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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何意为 恍惚间,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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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海棠一路狂追圈童,终于在走廊尽头把她给叫停。
圈童蹦跶着靠在柱子上说:“你追不上我的。”
谢海棠喘口大气,“你别鲁莽行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江湖什么作风,但这是皇宫,很危险。”
圈童不以为然,“灭掉一个皇宫,我们江湖一个门派足以,怕他们作甚。”
生怕许嘉突然折返回来,谢海棠顾不上判断她言语的真假,拉着她往屋里走。
谢海棠叫黄杉找了件合身的宫女装给圈童穿上,关上门来说话。
谢海棠想知道,圈童是怎么闯进东宫,而孟同游派圈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圈童往嘴里塞着糕点,对上谢海棠期待的眼神,想说又说不出口。
谢海棠无奈,只好给她递上一杯茶水。
将口中的糕点顺下,圈童说:“这里的人像废物一样,连刺客都拦不住,又怎么拦我呢?”
“呃……当真?”
谢海棠怀疑,圈童这话带有严重的江湖歧视。
圈童挑眉,“当然是真的,我可没有歧视,那些守卫都像瞎子一样,就连打架都软绵绵的,连一个刚入门的六岁小师弟都不如。”
谢海棠眨巴着眼,无言回怼,她还没见过圈童口中“打架软绵绵”的守卫。
不过确实,前世谢海棠也能感受到,敌军攻进城内,当朝军士一点儿反击之力都没有。
“……”
谢海棠突然瞪大眼睛,她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黎国现下的处境并不算安逸,西鲁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黎国,周围还有其他小国在虎视眈眈,全靠派公主联姻来维持和平。
那既如此,为何朝廷选择在此时重文轻武?
难道不应该等社稷安稳之后,再选择重文轻武吗?
圈童伸手在她眼前挥一挥,“孟同游派我来,是方便你与他联络,我能以最快的速度为你和他传话。”
谢海棠点点头,脑中不断闪过屈词的脸。
他是当今宰相,提出重文轻武,必有他一言一语!
谢海棠思索着,又顿了。
如果屈词真的是卧底,那前世他为何在许嘉登基后,选择辞官隐居呢?
想不通。
谢海棠一手撑着额角,看着圈童,眼中无比郁闷。
圈童往嘴里塞着糕点,边塞边说:“如果你想见孟同游,我可以给他传话,让他马上过来!”
谢海棠摆头,“不必了,来一趟怪麻烦。”
圈童说:“不麻烦,我打通了一条隐道,只不过孟同游钻过来可能有些费劲儿,他体型比较大。”
“……”
传说中的狗洞吗?
眼前的圈童,只有十二三岁少女的体型,孟同游的八尺大个儿,估计连肩都钻不进。
现在对孟同游,倒是有了不少好奇之心。
谢海棠问圈童:“你来的时候,他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六部什么的。”
圈童摇头又点头,“他没说什么六部,直说让我保护你,别让太子碰你……我好像来的有些晚了。”
谢海棠想起,方才圈童是在荷叶上睡觉来着,“你来的不晚……睡着了而已。”
提起这个,圈童突然羞涩的挠挠头,“其实我没那么爱睡觉,我只是需要用睡觉来补充体力,阁老他们老喊我‘睡鬼’。”
“睡鬼”?
有趣。
谢海棠干笑两声,感觉自己像在鬼故事话本中穿梭。
江湖、朝廷、阁老、睡鬼、孟同游……
比想象还离谱。
……
许嘉愤愤地穿梭在宰相宫的长廊,屈词站在不远处逗鸟,顺便望着他。
偌大的府邸只有他们二人,屈词不知道许嘉在找谁,许嘉也不知道屈词在哪儿。
屈词纳闷,太子没长余光吗?
明明他就在太子身侧不远处。
“宰相呢!”许嘉对宫女太监大吼,“睡死过去了吗?让他出来见我!”
为首的太监吓了一跳,猛然下跪道:“宰相就在此处啊太子殿下!”
许嘉仿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愣是看不到,“在哪儿啊!”
屈词关上鸟笼,朝许嘉挥手,“太子殿下,我在这儿。”
许嘉回头,顿时大吼,“你不会吭一声吗!你个臭哑巴!”
屈词“……”
许嘉快步朝他走来,屈词抬手掏掏耳朵,努努嘴调整表情。
这人来到眼前,上来就是一句:“你知道卧底的特征是什么吗?”
“……?”
屈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嘉又问了一遍,屈词憋出了一句,“……何意为?”
许嘉说:“什么何意为,你别装傻充愣,你是宰相,不是蠢蛋,肯定什么都知道吧?”
屈词转转眼珠,倒是没猜到太子知道卧底一事。
太子这蠢货是从哪儿知道的?
“说话啊你!”
“…太子殿下,这件事您是从哪儿知道的?”
“少废话,快告诉我特征!不然我宰了你!”
太子咄咄逼人的模样跟温顺的皇帝简直是两个人,屈词想,他们一点儿都不像父子。
屈词:“太子殿下,既然您主动问了,那臣就如实回答,只不过臣知晓的不多,不知是否能帮到殿下。”
许嘉挥手道:“说就完了,赶紧的!”
屈词点头,凑近许嘉说:“卧底呀,身体都不好,要么嘴唇发白,要么头发花白,要么闻尘便咳。”
许嘉:“……就这些?”
屈词说:“就这些,太子殿下若想查,可是相当吃力。”
许嘉问:“为何?”
屈词说:“因为啊,这样的特征一抓一大把,太子殿下要如何分辨。”
“全抓起来处死算了!”
“……有点过于鲁莽了,不妥。”
许嘉瞪他一眼,屈词回避,默不作声。
送走许嘉后,屈词又逗了一会儿鸟,咳嗽两声才回屋歇息。
酉时七刻,许嘉回到东宫,入眼,穿着合身宫女装的圈童在给谢海棠扎辫子。
许嘉瞥了圈童几眼,宫中宫女他都熟悉,眼前这个……
谢海棠说:“卧底特征你查到了吗?”
许嘉把眼神从圈童身上移开,对着谢海棠哼笑,“这还用查吗?”
谢海棠看向他,摆手让圈童先出去,“那你说啊。”
许嘉将屈词的原话告诉谢海棠,谢海棠一拳抡死他!
正怀疑着屈词,许嘉这厮直接去问嫌疑人,这下好了!
谢海棠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宰相也是卧底?”
许嘉说:“他敢!他敢就宰了他!”
谢海棠恼怒的揪着自己的发尾说:“说这些有什么用,蠢货!”
许嘉指着自己说:“你还敢骂我?!”
谢海棠起身,抄起簪子朝他刺去,许嘉惊慌躲开,“你疯了!敢刺杀我!”
谢海棠举着簪子说:“再敢对我动手,晚上睡觉记得睁一只眼,许嘉,我们都是活了第二次的人,你杀过我,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许嘉不知是气笑了还是真的听笑了,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这笑声在谢海棠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谢海棠,你真以为你杀的了我?太天真了!太可笑了!”
许嘉摊开手说:“你来杀我,只要你让我流血,你的家人,你两个弟弟,你的朋友,一个都别想逃!”
“哦对,差了一个,你现在的丈夫,孟同游,也别想逃,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冰冷的房间内,谢海棠紧握簪子的手气的发抖。
许嘉知道她最在意什么,那些话不是玩笑,是前世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是许嘉真真正正干过的事!
谢海棠将簪子扔在地上,揪着许嘉的衣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去死!”
许嘉被打的一头茫然,他还从没被任何人打过。
他瞧着眼前的谢海棠,惊愕道:“你完了……你的家人都完了谢海棠!”
谢海棠又给了他一巴掌,大喊道:“我完了,我们都完了,你也完了!”
“你个亡国奴!阶下囚!废物!你才是最完蛋的那个!许嘉,这次我拼了命也要搞死你,走着瞧!”
谢海棠说着,朝许嘉的裆部狠狠补了一脚。
“啊!谢海棠,你这该死的女人!我杀你全家!”
“闭嘴!废物!亡国奴!滚!”
谢海棠边骂边推,把蜷着腰的许嘉推出了屋门。
站在门外的圈童,有意无意的伸出一只脚,许嘉后退被她的脚绊倒,狠狠摔下三层台阶,使劲儿哀嚎。
“谢海棠!你个疯女人你给我等着!”
谢海棠拉着圈童进屋,将门使劲儿关上。
许嘉的怒骂声被挡在门外,谢海棠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全部朝她飞来!
“你没事儿吧?!”
“……没事。”
谢海棠在圈童的搀扶下,坐去榻边。
谢海棠扶着额头,愁眉不展。
她想,她真的跟许嘉待不下去了。
他一直拿自己的亲人威胁,谢海棠怎么能装听不见,装不在乎。
她怕得要死,万一许嘉真的干了怎么办?
可自己就要一直活在许嘉的阴影中,哪怕这已经重生一世吗?
真窒息。
谢海棠拿起手帕,轻轻地沾着眼角清泪。
前世她无数次像这样,自己坐在床榻上泣不成声。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恍惚间,仿佛重生只是她做的一场荒诞的梦。
恍惚间,她根本就没有重生,没有嫁给孟同游,没有逃离许嘉的阴影。
仿佛,这一个月只是她疯了之后,产生的幻想罢了。
圈童的声音打断她模糊扭曲的思绪,“让孟同游来安慰安慰你吧。”
谢海棠摆头,垂着头没有吭声。
圈童顿了几秒,又说:“你放心,阁老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还有朋友的。”
谢海棠像没有生命的哭泣玩偶,无论圈童说什么,她都不答。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手帕一遍遍的擦拭着眼泪。
她衣着华贵,衬得眼泪也亮晶晶的。
可圈童感受的到,她是真的,很难过。
仿佛被挤压在一方小盒的魂魄,窒息,沉闷,甚至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