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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怀疑的种子 孟同游五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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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鸟儿飞出皇宫,掠过人群飞往绣坊。
端着一盆衣物的透娘闻声抬头,抬起一只手接住黄鸟,黄鸟脚上的信筒内,来信人是圈童。
“同游,圈童来信了!”
透娘放下木盆,将信打开来看。
孟同游从屋中跑出,“信上说了什么?”
透娘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看她的脸色甚是难看,孟同游有些焦急:“说了什么?”
透娘将信递给他说:“你自己看。”
孟同游接过信,第一行字便是——
许嘉打了谢海棠,把谢海棠惹哭了。
孟同游五指用力将信纸捏的四方褶皱,只这一行,剩下的字再也看不进去。
黄鸟在透娘手臂上叽叽喳喳着跳来跳去,透娘看它几眼,发现信筒中还有一封信。
“同游,这个是海棠给你的信。”
透娘将其拿出,看了名字后递给孟同游。
孟同游将信打开——
不必顾我,调查间谍要紧,我需要你把许嘉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否则我无法出入东宫。
我会让叶少卿助你一同协查,大理寺与刑部来往密切,我们先从刑部开始。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叶少卿也不知道,所以你想知道我的行动,就去大理寺,小心别让国公府的人看见。
含笑和齐蕴你帮我安妥下来,别让他们担忧我,剩下的见面再说。
这是信的全部内容,是谢海棠不算太歪扭的字迹。
孟同游看了好久。
透娘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听她的吧,解决完这些障碍,才能更快的将她带回。”
孟同游点头,将谢海棠的信仔细对折,握在手心。
他看到圈童那封信的其余内容——
现在的太子妃被关在东宫一处偏僻杂屋,每日有婢女送素食续命,且,她怀孕了,许嘉在隐瞒此事。
连木棉怀孕,许嘉将其关在杂屋,日送素食,无异于虐待。
孟同游有了思绪,把圈童的信交给透娘销毁,喊上屋内洗菜的齐蕴出门去。
……
许宁又来了。
这小子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倒是许嘉这几日都没回来。
谢海棠知道,许宁是许嘉派来监视她的。
“谢姑娘,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能吧,怎么,三皇子要带我出去走走吗?”
谢海棠与许宁在荷塘周围散步,圈童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偷偷投喂池中锦鲤。
许宁低头笑笑,“我若带你出去,恐怕二哥要怪罪于我。”
谢海棠苦笑道:“是了,毕竟我们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他说一,我们便不能说二。”
许宁敛了笑容,停下来说:“谢姑娘,恕我直言,二哥已有太子妃,你若一直待在这里,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谢海棠背对着许宁,“我当然知道,可三皇子,我难道没有丈夫吗?我难道……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
“……真的是二哥把你强抢过来的?”
“罢了,罢了。”
谢海棠抬手捂住嘴,“三皇子,我知你最是听从太子的话,至于这件事情的真与假,你不必追究。”
许宁暗暗皱眉,并非是可怜谢海棠。
他是听从许嘉的话,可那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与处境必须听从许嘉的话。
许嘉一时是太子,他就要一时听话。
许嘉未来登基成为皇帝,他就要一辈子听从他的话。
为了活着,为了不死。
谢海棠瞄他几眼,抬步带着他往关着连木棉的杂屋走去。
“三皇子,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你说。”
谢海棠假装踌躇,犹犹豫豫道:“如今的太子妃连木棉,曾经与我关系不佳,但同为女子,我不忍看她变成如今的模样。”
许宁微微皱眉,他只知道连木棉疯了,“谢姑娘,你是指太子妃疯了的事吗?”
谢海棠回头说:“我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许宁望着谢海棠满怀怜悯的眼睛,愣了几秒。
谢海棠带着许宁来到杂屋门前,“她就在这里面,太子不允许我与她接触。”
两人对视,都没有动作。
谢海棠赌许宁一定会推门进去,因为他不会想要一辈子都听从许嘉的命令。
若有许嘉的把柄,他便能大口的呼吸氧气。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他推翻许嘉的太子之位,其余任何一个皇子上位,对许宁都没有绝对的坏处。
这些皇子中,只有许嘉是绝对的残暴。
许宁清楚,许嘉一旦继位,其他皇子一个都无法存活!
他看清了许嘉,才会对许嘉百般投诚。
思索片刻的许宁再次聚焦到谢海棠脸上,他说:“对于太子妃的处境,我自然也感到惋惜。”
谢海棠抬手扶在门上,余光见圈童守在长廊拐角。
她说:“我想进去看看她,恳请三皇子替我保密。”
许宁默默点头,他看向门缝内的眼神格外炽热。
谢海棠回头将门推开,灰尘扬起,太子妃连木棉半靠着墙壁坐在一团破旧的软垫上,满脸麻木。
她皮肤焦黄,发丝像枯树枝,瞧起来哪像尊贵的太子妃,更像食不果腹的乞丐。
许宁望着她,一言不发。
“……”
谢海棠朝连木棉走去,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尚还平坦的腹部。
一个怀孕的女子被至于这番处境,是何等的悲哀。
谢海棠就算与她有天大的仇恨,看她如此,难免心生悲鸣。
许宁伸手拽住谢海棠,“她疯了,你靠近她会被伤到。”
闻言,连木棉睁开眼,对着许宁喊:“许嘉?”
谢海棠眨眨眼,许宁跟许嘉只有三分相似,许嘉更像圣上一些。
连木棉却把许宁看成了许嘉?
谢海棠看向许宁,许宁回了个眼神,他选择不作声。
连木棉扶着墙壁站起,身体微微晃荡,她枯如杂草般的长发下,遮挡着一双满含怨恨的眼。
“许嘉……你终于来看我了……”
“不……你怎么回来看我,对……你当然不是来看我的……”
“我都知道……你也知道!”
连木棉猛地拽住许宁的胳膊吼道:“你是来看你的孩子的!对吧!你的孩子!你的血脉!你狠不下心是吧!”
听到这些话,许宁暗吸一口气,但并没有选择扶住连木棉。
眼看连木棉要倒,谢海棠伸手想要将她扶住,却被许宁拦住。
许宁甩手将连木棉推倒,任由她摔倒在地。
谢海棠惊呼,“你做什么?!”
许宁拽着谢海棠到眼前,低声道:“我二哥只会这么做!”
对啊,许宁在连木棉眼里是许嘉……
谢海棠只好闭嘴,默默扭头不去看。
连木棉摔在地上,第一时间没有去捂自己的腹部,而是哈哈大笑,凄惨而绝望。
许宁将谢海棠拉出来,关上门。
谢海棠缓缓蹲下,后背抵着墙壁,低头扶额。
屋内连木棉的笑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咳嗽,那些灰尘就是罪魁祸首。
若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待着,连木棉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活不了多久。
谢海棠心有不忍,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
“谢……”
“三皇子,恕我失陪!”
许宁刚出声,谢海棠便抬腿跑走,留给许宁一个悲伤的背影。
不多时,许宁跟谢海棠打了声招呼,离开东宫。
谢海棠探出头,问圈童:“走了吗?”
跳上房梁的圈童看到许宁的身影消失在尽头,“走了。”
谢海棠连忙跑向杂屋,“圈童,守着别让人过来。”
圈童跳下来跟上谢海棠说:“好嘞!”
跑回杂屋,谢海棠推开门,将连木棉从地上扶起来,“你肚子疼不疼?”
连木棉甩开她说:“别碰我,滚出东宫!”
谢海棠不接她的话,问道:“你想保住你的孩子吗?”
连木棉缓缓抬头,与谢海棠对视的瞬间,她原本可怜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我不想要这个孽种!”
谢海棠愣住了。
连木棉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孽种,我想带着这个孽种一起死!”
谢海棠缓缓抬起食指,竖在嘴边,“小声点……”
那孩子是许嘉的,许嘉是太子,未来是圣上,是天子。
连木棉说出这番话来,恐招厄运。
“我害怕那些个厄运吗?什么厄运能比现在更惨?谢海棠,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
连木棉每次见到她,都会朝她吼出这句话。
仿佛她所有的惨状都是因为谢海棠的到来。
谢海棠问:“你想说什么?”
连木棉哼笑道:“你回来有什么用,还想当皇后?我劝你放弃,别妄想那条死路!”
“你以为我是主动回来跟你抢皇后之位的?”
“难道不是吗?”
连木棉靠着墙壁,死气沉沉的回答。
谢海棠向前一步,“那我问你,既然喜欢太子,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装疯是为了什么?”
连木棉顿了许久,“谁说……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没有吗?”
“有吗?”连木棉盯着她说,“没有!我让你逃离宣京,你竟然又回来了!”
谢海棠越听越迷糊,“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你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
说完,连木棉转身坐回破旧的软垫,不再抬头。
谢海棠站在原地盯了她许久,周围的任何动静全部转化成为莫名的喧嚣。
圈童在外喊道:“太子回来了!”
闻声,谢海棠赶忙从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抽离,跑出杂屋关上门。
圈童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屋内,黄杉帮谢海棠驱掉了身上沾染的灰尘味道。
许嘉踢开大门走进来,怒吼道:“谢海棠!”
谢海棠走出门去,盯着他不吭声。
许嘉伸手指着她吼道:“是不是孟同游,这该死的家伙!”
谢海棠皱眉,“你在说什么?”
许嘉喊道:“宣京满街都在传我虐待怀孕的太子妃,是不是你告诉的孟同游,是不是你!”
谢海棠满脸镇定,“一定是我吗?许嘉,我还是想骂你废物,蠢货!”
许嘉恼的满脸通红,“你想死吗?”
谢海棠说:“出入东宫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以为你看守的很严吗?你就这样单纯,未来等死!”
许嘉蹙眉,脑中浮现出许宁的脸。
他这些天是让许宁来看着谢海棠来着,难道是许宁?
再看谢海棠,一脸淡定,仿佛真的不是他。
许嘉咬牙切齿,指着谢海棠说:“不管如何,你都给我等着!谢海棠,我饶不了你!”
谢海棠转身说:“不是我干的,我不慌,随你怎么说!”
“谢海棠!”
门闭上,谢海棠是那么笃定。
许嘉心中,怀疑许宁的声音又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