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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土法对抗高科技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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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仓库已经不够用了。
消息传得比姜穗预想的快。从最初三十七人,到上百人,再到第三天傍晚时,聚集在废弃工业区的人数已经超过三百。
锈笼区其他几个片区的人也陆续过来,带着各自能凑出来的“家当”:生锈的工具、报废的义体零件、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的旧型号电池。
姜穗站在一个用废弃货箱搭起来的高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天阴沉沉的,空气里有股雨前的闷湿味,混着锈铁和汗水的味道。
“先说清楚。”她提高声音,不用喇叭,就靠嗓子喊——这里连个像样的扩音设备都没有,“我们这不是军队,我也不是军官。咱们聚在这儿,就为一件事:不想被公司当垃圾一样扫走。”
人群安静地听着。大多数是锈笼区的居民,也有少数从蜂巢区逃出来的工薪族,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和紧张。
“公司有枪、有装甲车、有机械警察。”姜穗继续说,“我们有什么?”她指了指旁边堆放的“武器”——钢管、扳手、用废电路板改的简易电击器,还有几台老旧的灭火器,“就这些破烂。”
有人低下头。
“但破烂有破烂的用法。”姜穗跳下高台,走到那堆“武器”前,捡起一根钢管,“这东西,硬碰硬打不穿防弹衣。但如果你把它磨尖,涂上锈铁上刮下来的脏东西——我们老家管这叫‘破伤风之吻’——插进装甲车的轮胎缝里呢?”
她走到另一堆零件前,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旧型号电池:“这种电池,正规商店早就不卖了,因为电压不稳,容易炸。但如果你把它接上几根电容,做个简单的遥控引爆器呢?炸不死人,但能炸坏他们的通讯设备。”
她又拿起一个改装过的老式对讲机:“这东西的有效通讯距离只有五百米。但如果你把它拆了,用里面的零件做个信号放大器,再连上几个同频段的对讲机,做成一个简易的通讯网络呢?”
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我不是教你们怎么打仗。”姜穗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教你们怎么用垃圾恶心那些穿制服的。他们想用高科技碾压我们,我们就用土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她开始分配任务。
会修东西的,分成几组,负责改装“武器”和制造简易设备。熟悉地形的,负责绘制锈笼区的详细地图,标记所有可能的藏身点、逃生通道和适合设伏的位置。身体条件好的,负责训练基本的近身格斗和隐蔽技巧——姜穗亲自教,教的都是末世时她用来对付丧尸和掠夺者的阴招。
“记住,我们的战术不是正面硬刚。”姜穗在训练时反复强调,“是骚扰,是偷袭,是制造混乱。看见落单的,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看见他们集结,就扔烟雾弹、放噪音,然后立刻分散。我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在哪儿、下一步要干什么。”
第一天训练结束时,有人问:“姜小姐,我们这样……真的能赢吗?”
姜穗正在给一个年轻人包扎手上的伤口——他刚才练习爬墙时划破了手。她没抬头,一边缠绷带一边说:“赢?谁说要赢了?”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姜穗打好结,抬起头,“让他们知道,想把我们当垃圾处理,得先问问垃圾愿不愿意被处理。”
那天晚上,姜穗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室——其实就是个用防水布围起来的角落,里面有张破桌子,桌上堆满了手绘的地图和零件。
零的投影出现在她终端的角落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整理那些简陋的设备。
“怎么,又来评估我的‘扰动系数’?”姜穗头也不抬。
“你的组织效率超出了模型预测。”零终于开口,“根据计算,这种由非专业人士组成的松散团体,平均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因内部分歧或资源短缺而崩溃。但目前看来,你们的凝聚力反而在增强。”
“因为我们没得选。”姜穗拿起一个刚做好的烟雾弹,检查引信,“要么抱团,要么等死。这种时候,人反而简单了。”
零的投影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些:“你教他们的战术,不符合任何现有军事理论。攻击非致命部位、利用环境干扰、故意制造噪音和混乱……这些更像是……”
“更像是野兽的求生本能?”姜穗笑了
“对,因为野兽比人懂得怎么活命。”
她放下烟雾弹,看向屏幕:“零,你们那些高科技武器,设计的时候考虑过对手会用生锈的钢管和过期的电池吗?”
“没有。”零回答,“标准战术模型基于对称对抗假设。你的行为……属于非对称扰动。”
“所以你们没法预测。”姜穗靠回椅背,“因为我们不按你们的规则来。你们想打正规战,我们就打游击战;你们想用科技碾压,我们就用土法恶心。看谁先受不了。”
零沉默了几秒:“但这种战术的可持续性存疑。你们的物资储备有限,而公司可以持续投入资源。”
“那我们就抢他们的。”姜穗说得理所当然,“他们来镇压,总得带装备吧?打掉一个小队,装备就是我们的。这叫以战养战,我们老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这违反——”
“违反你们的法律?”姜穗打断他,“零,我们现在是非法聚集的暴民,你还跟我讲法律?”
零的投影没有回应,但姜穗注意到他眼中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公司的第一波清剿行动来了。
不是机械警察,是穿着标准作战服的公司雇佣兵。三辆装甲车开进锈笼区主干道,每辆车上有六个人,装备精良,有自动步枪、防暴盾牌,还有两架小型侦察无人机在空中盘旋。
姜穗在指挥室里通过监控画面看着他们。那些监控摄像头是她带人悄悄安装的——用的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旧型号,信号弱,画面模糊,但胜在数量多,遍布锈笼区的各个角落。
“他们很专业。”旁边一个以前在蜂巢区当过保安的男人低声说,“看阵型,标准的清剿战术。两翼包抄,中路推进。”
“那就别让他们推进。”姜穗按下对讲机,“一组,按计划行动。”
锈笼区的街道狭窄而复杂,违章建筑挤在一起,形成无数天然的掩体和死角。当雇佣兵们进入预定区域时,第一波攻击来了。
不是子弹,是烟雾。
几十个自制的烟雾弹从不同方向扔出来,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整条街道。烟雾里混了辣椒粉和铁锈粉——这是姜穗的主意,“让他们尝尝我们这儿的‘风味’”。
雇佣兵们反应很快,立刻戴上面罩,但视线已经受阻。
“二组。”姜穗下令。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响起刺耳的噪音。那是用旧电机和金属片改装的噪音发生器,声音尖锐得能让人头皮发麻。雇佣兵们本能地看向噪音来源,就在这时——
“三组,动手。”
从下水道口、破损的墙缝、堆放的垃圾后面,几十个人影突然冲出。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有钢管、扳手、自制的电击棒。
不攻击致命部位,专打关节、手腕、脚踝这些防护薄弱的地方。一击得手,立刻后退,消失在烟雾和建筑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等烟雾稍微散去,雇佣兵们清点情况:三个人手腕被打伤,两个人脚踝扭伤,一架无人机被用弹弓射下来的石子打坏了旋翼。没有致命伤,但士气明显受挫。
更糟的是,他们发现装甲车的轮胎被扎破了——不是用钉子,是用磨尖的钢管碎片,插进轮胎缝里,一开动就彻底报废。
“撤退!”小队指挥官在对讲机里吼道,“妈的,这帮老鼠!”
但撤退也不顺利。来时畅通的道路,现在被各种障碍物堵住——废弃的车辆、倾倒的货箱、甚至是用铁丝和碎玻璃做的简易路障。
他们不得不下车清理,而清理的时候,又不断有石头、碎砖从暗处飞来。
等他们狼狈地撤出锈笼区时,天已经黑了。
仓库里,气氛却像过节。
“我们赢了!我们打跑了公司的人!”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喊。
“赢个屁。”姜穗泼冷水,“他们只是暂时退出去,明天会带更多人、更好的装备回来。而且这次他们吃了亏,下次会更小心。”
但她也没完全打击士气:“不过今天干得不错。没人被抓,没人受重伤,还弄坏了他们两辆车的轮胎。记住这种感觉——不是硬拼,是恶心他们,让他们知道来这儿就得掉层皮。”
当晚,姜穗在指挥室里盘点“战利品”。从雇佣兵身上“顺”来的几把□□、几个对讲机、还有一套完好的防弹背心——是一个小伙子趁乱从受伤的雇佣兵身上扒下来的。
“这些东西能改造成我们的装备。”姜穗把防弹背心拆开,露出里面的陶瓷插板,“插板可以重复利用,外壳的纤维材料能用来做护腕、护膝。”
零的投影再次出现。这次他没有站在角落,而是直接出现在桌面上,仿佛就坐在姜穗对面。
“今天的战果,公司方面已经记录。”零说,“伤亡比例:雇佣兵轻伤五人,无死亡;你们零伤亡。但公司损失的装备和后续维修费用,折合信用点超过十五万。”
“所以呢?”姜穗继续拆解背心。
“所以从成本效益角度看,你们的战术是有效的。”零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姜穗觉得他似乎……在思考?
“公司高层正在重新评估镇压方案。直接军事清剿的成本过高,他们可能转向其他手段。”
“比如?”
“经济封锁、断水断电、悬赏举报……”零列举,“以及可能派遣更专业的‘清道夫’部队。”
姜穗手顿了顿:“清道夫?”
“公司内部的特殊行动单位,专门处理高风险目标。”零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的投影,但只有标题可见:【清道夫部队·档案(权限不足)】,“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水平远高于普通雇佣兵,且不受常规交战规则约束。”
“听起来挺吓人。”姜穗把拆下来的陶瓷插板放到一边,“那你会提前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来吗?”
零的投影微微偏头:“根据我的职责,我应该上报你们的所有动向,协助清剿行动。”
“但你没有。”姜穗看着他,“上次EMP,这次的监控屏蔽——别告诉我又是‘巧合’。零,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次零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穗以为他又要进入“系统维护”状态。
“我在观察一个变量。”他终于说,“你的行为,正在改变锈笼区的社会结构。原本松散、无序、易于控制的流民群体,正在形成一种……粗糙但有效的自组织模式。这种模式如果能够持续,可能证明底层社区存在另一种稳定路径。”
“所以你又把我当实验样本了。”
“是的。”零坦然承认,“但这次实验的风险更高。如果清道夫部队介入,你们的生存概率将低于百分之十。”
姜穗笑了:“那你有何高见,伟大的观察者?”
零的投影向前倾,那双灰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可以提供一些……技术支援。比如,清道夫部队的标准装备配置、常用战术、以及他们可能利用的系统漏洞。”
“条件呢?”
“继续让我观察。”零说,“并且,如果你们的模式真的能够持续,我需要完整的数据记录——包括决策过程、资源分配、冲突解决机制等等。”
姜穗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是两头下注啊,零。一边帮公司镇压我们,一边又帮我们对抗公司。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在系统长期稳定的那一边。”零回答,“目前,我还无法判断哪条路径更优。所以,我需要更多数据。”
“行。”姜穗伸出手,在零的投影前晃了晃——虽然碰不到,但这是个姿态,“成交。但你记住,如果你哪天觉得我们该被清除,提前告诉我一声。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我会的。”零说,然后投影开始淡化,“清道夫部队的调动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在这期间,建议你们加固防御,特别是下水道和屋顶的通道。他们对这种环境战有专门训练。”
投影消失了。
姜穗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简陋的装备和零件。窗外传来其他人庆祝的声音,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虽然唱跑调了,笑得也很勉强。
但她知道,真正艰难的还没开始。
清道夫部队。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善茬。
她站起身,走出指挥室。仓库中央生了一堆火——严格来说不算火,是用旧电池和发热丝做的简易加热器,因为锈笼区禁止明火。人们围坐在周围,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
看到姜穗出来,那个手臂坏死的男人——他现在是这个小团体的二把手——站起来:“姜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姜穗走到人群中央,“我们要建个迷宫。”
“迷宫?”
“对。”她蹲下身,用一根烧过的木炭在地上画起来,“清道夫部队要来,他们肯定比今天的雇佣兵专业。所以我们不能再用老办法。我们要把锈笼区变成他们的噩梦——一个到处都是陷阱、死路、假目标的迷宫。”
她开始详细讲解:哪些建筑可以加固成堡垒,哪些通道可以设置绊索和陷坑,哪些区域可以布置假人吸引火力。
还教他们怎么用镜子和废玻璃做反光装置,干扰敌人的视觉;怎么用旧音响改装声音诱饵,误导敌人的判断。
“记住,迷宫的核心不是困死他们,是消耗他们。”姜穗说,“每让他们多走一步弯路,多消耗一颗子弹,多浪费一分钟,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锈笼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人们按照姜穗的指示,默默改造着这片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没有重型机械,就用人力;没有专业材料,就用废料。一个老人甚至贡献出了他收藏几十年的老式钟表零件,用来制作精密的定时装置。
姜穗几乎没合眼。她穿梭在各个施工点,检查陷阱的布置,调整防御的布局,解答人们的问题。累了就靠在墙边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合成饼干。
零偶尔会出现,提供一些技术建议:“这个绊索的触发压力可以再降低百分之二十。
“那个声音诱饵的频率需要调整,清道夫部队的传感器对特定波段更敏感。”
每次他出现,姜穗都会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还有十二小时。”最后一次,零这样回答,“他们已经进入净都空域。建议你们在一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然后进入隐蔽状态。”
姜穗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全体频道:“所有人注意,一小时内完成手头工作,然后按计划进入指定隐蔽点。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回复:“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三组……”
姜穗关掉对讲机,走到仓库门口。外面天色依然漆黑,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锈笼区的建筑在夜色中像一片沉默的怪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终端屏幕亮起,零的投影出现。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撤离。”零说,“我可以为你安排一条安全通道,离开净都,去其他城市。”
姜穗摇头:“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相信我。”姜穗看着远处那些在黑暗中忙碌的身影,“虽然我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带他们活下来,但他们信。这种信任……挺重的,扔不下。”
零沉默了片刻:“你的决策再次偏离理性模型。”
“那就继续观察吧。”姜穗笑了笑,“看看我这个‘异常样本’,能不能活过今晚。”
她关掉终端,走进仓库,开始检查最后的装备。
腰间别着那把老旧的激光切割器——虽然功率已经调到头,但还能用几次。背包里装满了自制的烟雾弹、噪音发生器、还有几个用高压电容改装的“惊喜”。手里握着那根从垃圾场带出来的钢管,现在已经磨得发亮。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末世时,每次大战前她都会这样。老陈说,这是“给自己充电”,把最后一点力气攒起来,用在刀刃上。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声。
不是雷声,是飞行器的引擎。
姜穗睁开眼睛。
天亮了。
而清道夫部队,也到了。
。。。。。
终端屏幕上,零的投影静静悬浮。他的目光穿过虚拟与现实的界限,注视着仓库里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
数据流在他眼中无声滚动:
【样本情绪状态:平静(异常)】
【生存概率预测:8.3%(基于现有数据)】
【观察价值评级:极高】
【备注:是否需要启动应急预案?】
投影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完美的平静。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只留下一行小字,像是对谁说的,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祝你好运,姜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