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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颐年流转,曲听有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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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之,我是不得而为之。”
曲岚神色澹澹,探手揭下顾颐之额上那方已湿热的纱巾。他转身,将纱巾浸入铜盆,就着冷水一下一下地搓洗。
顾颐之的手自被衾中缓缓挣出,虚虚搭上他腕子。
“咳咳……阿濯……”他喘了喘,“……还是个孩子。”
曲岚并不抬眼,只将那洗净的纱巾轻轻拧干,复又叠作方状,覆回顾颐之额间。
“我没法子。”曲岚声气平平,波澜不起。
“你有法子!”顾颐之陡然扬声,激起一阵呛咳,肩头颤动。
曲岚眉心微蹙,俯身欲抚他背,却被他挡开。那层始终覆在面上的冷漠终于裂了一丝细缝,化作无奈的软语:“你不要这样动气……”
顾颐之抬眸望着他,未曾觉得曲岚这般陌生过。
“曲岚……”
他眼底湿润,手覆上曲岚的手,哽咽道:“那也是一条命。”
曲岚阖目,回握他。“我只能择一个。”
“若非阿年是我布在朝中的眼线,以你这副重伤的身躯,恐是早叫人捉了去。”
他睁眼,将顾颐之的手轻轻贴上自己面颊,姿态虔敬。
“颐之,你的命比谁的都重。”
“那是你以为的。”
顾颐之叹气,一字一顿道:“你设局……易容传讯……伪造军报……咳咳咳!你害他白作戏……令他众讨声嫌……咳咳咳!命他身堕心死……咳咳咳!”
他每说一句,曲岚的眸光便暗一分。末了,曲岚抬手,轻轻掩住他的唇。
那双眼近在咫尺,眸中无怨无怒,只余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虽轻声,但字有万重,“我这是为谁?”
“颐之,只要你能活着,”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陈述一个早已想透的念头,“莫说颜濯,便是整个曲家,乃至我自己,我都舍得。”
曲岚唇边牵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意凉薄,无半分悔意。
“他本就活不久,我此举,既能将你前朝遗脉的踪迹尽数抹去,亦能叫朝廷就此歇了追杀的念头。”
他摇头,“况且,我并非要他白死。他心心念念那人——我替他成全了。”
曲岚抬眸,定定望着顾颐之。
“这便是心甘情愿的买卖。”
他将手从顾颐之唇上移开,指尖尚有余温。
“颜濯自己都无半句怨言,你身为他旧日恩人,又何苦替他抱这不平?”
顾颐之未答。
他只是望着曲岚,望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欲辩忘言的质问,欲说还休的悲悯,原谅与释怀交织得下的疲惫。
曲岚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他附身,在那片漫长的沉默中,轻轻吻上顾颐之的唇。
一触即离。
“所以颐之,”他退开些许,气息拂在顾颐之面颊上,温热、轻软,像一缕不肯散尽的暮烟,“你得好好活着。”
“莫要辜负了颜濯这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