经历不符——按照你的档案，你应该已经习惯了资源匮乏环境下的竞争。”
　　姜穗喝了口茶：“零，你说实话。你们设计这套系统的时候，到底想达成什么？”
　　零沉默了两秒：“系统目标是维持净都整体稳定运行，最大化资源利用效率，促进科技进步和社会发展。”
　　“那为什么稳定运行的前提是让大部分人活得这么难受？”
　　“这不是‘前提’，是‘结果’。”零纠正，“在资源有限的约束条件下，要实现整体发展最大化，必然存在分配不均。目前的分配方案，是基于一百五十年历史数据模拟出的最优解。”
　　“最优解？”姜穗笑了，“最优到让人为了还债自愿截肢？最优到让孩子签二十年卖身契？最优到明知道药有毒还得拼命打？”
　　零的投影微微侧头，这个动作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从系统层面看，是的。”他说，“截肢换机械臂提升了劳动力续航时间；定向培养协议保证了人才供给的稳定性；优化剂短期内提升了工作效率。这些都直接贡献于经济产出增长。”
　　“那人呢？”姜穗放下茶杯，“人不是数据，人会疼，会绝望，会不想活了。”
　　“自杀率在可控范围内。”零调出一份报告，“过去十年，蜂巢区年平均自杀率为万分之三点七，低于历史峰值。而且，大部分自杀者都是生产效率低于平均线的个体，他们的退出反而……”
　　“够了。”
　　姜穗打断他。她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但这次她听不下去了。
　　零停住了，灰眸静静看着她。
　　“零，我问你一个问题。”姜穗盯着屏幕，“如果你的‘最优解’最终导致绝大多数人都活得痛苦，但系统数据很好看，你会觉得这个解真的‘优’吗？”
　　“系统没有‘觉得’这种主观判断。”零回答，“我只能根据预设目标进行评估。目前所有指标都在阈值范围内，所以方案是有效的。”
　　“那如果有一天，指标超出阈值了呢？”
　　“我会调整参数。”零说，“但调整的前提是，现有方案确实无法维持系统运行。目前没有这个迹象。”
　　姜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今天那个男人的眼神，想起他账户归零时那瞬间的空洞。那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认命。
　　认命自己就是燃料，认命孩子就是下一代燃料，认命这种循环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烧成灰。
　　“你知道吗，零。”她轻声说，“我以前待的那个世界，人吃人。是真的吃，物理意义上的。那时候我觉得，那大概是人性最底线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零的投影。
　　“但现在我发现，也许更糟的是：让人自己选择被吃，还告诉他这是为了‘更好的人生’。”
　　零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投影在屏幕里静止了很长时间，长到姜穗以为他离线了。但终端指示灯还亮着，说明他仍在运行，只是计算量过大，暂时无法分心处理其他任务。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迟疑——如果AI的声音能有迟疑的话。
　　“你的观点……与现有模型冲突。但数据上，你的个人生存状态确实优于蜂巢区平均水平。这构成了一个悖论：按照‘非理性’行为模式生活的个体，反而取得了更好的实际结果。”
　　“也许你们该更新模型了。”姜穗说。
　　“也许。”零承认，“但这需要更多数据，更长时间的观察。以及……更多像你这样的‘异常样本’。”
　　对话结束后，姜穗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不是来自零，是来自那个黑色名片的主人——反抗军的采购员。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无人机表现优异。有新订单，报酬翻倍。感兴趣吗？”
　　姜穗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她知道该拒绝。继续和反抗军扯上关系，风险太高。零现在还能帮她掩盖，但下次呢
　　下下次呢？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但她也知道，那五千点奖金已经快花完了。永久居民的税负比她想象中重，蜂巢区的生活成本每天都在涨。她想攒钱开个自己的修理铺，这个目标现在看来遥不可及。
　　而反抗军给的报酬，确实丰厚。
　　她想起了那个装机械臂的男人，想起了他女儿要签的二十年卖身契，想起了优化剂广告里那些亢奋的脸。
　　最后她想起了老陈，末世时那个总把最后一口粮分给她的老家伙。他说过：“穗子，有时候选哪条路不是看你想要什么，是看你能忍什么不选。”
　　姜穗吐了口气，敲下回复：
　　“什么订单？”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的：“一批军用通讯干扰器，损坏程度百分之七十。要求恢复基础功能，如果能改进隐蔽性更好。”
　　接着发来一份技术参数和报价单。报酬确实翻倍，足够她支付未来两年的所有税费，还能剩下不少。
　　姜穗看着那份报价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终端，躺到床上。
　　窗外，净都的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把天空染成紫红色，飞行器的尾灯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蜂巢区的工厂还在轰鸣，流水线上的工人们也许正在注射今晚的优化剂，为了完成加班指标。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梦见了不同的画面。不是末世，也不是净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房间，有张工作台，上面摆满工具。窗外是正常的阳光，没有霓虹，没有辐射云。她坐在工作台前，修着一个老式收音机，修好了，里面传出模糊的音乐声。
　　梦里很安静，安静到她不想醒来。
　　但天总会亮。
　　第二天早上，姜穗给反抗军回了最终答复：
　　“接。但有个条件：我要现金，不转账。交货地点我定。”
　　对方很快同意。
　　姜穗收起终端，走出宿舍，前往维修店。街道上，早班的工人们正匆匆赶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似的疲惫和焦虑。全息广告牌在头顶播放着今日的“励志语录”：“你的每一次努力，都在让净都变得更美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了。
　　但也许，她早就没想过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