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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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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烈生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夜风拂过老旧窗框的声音。
直到快睡着时,一个念头才迷迷糊糊地钻进她混沌的脑海:
我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等等。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
滕烈生几步跨到紧闭的卧室门口,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喂,”她压低声音,怕吵醒邻居,又怕里面听不见,“你睡了吗?”
里面一片安静。
就在滕烈生以为对方懒得理她,准备放弃回沙发时,一个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什么事?”
“那个……”滕烈生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有名字吗?”
门内又安静了几秒。
就在滕烈生以为她连名字也忘了,或者没有名字,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昧了,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陶然。”
“啊?”
“陶然。”那声音重复了一遍,清晰了些,“我叫陶然。陶瓷的陶,自然的然。”
滕烈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嘞!”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隔着门板,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叫滕烈生!滕王阁序的滕!热烈的烈!生命的生!”
门内没有回应。
但滕烈生心满意足地回到沙发上,这次,很快就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闹钟将滕烈生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和肩膀,盯着陌生的客厅陈设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记忆回笼,她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起身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漱。
拧开卫生间的门把手,推门进去。
然后僵在了门口。
镜子前站着陶然。
她正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缕长发编进辫子里。
比起昨晚有些透明的虚影,此刻的她凝实了许多,几乎与常人无异。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肌肤透着润泽,睫毛长而密,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滕烈生彻底清醒了。
“早、早上好。”她有些结巴地打招呼。
陶然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手上编发的动作没停。
“早。”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似的微哑,比昨晚听起来柔和些。
直到把最后一缕头发妥帖地编好,陶然才转过身,面对着她。
“你的衣服在哪?”她问得理所当然,“借我穿一下。”
“啊?哦,在那边柜子里。”滕烈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然后侧身让开门口,指着柜子的方向,“你可以自己去挑。”
怕自己没指清楚,滕烈生赶紧跟过去,看着陶然已经打开了衣柜,正微微蹙眉打量着里面的衣物。
“那个……”滕烈生开口,贴心地准备离开,给她换衣服的私人空间,“你慢慢挑。对了,你吃早餐吗?我准备弄点。”
“吃。”陶然头也没回,言简意赅。
“好的。”滕烈生应下,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门一关上,隔绝了视线,滕烈生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她抬手,想给自己的脑门来一巴掌。
不是,为啥啊?
怎么就这么狗腿呢?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快步走向狭小的厨房。算了,先做早饭。
家里的早餐储备一向简单,图的就是方便快捷。她迅速洗了两个紫薯,从冰箱里拿出速冻包子,一起上锅蒸,又拿了两盒牛奶。
等快速洗漱出来,陶然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滕烈生抬眼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陶然穿上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上面零星点缀着细小的白色碎花图案。
这身打扮……滕烈生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她一下子想起了第一次梦见陶然的场景,穿着一身绣着团花和蝴蝶的衣裙,在一群女性的簇拥下,笑得无比欢快。
虽然眼前的陶然气质沉静疏离,与梦中少女的活泼截然不同,但这身浅粉碎花的裙子,却奇妙地与那个影像重叠了。
“我穿了不好看吗?”
陶然的声音让滕烈生回过神来。她发现陶然正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又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些在意。
“没有!没有!”滕烈生赶紧摇头,“很适合你!很漂亮!”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条裙子她买来就没穿过几次,总觉得颜色太粉嫩,款式太普通。但穿在陶然身上,却很出挑。
陶然听了,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走到沙发旁坐下。
滕烈生指了指卫生间:“你需要洗漱吗吗?”
陶然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滕烈生摸摸鼻子,往房间去,“我换下衣服,早饭一会就能吃。”
换完洗衣服出来,收拾一下东西,早饭也蒸好了。
滕烈生将几样吃的端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拿了个小板凳,在陶然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早餐,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家里早饭都比较简单。”她把牛奶插上吸管,往陶然那边推了推,“你爱吃什么?我给你另外点一些?或者我们去外面吃吗?”
陶然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听到滕烈生的话,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些就够了。”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我们有一次……”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脸上的那点笑意凝固,眼神再次涣散开来,焦距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握着包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捕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碎片。
滕烈生屏住呼吸,关切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陶然似乎回过神来。她注意到滕烈生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包子,语气寻常,“这些挺好的。”
滕烈生吃东西向来快,没几分钟就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早餐。她看了一眼对面还在细嚼慢咽的陶然,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把里面的零食都装进了一只大袋子里。
砰一声,袋子被放在茶几旁的地上。
“这些都是零食,你尝尝有没有喜欢的。”滕烈生指了指袋子,“午饭我来得及的话就带你出去吃,来不及回来的话,我会给你点外卖。你要是觉得无聊……”
她话还没说完,陶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后开口:“谁说我要待在家里?”
滕烈生闻言明显愣住了。
陶然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看到滕烈生那副愣住的样子,表情也愉悦了几分,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们说好了,你要帮我解决问题。我当然得跟着你,万一你敷衍我呢。”
“不是……”滕烈生的大脑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我会帮你你,但……我得去上班啊!帮你也得等我下班,或者放假才有时间啊!”
她的计划本来很清晰,自己白天正常上班,陶然在家休息并熟悉环境,晚上回来再商量怎么开始“找人”这项艰巨任务。
陶然从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她的身形此刻凝实得与常人无异,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我跟你去上班啊。”她说得轻描淡写,“正好,我也该出去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滕烈生张了张嘴。
“我上班顾不上你的!”她试图讲道理,“博物馆有规定,不能带无关人员长时间逗留。而且,万一你在外面……出什么事怎么办?”
陶然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她微微偏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滕烈生,“我比你在这世上活过的时间,长得多得多,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走吧,再磨蹭,你要迟到了吧?”
滕烈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有些紧张了。
“好吧。”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老小区,早起上班、上学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她们一眼。陶然走在滕烈生身边,步态自然,神色平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的年轻女孩。
滕烈生侧头看向身旁的陶然。她的目光追随着几个踩着滑板的年轻人风一般掠过,又转向那些如游鱼般汇入车流的电瓶车。街边巨幅屏幕上,宣传片的流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公交车来了。
滕烈生带着陶然挤上车,早高峰的车厢有些拥挤,空气混浊。陶然微微蹙了蹙眉,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车子启动,载着这个来自过去的特殊乘客,摇晃着向前。
滕烈生靠在座椅旁,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不由得升起诡异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从她按部就班的生活里飞快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