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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还是她吗? 两轿擦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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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那吃人的皇宫都进了,最惨痛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可伤感的。
谢海棠深呼一口气,抬眉笑道:“我走了,再见。”
“海棠!”
“嗯?”
叶未下欲言又止,对视片刻,谢海棠从他眼中看出几分不舍的神情。
这是上一世谢海棠出嫁前最想看到的眼神。
那时她不相信两人自小相伴的情谊会因为许嘉断裂,事实给了她狠狠一拳。
她不明白为什么,嫁给许嘉后,明白却也为时已晚。
叶未下垂眸片刻,扯出一抹笑说:“若在别地遭遇不公,记得给我寄信,莫要委屈了自己,去吧。”
“知道了。”
谢海棠向叶未下行了小礼,转身与含笑踩着月光回府。
暮秋十日,国公嫡女谢海棠与太子许嘉同日成婚,满街红妆,万里共喜。
两乘婚轿在满街的喧嚣中擦肩而过,一轿入宫门,一轿入隆府。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谢海棠隐隐听见了...啜泣声。
轿子停在隆府门前,孟同游一袭红艳婚服立于门前,身姿挺拔,视线死死的盯着婚轿,隔着轿帘望眼欲穿。
齐蕴拨开轿帘,谢海棠一手持扇遮于脸前,缓缓探出头来,视线中立马出现了一只修长纤细的手,顺着手看去,是孟同游微笑着的俊脸。
这人穿什么颜色都别有一番风味,不像新郎官,像花神。
谢海棠抬手搭上孟同游的掌心,孟同游轻轻握上,将谢海棠稳稳扶下婚轿,二人共步入堂,事了齐步入房。
夜色泼墨般洒满天空,谢海棠端坐在塌边,凤冠霞帔压得她喘不过气,真想现在就换了去。
红烛微晃,谢海棠望直了眼,回想起与许嘉的洞房夜,那不是一个美好的过程。
那夜过后许嘉很少碰她,直到一年后他登基,谢海棠还未有身孕,许嘉便彻底把她看做用来镇国的皇后,而非妻子。
吱呀——
门开,孟同游踏步走进,带着些酒气。
思绪拉回,谢海棠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谢松棠那小子酒量好,说要喝趴孟同游,可孟同游瞧着清醒的很,眼都不眨一下。
看来胜负已分呐二弟。
……
可为什么站着不动?
谢海棠放下扇子,眯起眼盯了他几分钟,遂摇摇头,深深地呼口大气儿。
醉了,醉的与众不同。
别人喝醉撒泼打滚,孟同游喝醉像树精转世,站的梆直。
二弟这把算你赢了。
谢海棠起身,把眼神迷离的孟同游拉到榻上躺着,转头坐去镜前卸凤冠,卸完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榻上的孟同游眼皮微抬,望着谢海棠的眼睛没有半分迷离,只有比冷水更透彻冰凉的清醒。
上一世,谢海棠分明瞧不起他,怎么重来一世,她反倒变了个模样?
眼前的她,身下的榻,这一切,是真的么。
她,还是她吗?
谢海棠收拾好自己,撑了个懒腰,回头走到塌边,孟同游歪头闭眸,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着了。
“…嘿嘿!”
谢海棠狡诈一笑,弯腰伸出食指戳了戳孟同游的脸颊,出乎意料的很软。
白白嫩嫩的,像在捏刚出锅,宣乎的白面馒头。
她早就想捏他的脸了,只不过孟同游总是跟她保持距离,她根本没法儿碰,又不能表现的太着急,会显得她像女流氓。
好玩真好玩,谢海棠双手齐上,把孟同游的脸揉的左摇右摆,像个拨浪鼓一样。
“……海棠。”孟同游不行了,本来不晕的,脑袋摇这两下他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很晕,别摇了...。”
谢海棠抽手,笑着抿唇致歉,玩的有些用力了,没收住劲儿,“我不动你了。”
孟同游抬手揉脸,却被谢海棠披肩淌下的长发挡了路,于是,他鬼使神差的攥着谢海棠的一缕头发嗅了嗅......
很香,香的像梦一样。
烛火摇曳,二人对视,孟同游望着一脸痴相,谢海棠一时分不清,他的脸是被揉红的,还是害羞红的。
“孟同游,把外衣脱了,我们睡觉吧。”
“……”孟同游猛地回神,松开她的头发,翻身背对着她说,“头很晕。”
谢海棠撸起袖子说:“睡觉不能穿着外衣,既然如此,我帮你脱好了,配合一点,快!”
孟同游清醒的不配合,谢海棠拽都拽不动,拽到最后连手被他压在身下,使劲儿抽都抽不出来。
“孟同游!”谢海棠一吼,“几点了!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是不是忘了明天要回家?”
“……”
原来是睡觉,不是睡觉啊。
想歪了,脸好烧…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做。
孟同游咬咬下唇,磨磨蹭蹭的坐起来说:“……我自己脱。”
“你不是头晕么,坐着别动了。”
谢海棠利落的帮他脱掉外衣,和头冠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
回头看孟同游,他呆愣的坐在那儿像块没开智的木头。
上一世也没发现他怎么呆啊。
谢海棠爬上床,舒舒服服的躺下,拉上金丝蚕被,一天的疲惫都消散掉,“爽哉!”
孟同游挪到她身侧躺下,手背不小心碰到谢海棠的手臂,他下意识缩了回去,引起谢海棠疑惑的注视。
都成婚躺一张床了,还这么矜持?
“……怎么了?”孟同游十分僵硬的扭头。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牵着手睡吧。”
说着,谢海棠主动摸索着孟同游的手,不过过程……
纯盲摸,没几秒孟同游猛地一抖,顿时满脸通红,谢海棠手一缩,意识到摸错了,撇过头说:“......算了,手明天再牵...晚安。”
“……晚安。”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谢海棠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汗流浃背,满心歉意。
早知道不乱摸了,她倒是无所谓,毕竟上一世是成过婚的人,这种尴尬事儿缓缓就好了,没那么记怀。
但孟同游还是纯......托她的福,孟同游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翌日清晨,去往豫县的马车队伍已经准备在隆府门前,就等谢海棠和孟同游上车。
“海棠!”李夫人拉着谢海棠的手,鼻头微红,眼含清泪,“到地方了记得多给爹娘写信,好好照顾自己,啊。”
谢海棠点头,压着心中那股酸涩与爹娘相拥,“爹,娘,天渐冷,你们也照顾好自己,还有那两个臭小子。”
孟同游自谢海棠身后走出,对谢国公和李夫人行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谢国公拍拍他的肩,不苟言笑道:“好好对海棠,她小你两岁,男子汉大丈夫,凡事多让她。”
孟同游点头道:“会的,岳父大人。”
二人先后上马车,含笑与齐蕴关闭隆府的大门,转身对国公夫妇二人行了大礼。
含笑是陪嫁丫头,齐蕴是陪嫁侍卫,他们都是谢海棠嫁妆的一部分,要跟着谢海棠去豫县。
都是国公府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李夫人是一个都舍不得,弯下腰身扶起他们说:“过去了好好照顾海棠,也照顾好自己,去吧。”
“是,夫人。”
马车启程,谢海棠探头与爹娘挥手告别,直到看不到彼此为止。
宫内,连木棉尚在睡梦,许嘉头也不回走出寝殿,言乔在他耳边说:“谢海棠和孟同游今早离开宣京了,随行的人不少,像是要去豫县住。”
许嘉眉头紧皱,不由控制的大喊道:“什么?!她不在宣京了!”
言乔点头。
许嘉咬牙切齿道:“该死,你上次怎么没把孟同游弄死!”
言乔立刻跪下:“殿下恕罪!属下刚把孟同游扔进海里,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彪悍女子,冲过来就给了属下一拳,大呼大叫喊了不少人,属下只好先行撤退,才没能把孟同游淹死。”
“彪悍女子?宣京哪儿来的彪悍女子!”
“属下不知啊!”
许嘉咬碎心中怒意,挥袖离去。
马车行走一日,天色渐暗,小憩中的谢海棠听见含笑焦急的呼唤声,缓缓睁开双眸。
“夫人!夫人快醒醒!”含笑用力拍着车门,“夫人醒醒!”
谢海棠撩开窗帘,探出头问:“出什么事了?”
含笑捂着嘴的双手在剧烈发抖,“夫人...这附近有山匪,刚刚他们袭击了我们,说...说要把您抓去做压寨夫人!”
谢海棠脸色骤变,这些土匪大多都是沙场残兵,尤难对付!
上一世,当今圣上和许嘉都对土匪的恶劣情节视而不见,导致土匪组织越发壮大,因国法不公,许多沙场残兵为保生计自愿加入土匪组织,渐渐无法无天,许多百姓无辜遭难,报官结果石沉大海,听不见一点响儿。
正因天子与官兵明目张胆的包庇,才让他们连官家子女都敢觊觎一二。
也许上一世的国破,跟这些土匪横行霸道的脱不了关系。
“我们得躲起来!”
国公府随行的人大多都是三脚猫功夫,真跟那些土匪干起来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只能躲。
谢海棠去拉孟同游,掀开身边的毯子,里面是空的!
“含笑,孟同游呢?”
“姑爷随齐蕴一同开道去了!”
谢海棠大惊失色,心跳震鼓般咚咚响,“什么?!”
孟同游跟着齐蕴去打土匪了???
他一个文人哪里会武功,他去打土匪???!
谢海棠手忙脚乱跳下马车,口中喃喃道:“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含笑他们往那边去了?”
含笑摇头,拼命拉着谢海棠的手腕说:“夫人您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谢海棠甩开含笑的手,焦急喊道:“孟同游根本不会武功!”
咻——
刹刹剑声自斜前方响起,谢海棠咬牙切齿,拔腿朝那方跑去。
“夫人!”
谢海棠回头对含笑喊道:“别跟过来,快派人给我爹送信!”
含笑放心不下自家小姐,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通知最强壮的家仆骑马送信,随后朝小姐的方向赶去。
距离挥剑声越来越近,黑暗中刀光剑影,碰撞出昏红的火星,谢海棠隐隐看到了孟同游的身影,眼前突然跳出一道强壮的人影。
谢海棠猛地刹住脚步,近距离下她看清了这人的相貌,一个瞎了右眼,右半张脸大面积烫伤的男人。
黑夜下,他的脸坑坑洼洼,几乎透着内里的血肉,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尤其可怖。
谢海棠不禁后退两步,男人手中提着粗重的大刀,寒光照的她浑身发抖。
含笑从后跑来,面对恐惧她选择两眼一闭,张开双手直直的挡在谢海棠面前,“夫人我保护你,你快跑!”
那男人哼笑一声,提起手中的大刀对准含笑的后背,嗓音磕绊,声声磨人心,“那就满足你吧,小丫头!”
谢海棠抱着含笑翻转过身,失衡跪地,她将含笑护在怀中,畏缩着与其紧紧相拥,等待寒刃降临……
砰——
刹那间,刀剑碰撞出的巨响自耳边响起。
谢海棠回头,骤然瞪大双眼,印象中身形单薄,遍体文人风骨的孟同游,此刻竟双手挥剑,挡住了那人致命的大刀!
“孟......”
谢海棠忽的失声,只因孟同游微偏的侧脸,凌厉森陌,鼻梁那道崭新的伤痕不及眸中的一丝猩红……
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