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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临近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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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一条通知在工作群里炸开了锅。
“华海市博物馆和我们联合办展,需要咱们这边出几个人过去协助布展和交接,时间大概三到五天,出差补贴按照标准走,谁愿意去?”
消息一发出来,办公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三到五天?我儿子这段时间正粘我呢!”
“我刚约了牙医……”
“我老公下周出差,我去不了……”
领导又专门来办公室说了一遍,滕烈生坐在工位上,听着办公室里同事们的推脱。
目前也只剩下一个名额。
滕烈生看了一眼日历——下周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她又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又是临时请了几次假,又是迟到。她心里虚了一下。
“要不我去吧。”
滕烈生出差,陶然也跟着。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搞定了身份证件,在她们订的酒店里也订好了房间,就在同一层。
联合布展的工作虽然繁琐,但两方人马加班加点,愣是两天就完成地差不多了。
第三天上午,所有工作终于全部完成。
“行了,剩下就是等着开幕式了。”带队的同事松了口气,看了看手表,“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大家可以出去逛逛。”
其余几个同事立刻响应。
滕烈生见大家都积极响应,便也点点头
“行啊。”她说,“去哪儿?”
同事掏出手机开始查攻略:“能逛的地方可多了,最近有个打卡点超级火,就在外滩附近,我们可以先去打卡,然后去外滩逛一逛……”
滕烈生赶紧在手机上联系陶然,问她想不想一起去。手机放下没多久,陶然就出现在旁边了,为了不多生事端,其他人也看不见她。
几个人迅速回酒店收拾了一下,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先去安阜街吧,”同事小陈平时网速快,对这些新火起来的东西比较熟悉,她指着屏幕说,“最近网上挺火的,好多博主去打卡,说那边老房子特别好看,拍照很出片。”
“行。”另一个同事点头,“逛完安阜街,然后去旁边那个商场?我看地图上说走路几分钟就能到。”
“可以可以,正好逛累了去商场歇歇,还能买点东西。”
几个人商量好,开始叫车。
人多,只能喊了两辆。滕烈生有意慢了一步,上了后一辆人少的车。
坐进去后,旁边果然还能剩一个空位置,陶然正好坐下。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本地口音,很健谈。车刚启动,他就主动开口了:
“你们来旅游的?”
“对。”小陈应道,“过来出差的,顺便逛逛。”
“哦哦,出差啊,那辛苦。”司机笑着,“去安阜街?那边最近是挺火的,好多年轻人去拍照。”
“师傅您本地人吧?”小陈问。
“土生土长华海人。”司机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在这儿住了四十多年了,华海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司机见几人乐意搭话,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就你们去的安阜街那片啊,有年头了。你们知道吧,百来年前那一带,可是咱们华海最有钱的地方。”
“那时候华海刚开埠不久,各地富商都往这边涌。安阜街那块儿位置好,离码头近,交通方便,地价蹭蹭往上涨。那些做大买卖的富商,都在那儿买地盖宅子,一个比一个盖得豪华。”
小陈听得入神,不自觉发出一声喟叹。
司机一听,说得更起劲了,“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说那时候安阜街上的宅子,院子里面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进套一进,跟迷宫一样。有的宅子光花园就占好几亩地。”
说到这,司机突然叹口气,“后来啊,就乱起来了。租界一划,安阜街那片就正好划进去了。那些富商的宅子全被占了。外国人那些高官将领住进去,好好的宅子都改得面目全非。”
车里安静了几秒。
“现在这些地方啊。”司机继续说,“有些被政府收回来做了文物保护,很大一部分还在私人手里,又不对外开放,你们去其实也看不到多少。”
他说着,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窄一点的街道。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那些现代化的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风格迥异的建筑。
“那边就是老租界区了。”司机指了指前方,“安阜街就在这片里头。”
滕烈生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从眼前掠过的建筑。红的砖,灰的墙,爬满青藤的阳台。
阳光照在那些老房子上,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是时光的印记。
她正看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人不对劲。
陶然的脸色变了。
她此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建筑。
滕烈生心里一紧。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陶然的手。又微微侧过头,看着陶然,用眼神问询:怎么了?
陶然感觉到她的目光,眉头还是皱着,但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她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
滕烈生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还在不断变换,陶然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滕烈生不敢再看窗外,她看着陶然,生怕她出现什么情况。
车子很快停下了。
“前面开不进去了。”司机回头说,“那个美术馆挺近的,你们往前走几分钟就到了。”
几人道了谢,下了车。
滕烈生故意落后几步,和陶然走在最后面。
几个同事在前面看着手机研究路线,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建筑,倒也没注意到她的异状。
走了大概两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外墙是那种旧旧的米黄色,门窗都是深棕色的木头,雕着繁复的花纹。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就是网上很火的那间美术馆。
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大多是年轻人,举着手机,说说笑笑。
几个人跟着队伍往里走。
滕烈生拉着陶然,也跟了进去。
美术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楼是主展厅,二楼三楼还有几个小厅。建筑本身的设计就很精美,高高的天花板,雕花的廊柱,彩色玻璃的窗户,木质的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内部的装潢陈设也根据展品做了特别设计,每一处都精心布置过,每一个角落都适合拍照。
展品本身也挺好看。有当代的画作,有老照片,还有一些装置艺术。
但来的人显然更在意拍照。到处都是举着手机的人,有的在画前摆姿势,有的靠在窗边凹造型,有的蹲在角落里找角度。
滕烈生跟在同事们后面,逛得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身边的陶然,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陶然一直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逛了一圈下来,滕烈生什么也没记住。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同事在前面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拍的照片。滕烈生看着陶然,想问又不敢问。
逛完美术馆,几个人在附带的咖啡店里歇了一会儿。
小陈在翻接下来的行程攻略:“接下来咱们去那个商场吧?我看网上说里面牌子挺全的,能买到便宜一点的那几个热门款。”
“行啊行啊。”有两个同事立刻响应,“我有朋友要过生日了,正好去看看能不能挑个东西送人。”
小陈抬起头看另外的人:“你们去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同事摆了摆手:“我对这些没兴趣,你们去逛吧,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小陈看向滕烈生:“小滕你呢?”
滕烈生下意识看了陶然一眼,“我也不去了,我也到别的地方逛逛。”
“行,那咱们自由活动吧。”几个同事商量好,“到时候自己回酒店。”
几个人喝完咖啡,分头散了。
滕烈生和陶然走出咖啡馆,站在街边。
来来往往的游客依旧很多,说说笑笑,拍照打卡。
“你想去哪儿吗?”滕烈生问陶然。
陶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脚,朝着安阜街更深处走去。
滕烈生跟上。
越往里走,人越少。
那些热闹的店铺和拍照的人群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街道和老旧的建筑。
滕烈生心里有些发毛,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陶然身边。
又走了一段。
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鸟叫声。
滕烈生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她只能跟着陶然,陶然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走。
忽然——
陶然停下脚步。
她捂着额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阿陶!”滕烈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你怎么了?”
陶然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什么。
滕烈生急了,正要再问——
“这位小姐。”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滕烈生猛地抬头。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就站在几步之外。他们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滕烈生的目光平静。
“这里是私人区域,”其中一个开口,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请您立刻离开。”
滕烈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看不到陶然。
她应该快速离开。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陶然。
陶然依旧脸色不太好,正闭眼扶着墙。
“不好意思,我会马上离开。”滕烈生先向两人开口,然后去看陶然,“阿陶,怎么样?能不能走?”
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气氛忽然有些不对。
陶然深呼吸几口气,睁开眼站直了身体。
滕烈生见她好像好了点,刚露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却见那两个男人表情不对。
滕烈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不是来自面前这两个人,而是来自别处,有人在看着她。
她猛地转过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隔着一段距离,一栋洋楼静静地立在那里。
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她。
滕烈生盯着那扇窗户,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而身前的两个男人正要有所动作,却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他们的态度忽然变了,紧绷的气势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滕小姐。”其中一个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卫先生请您一叙。”
滕烈生愣住了。
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