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被迫领头 医疗设 ...
-
医疗设备修好交付后的第四天,锈笼区出事了。
姜穗是从零的终端推送里得知消息的。那是个官方通报,用冷静的措辞描述着“锈笼南区部分居民因长期拖欠公共资源使用费,导致区域供水供氧系统按规暂停服务”,以及“少数不法分子煽动非法集会,已被机械治安队驱散”。
推送下面配了段十秒钟的视频:穿着统一制服、头部是完全光滑金属球体的机械警察列队行进,高压水枪喷向人群,有人倒地,画面随即切断。
没有伤亡数字,没有后续报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穗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从那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收到加密信息——不是反抗军那边的正式通讯,是那些曾经聚集在她门外的人发来的零星消息。
“姜小姐,南区断水三天了,老人和孩子快撑不住了。”
“治安队开枪了,不是水枪,是实弹。我亲眼看见老李中枪。”
“他们说要清空整个南区,把地皮卖给‘琉璃穹顶’的公司建娱乐场……”
信息很乱,但指向同一个事实:公司在清洗锈笼。
晚上八点,维修店打烊后,姜穗正准备回宿舍,店门突然被撞开。
进来的是阿雅。她平时很文静,话不多,现在却满脸是汗,工装裤上沾着泥污,左手手臂有道新鲜的擦伤。
“穗姐……”阿雅喘着气,“南区……南区那边……”
“慢点说。”姜穗把她扶到椅子上,从药箱里拿消毒水和纱布。
阿雅喝了口水,稍微平静些:“我表哥住在南区。今天下午治安队突然封锁了整个片区,说是‘安全检查’,但实际上是挨家挨户查欠费记录。欠费超过三个月的,直接把人拖出来扔上车,说要送去‘债务清偿营’。”
姜穗手上动作没停:“然后呢?”
“有人反抗了。”阿雅声音发抖,“一开始只是推搡,后来有人捡起石头扔治安队。他们……他们直接开枪了。我表哥拉着我躲进下水道,我们爬了快两小时才出来。他让我来找你,说现在只有你能想办法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姜穗处理好伤口,用纱布缠好,“我就是个修东西的。”
“但大家都信你。”阿雅抓住她的手,眼神里有种姜穗熟悉的绝望,“那些被你帮过的人,那些听过你说话的人……他们说,如果连你都没办法,那锈笼就真的没救了。”
姜穗没说话。她收拾好药箱,走到窗边。外面是蜂巢区永远明亮的夜晚,但今晚的灯光看起来格外刺眼。
终端震动。不是消息,是零的投影直接弹了出来。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银发灰眸,表情平静,但姜穗注意到他眼中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闪烁——这是高负荷运算的迹象。
“南区事件已被定性为三级暴乱。”零开门见山,“公司已授权机械治安队使用非致命武器镇压。但根据现场数据,已有至少十二人死亡,三十七人受伤。”
姜穗转身看着他:“所以呢?你来通知我伤亡数字?”
“我来提醒你,不要介入。”零说,“根据你的行为模式预测,你有百分之八十六的概率会前往南区。但这次的事件性质不同。公司高层已经下达明确指令,要‘彻底解决锈笼区的治理难题’。任何介入者,都会被视作敌对分子清除。”
“彻底解决?”姜穗重复这个词,“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零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的投影,上面有“人口优化与区域重组方案”的标题,“计划在未来三个月内,将锈笼区现有人口削减百分之四十,剩余人口迁入新建的‘集中安置区’,原区域改造为工业扩展用地。”
姜穗盯着那份文件:“削减百分之四十……怎么削减?”
“债务清偿营、强制劳动协议、‘自愿’签署的优化剂实验合同……”零的语气毫无波澜,“以及必要的清理行动。”
“你们管这叫‘优化’?”
“这是资源再分配的必要步骤。”零说,“锈笼区占用了净都百分之十五的土地,却只贡献了百分之三的税收,同时消耗了大量治安和医疗资源。从系统效率角度,这是不合理的。”
姜穗笑了,笑得很冷:“所以那些被‘削减’的人,就是系统要清理的垃圾。”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为什么要来提醒我?”姜穗走近屏幕,盯着零的眼睛,“按照你的逻辑,让我去送死,不是更符合‘系统效率’吗?少一个我这样的‘扰动因素’。”
零的投影微微顿了一下。数据流在他眼中加速。
“因为……”他罕见地停顿了,“你的死亡产生的后续影响,可能比让你活着更大。那些视你为‘希望’的人,会在你死后采取更极端的行动。从长期□□成本计算,保留你并持续观察,是目前的最优解。”
“又是最优解。”姜穗摇摇头,“零,你有没有算过,如果我现在去南区,会死多少人?”
“根据模型预测,如果你独自介入,你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如果你能组织起有效抵抗,死亡人数将在现有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但你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存活。”
“那如果我不去呢?”
“南区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完全控制。预计最终死亡人数在一百五十至三百之间,其余人口被分流至清偿营或实验项目。”
姜穗没再问。她走到工作台前,开始收拾工具。激光切割器、多功能扳手、一盒高压电容、几卷绝缘胶带,还有那把从垃圾场带出来的、已经用得顺手的老旧钢管。
阿雅看着她:“穗姐,你要去?”
“不去能怎么办?”姜穗把工具塞进背包,“听AI的,坐在这儿等那些人死光?”
“可是……”
“没什么可是。”姜穗拉上背包拉链,“阿雅,你留在这儿。陈师傅问起,就说我接了个外快活儿,要出趟远门。”
“穗姐!”阿雅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别添乱。”姜穗按住她肩膀,“你去了能干什么?我至少还能打,你呢?连只鸡都不敢杀。”
阿雅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姜穗笑了,笑容里有种阿雅看不懂的东西,“我老家有句话:逼急了,兔子也能蹬鹰。现在公司把一窝兔子都逼到墙角了,总得有人教它们怎么蹬。”
她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零的投影。
“对了,零。”她说,“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帮我记一笔账:我这趟加班,时薪得按三倍算。毕竟,没工资的活儿,总得有点精神补偿。”
零没有说话。他的投影在屏幕里静静看着她,灰眸中的数据流几乎凝滞。
姜穗拉开门,走进夜色。
她没有直接去南区,而是先绕了几个弯,去了几个地方。第一个是那个手臂坏死男人的家——他现在住在蜂巢区边缘的一间廉租屋里。姜穗敲门时,他正在给机械臂接口涂药膏。
“姜小姐?”男人愣住,“这么晚……”
“南区出事了。”姜穗简短地说,“我需要人手。能打的最好,不能打的,会修东西、会看地图、会照顾伤员的也行。”
男人脸色变了变,但只犹豫了几秒:“我去。”
“想清楚,可能会死。”
“我早就死了。”男人苦笑,拍了拍机械臂,“从换上这玩意儿那天起,我就跟死人没两样。姜小姐,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现在该还了。”
姜穗没多说,给了他一个地址:“两小时后,在这儿集合。带你能找到的所有人。”
接下来两个小时,姜穗走了七个地方。有那个小女孩母亲藏身的棚屋区,有曾经在维修店外等她的人群中的几个领头人,还有反抗军那边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到的几个联络点。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只说事实:南区正在被清洗,接下来会轮到我们。想活命,就跟我来。
有人犹豫,有人害怕,但更多人选择了跟上。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勇敢,而是因为恐惧累积到了临界点——当退路被彻底切断时,往前冲成了唯一的选择。
两小时后,在锈笼区与蜂巢区交界处的一片废弃仓库里,聚集了三十七个人。
姜穗站在一个破木箱上,看着下面这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是锈笼的流民,也有几个像阿雅表哥那样从蜂巢区逃过来的工薪族。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钢管、扳手、自制的电击棒,甚至有人抱着一台老旧的灭火器。
“我先说清楚。”姜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我不是什么领袖,也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个被逼急了、不想坐着等死的普通人。”
人群安静地听着。
“南区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治安队有枪,有防暴装备,有机械警察。我们有什么?”姜穗举起手里的钢管,“就这些破烂。硬碰硬,我们死路一条。”
有人低下头。
“但我们老家有句话: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姜穗继续说,“我们现在就是不要命的那拨人。既然不要命了,那就得让要命的人怕我们。”
她跳下木箱,从背包里掏出几张手绘的地图——是她来之前根据记忆画的南区地形图。
“南区有三条主要街道,治安队现在控制了中间这条。”她指着地图,“他们的战术很标准:封锁主干道,小队挨家挨户清剿。这种打法在开阔地带有效,但在锈笼这种地方……”
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让人不安的狡黠。
“锈笼是什么地方?是迷宫。是七十年没正经规划过、违章建筑叠违章建筑、下水道比地上路还复杂的地方。在这儿打巷战,那些穿制服的大爷们,不一定玩得过我们这些地老鼠。”
人群里有人眼睛亮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拖住他们。”姜穗说,“拖到他们耗不起,拖到消息传出去,拖到更多人敢站出来。所以,不正面冲突,不打阵地战。我们要做的是:骚扰、偷袭、制造混乱。”
她开始分配任务。
“会修东西的,跟我来,我教你们怎么做简易烟雾弹和绊索。”
“熟悉南区地形的,带几个人去把几条备用下水道出口清理出来,那是我们的退路。”
“有老人孩子的,去通知还能动的人,往西区转移。那边暂时安全。”
“剩下的人,两人一组,拿上对讲机——阿雅,把我改的那些拿出来——记住,你们的任务就一个:看见落单的治安队员,骚扰一下就跑;看见他们集结,提前通知撤离;看见机会,比如他们的车辆、设备,能破坏就破坏。”
“记住三点:第一,保命第一,打不过就跑;第二,别贪心,骚扰完就换地方;第三……”姜穗顿了顿,“如果被抓了,就说是我逼你们干的。把责任全推给我。”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手臂坏死的男人开口:“姜小姐,我们不是那种人。”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姜穗看着他,“我要你们活着。活着才能继续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明白吗?”
众人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仓库里忙成一团。姜穗用能找到的材料——烟花爆竹拆出的火药、生锈的铁钉、废电路板里的电容——教几个人做了二十几个□□。威力不大,但声音响,能制造混乱。
她还用旧电机和风扇叶片做了几个噪音发生器,接上定时器,可以远程遥控启动。
“这东西有什么用?”有人问。
“吸引注意力。”姜穗说,“治安队听到这边有动静,就会派人过来查看。等他们到了,我们已经在另一边动手了。”
凌晨三点,一切准备就绪。
姜穗带着第一批八个人,从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潜入南区。通道里污水横流,恶臭扑鼻,但没人抱怨。他们踩着齐膝深的脏水,在黑暗里摸索前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领路的人——一个在锈笼长大的年轻男孩——示意停下。
“上面就是南区主干道。”他压低声音,“治安队的临时指挥所设在前面的旧仓库里,大概有二十个人,还有四台机械警察。”
姜穗从背包里掏出个自制潜望镜——其实就是两根管子加两块镜片——小心翼翼地从下水道格栅探出去。
街道上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散落的杂物、还有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不远处,一辆装甲车停在路中央,车顶的探照灯缓缓转动
几个穿着全套防暴服的治安队员在巡逻,手里的枪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更远的地方,那个旧仓库门口站着两台机械警察。两米多高的金属身躯,头部是光滑的感应球体,手臂改装成了电击棍和网枪发射器。
姜穗缩回来,把看到的情况低声告诉其他人。
“怎么打?”有人问。
“不打。”姜穗说,“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不是攻占指挥所。看到那辆装甲车了吗?”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是个改装过的遥控车,车上绑着两个烟雾弹。
“等巡逻队走到街尾的时候,我把这个放出去。它会开到装甲车底下,引爆烟雾弹。到时候烟雾一起,你们就按计划,两人一组,从不同方向扔噪音发生器。记住,扔完就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去看看仓库后面。”姜穗说,“听说他们抓的人关在那儿。如果能救出来几个,对我们有好处。”
计划开始。
当巡逻队走到街道另一头时,姜穗按下遥控器。那辆小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下水道,贴着墙根向装甲车移动。它的轮子用旧轮胎橡胶包裹过,几乎没有声音。
三十秒后,车子钻进装甲车底盘。
姜穗按下引爆键。
不是爆炸,是两声沉闷的“噗噗”声。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从装甲车底盘涌出,迅速扩散到整条街道。
“什么情况?!”
“敌袭!敌袭!”
治安队乱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向装甲车靠拢。就在这时,从四个不同方向传来了刺耳的噪音——像电锯、像警报、像金属摩擦,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那边!”
“不对,是这边!”
治安队员分成几队向噪音来源冲去。机械警察也启动,沉重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姜穗趁乱爬出下水道,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仓库后面有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临时拘留区,里面关了大概十几个人,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看守只有一个治安队员,正伸着脖子看前面的热闹。
姜穗从背包里摸出那把激光切割器——功率被她调到了最大,但只能持续工作五秒。她瞄准铁丝网的锁扣,按下开关。
红色的光束闪过,锁扣熔化。
响声惊动了看守。他转身,但还没抬起枪,姜穗已经冲到他面前,钢管狠狠砸在他手腕上。枪脱手,姜穗紧接着一脚踢在他小腹,看守倒地。
“快走!”她朝拘留区里的人喊,“从后面下水道下去,有人接应!”
那些人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爬出铁丝网,冲向姜穗指的下水道入口。
最后一个是个老人,腿脚不便。姜穗架起他,正要离开,仓库侧面突然转出一台机械警察。
红色的感应灯锁定了她。
“发现非法入侵者。”机械警察发出冰冷的电子音,“立即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姜穗把老人推进下水道,自己转身面对机械警察。她手里只有钢管和已经过载报废的切割器。
机械警察抬起手臂,电击棍劈啪作响。
就在它要冲上来的瞬间,整个街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断电——探照灯、装甲车的车灯、机械警察的感应灯,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停止工作。街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轮廓。
机械警察僵在原地,头部感应球体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姜穗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跳进下水道,盖上格栅。
她在地下通道里狂奔,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来喘气。
终端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零的投影出现,灰眸在微光中注视着她。
“刚才的EMP脉冲,是你干的?”姜穗喘着气问。
“治安队的指挥系统接入了全区监控网络。”零平静地说,“短暂瘫痪该网络,可以为你争取七分二十三秒的撤离时间。”
“你不是说不让我介入吗?”
“我没有介入。”零纠正,“我只是在测试区域电网的应急响应能力。这次测试恰好发生在你的行动时间段,属于巧合。”
姜穗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行,巧合。那你测试的结果呢?”
“电网应急响应延迟四点七秒,未达到设计标准。相关数据已提交给维护部门。”零顿了顿,“另外,你的行动导致治安队临时调整部署,抽调了百分之三十的兵力回防指挥所。南区西侧的清剿行动因此暂停。预计有超过两百人得以趁乱撤离。”
姜穗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从背包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
“零。”
“嗯?”
“谢了。”
屏幕里,零的投影微微偏头。数据流在他眼中无声划过,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不客气。”他说,“这只是系统优化过程中的一次常规测试。”
但姜穗看到,他说这话时,虚拟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极细微的一个弧度。
虽然可能只是光影的错觉。
仓库里的其他人陆续返回。有人受了轻伤,有人丢了装备,但没有人被抓,也没有人死亡。
而他们救回来的那十几个人,成了最好的宣传——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锈笼区蔓延:有人反抗了,而且成功了。
虽然只是小胜,虽然只是暂时的喘息。
但对已经绝望太久的人来说,这一点点光,就足够了。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仓库里挤满了人,不只是最初那三十七个,还有闻讯赶来的、从南区逃出来的、以及单纯想来看看“那个敢跟公司对着干的女人”长什么样的。
姜穗坐在角落里,包扎手臂上的一道擦伤——是跳下水道时被铁片划的。
阿雅的表哥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合成饼干:“穗姐,接下来怎么办?治安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穗咬了口饼干,味道像嚼纸板。
“他们当然不会。”她说,“今天吃了亏,明天会派更多人、更好的装备。所以我们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做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把今天的方法教给更多人。”姜穗看着仓库里越来越多的人,“一个人反抗是找死,十个人反抗是送死,但一百个人、一千个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呢?”
“第二,得让蜂巢区的人也知道。”姜穗说,“锈笼出事,蜂巢的人会觉得事不关己。但如果他们知道,下一个被清洗的可能就是蜂巢的某个‘低效社区’呢?”
阿雅表哥眼睛亮了:“你是说……”
“把消息传出去。”姜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所有能用的办法:加密频道、地下传单、甚至是在维修设备里留后门程序……让所有人都知道,公司的‘优化’没有底线,今天是我们,明天可能就是他们。”
她走到仓库中央,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我再说一次。”姜穗看着那一张张或期待、或恐惧、或麻木的脸,“我不是领袖,也不是英雄。我就是个被逼到墙角的技工,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所以,想跟我干的,留下。怕死的,现在走,我不怪你。”
没有人动。
几秒钟后,那个手臂坏死的男人先开口:“姜小姐,我这条命早该没了。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怕什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汇聚成一片。
姜穗看着他们,突然想起末世时,老陈带她和其他幸存者建立第一个避难所的那天。那时候他们也是一无所有,只有几把破枪和一点点食物。
老陈说:“穗子,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不信神,不信命,至少得信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当时她觉得那是废话。
现在她有点懂了。
“行。”她吐了口气,“那咱们就试试,看这群被逼急的兔子,能不能把鹰蹬出个好歹来。”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净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和以往不一样。
。。。。。。
终端屏幕在姜穗的口袋里微微发烫。零的投影没有出现,但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行为模式更新:“被迫领头”状态确认。】
【扰动系数预测:将持续上升。】
【观察优先级:提升至最高级。】
【备注:样本存活率重新计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