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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赵棉刚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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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棉刚把门关上,让壮壮去拿玩具车,自己在收拾鞋,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两个年轻女生,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是那天在楼下遇到的那个,说弟弟也在上幼儿园的那个。
她们来干什么?
赵棉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门只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隔着那条缝看向外面。
“有事吗?”
陶然站在门口,看着她,直接开口:“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赵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两个陌生人,眼神里带着戒备。
陶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你想就这样聊一下关于壮壮的事吗?”
赵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充满了警惕。。
滕烈生赶紧上前一步,想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妈妈。”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赵棉的身体微微一僵。
滕烈生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壮壮站在客厅里,怀里抱着一辆红色的工程车,正朝这边看。他大概是等了好久没见妈妈过来,自己抱着车子出来找她了。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门口这两个陌生人。
赵棉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柔软下来。
她侧过身,挡住门口那两个人的视线,朝屋里轻声说:“壮壮乖,妈妈在和阿姨说话,你先去房间等一下,好不好?”
壮壮眨了眨眼睛,看看她,又看看门口那两个看不清脸的人,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抱着工程车,转身往里走去。
赵棉转回头,脸上的柔软瞬间消失,重新换上那副戒备的表情。她伸手拉住门,想要关上:“不好意思,我想我们并不认识。你们走吧。”
一只手伸进来,抵住了门。
是陶然的手。
赵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第一反应就是转身。
她一把抱起因为好奇从房间里出来的壮壮,紧紧搂在怀里,就往卧室冲。
滕烈生跟在陶然后面挤进门里,看到这一幕,赶紧喊:
“等等!等等!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壮壮的事!”
赵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抱着壮壮回过头。
滕烈生看到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应该是在按手机。
她脱口而出:
“是秀芬奶奶让我们过来的!”
赵棉的手停住了。
壮壮被她搂在怀里,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喊:“妈妈……”
赵棉没有应。
站了好几秒,她才开口:“秀芬奶奶?”她问,声音沙哑。
滕烈生用力点头:“对,秀芬奶奶。我们昨天晚上也在她那儿,是她让我们来的。”
她看着赵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无害:
“现在我们聊一下了吗吗?关于壮壮的事?”
赵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壮壮,然后弯下腰,轻轻把他放到地上。
“壮壮。”她蹲下来,声音轻柔,“你先进去自己玩一会儿行吗?妈妈和阿姨有事情要说。”赵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妈妈过一会儿再来找壮壮,可以吗?”
壮壮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
他抱着工程车,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小小的身影走了进去。
赵棉看着他走到床边,把工程车放到地上,坐在旁边玩了起来,才直起身。
她又看了几秒,才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赵棉转过身,背靠着那扇门,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找来有什么事?”她问,“壮壮现在很好,已经没有生病了。”
陶然没有被她的态度影响,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生病?”她说,“你觉得他昨天只是生病?”
赵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晦涩地盯着她。
陶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
她忽然动了起来,在客厅里随意地走动,像是在参观一样。走到旁边的柜子前,停下,伸手拿起上面一个被扣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幼儿园的活动照。
壮壮和几个小朋友搂在一起,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他的小脸贴在旁边一个小女孩的脸上上,小手比着耶,开心得不得了。
陶然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回头。
“我听小刘老师说,”她慢悠悠地开口,“壮壮特别听话懂事,有礼貌,学东西很快,自理能力也很强。不仅不用老师操心,还会帮助其他小朋友。”
她顿了顿,继续说:“班级里很多小朋友都特别喜欢他,每次都要拉他一起玩。”
她把相框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认真端详,“壮壮应该也特别喜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吧?”
陶然将相框重新扣回原位。
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赵棉。
“刚刚在公园,”她说,“好像没人邀请壮壮一起玩吧?”
赵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声音很轻。
陶然耸了耸肩,“好吧。”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身,沿着墙边的矮柜慢慢走,像是单纯的随意看看。
赵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跟着陶然的背影,有些呆滞,有些茫然。陶然刚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嗒。”
一声轻响,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她顺着声音看去。
陶然站在矮柜前面,脚边落了一本册子,是从柜子里掉出来的。
陶然弯腰,捡起那本册子。
赵棉看着那本册子,仍然处在思绪飘忽的状态,没有上前阻拦。
陶然翻开。
里面是一张张儿童画。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是从图画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普通的A4纸,还有几张是皱巴巴的。
画的内容都很抽象。歪歪扭扭的线条,五颜六色的涂块,奇形怪状的图案。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但每一张画的背面,都有人用铅笔工工整整地标注了时间和简单的几句话。
“2024年3月12日,壮壮画的全家福,说妈妈穿这件裙子最漂亮。”
……
“2025年5月11日,壮壮画的花,说要送给妈妈。”
……
“2026年6月1日,壮壮在幼儿园画的,老师说画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
陶然随意地翻着。
翻到其中一张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张画上,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脑袋画得特别大,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眼歪鼻斜的,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在手拉手。
画的背面写着:“2025年3月8日,壮壮画的和妈妈在公园玩,他说妈妈陪他玩最开心。”
陶然的目光从画上移开,慢慢抬起头,看向赵棉放在门口的包。
包上挂了一个用毛线勾的挂件,颜色杂乱,形状怪异,却和图上手拉手的两个人如此相似。
陶然的目光从包上移开,重新落回手里的册子。
她又翻了几页。
这一页上的画,比之前那些更加抽象。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中间有几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颜色涂得满满当当,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陶然目光越过赵棉,落在她身后那扇卧室的门把手上。上面挂着的挂件和画上的也一模一样。
陶然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2025年10月29日,壮壮设计的机器人,他说以后可以做人类的保姆。”
陶然没有再翻,她合上册子,抬起头,重新看向赵棉。
赵棉依旧站在卧室门前,神色有些恍惚。
陶然指指门把手,又指指包,“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赵棉没有反应。
陶然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赵棉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眼睛一颤,目光慢慢聚焦,落在陶然脸上。
“……什么?”
陶然只得又问了一遍。
赵棉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门把手上挂着的那个奇形怪状的针织机器人。
“都是壮壮画的。”赵棉的目光落在机器人上,神情柔软。
“他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说想设计一个机器人,明天说想造一艘宇宙飞船,后天又说要画一个会飞的房子……”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正好会一点手工。”她说,“有空就把他画的东西做了出来。”
陶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棉的目光从那个机器人上移开,扫过陶然手中那本册子,扫过门口的包,扫过客厅里其他几个角落——那些地方都放着一些五彩斑斓的小东西。
“他每次都特别开心。”赵棉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一拿到就要跟所有人炫耀”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身后的门把手。
陶然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后天就要开学了吧?”
赵棉没有说话。
“你不能陪他上学。”陶然继续说,“到时候也让他一个人吗?”
赵棉依旧没有说话。
陶然看着她,等了几秒。
没有回应。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多待下去的意思。
“我想你还要照顾孩子。”她说,语气淡淡的,“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滕烈生瞪大眼睛,“阿陶——”她下意识地想喊。
话还没出口,手臂就被人一把扯住。
陶然扯着她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滕烈生被她扯得踉跄了两步,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拽出了门。
出了单元楼,滕烈生终于憋不住了。
“阿陶!”她一把拉住陶然的袖子,把人拽停下来,“我们不是来劝她的吗?你这……这就完了?”
她瞪着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昨天看陶然那个激动的样子,她以为今天肯定少不了一场激烈的对峙。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赵棉情绪崩溃,万一陶然控制不住,万一打起来……
结果呢?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跟着赵棉去公园,坐着看孩子玩,然后上门说了几句话,然后——
走了?
预想中的激烈对峙呢?
就这?
陶然斜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你还想干嘛?”
“我……”滕烈生噎了一下,“可是就这样……就这样能有什么用啊?”
陶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着吧。”
“啊?”滕烈生一头雾水,“等什么?”
陶然心情似乎不错,难得愿意耐心给她解释。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赵棉不傻,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但她不想面对。她选择性地忽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面对了,就意味着要承认,那个孩子不是真的。”
滕烈生沉默了。
“如果我们贸然去点明,可能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陶然继续说,“到时候她不但听不进去,还会更加固执地陷在里面,只能适得其反。之前在游乐园,已经足够让她看清一些事情了。”
滕烈生听着,慢慢有些明白了。“所以……游乐园那出……那么多人,是你干的?”
陶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滕烈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怎么能找那么多人去的?”
“正好刚下过雨,天不算太热,家长们愿意带孩子出来。”陶然言简意赅,“也算运气好,刚好在路边看到那两个小姑娘,我就建议她们到广场那边发。”
滕烈生不解,“然后呢?”
“然后在几个群里发了几条消息,说这边带孩子来可以免费领气球和帆布袋。”陶然轻描淡写说到。
滕烈生眼睛瞪得更大了:“群?什么群?”
陶然瞥了她一眼:“附近的一些闲置交易群,特价商品群,宝妈群之类的。”
滕烈生彻底震惊了。
“你……你怎么会加这些群?”
陶然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以为我这几天都是瞎忙活吗?”
滕烈生被噎住了。
她想起这几天陶然每天早出晚归,她以为就单纯是跟踪赵棉,观察情况。
原来她做了这么多。
“那些人领完气球和帆布袋之后,顺便带孩子去旁边的游乐园玩,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陶然说,“来都来了,哪里遛娃不是遛娃。只要有人去了,就会吸引更多人。人是群体动物,看到热闹的地方,就会想凑过去。”
她说完,轻轻耸了耸肩。
滕烈生站在原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厉害。”她由衷地夸奖。
陶然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滕烈生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哎,不对啊。”她看向陶然,“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再专门去她家一趟?”
既然已经在公园布了局,让赵棉亲眼看到壮壮的不对劲,为什么还要再上门?
陶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当然要一鼓作气,不给她再有模糊过去的机会。人是会自欺欺人的。她回到家,关上门,和壮壮待在一起,她就会重新说服自己接受一切不合理的现象。”
滕烈生听着,慢慢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去再推一把。”陶然说,“当然,也有那个画册的原因。”
滕烈生一脸茫然,“画册?”
她当时就有些纳闷,架子上的东西都放在靠里的位置,整整齐齐的,怎么会突然掉下来一本那么大的画册。
陶然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赵棉在另一个平台上有一个号,专门分享她做的手工。”
滕烈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她那个号有好几年了,发了不少东西。前几年更新的频繁,最近几年更的少了。”陶然顿了顿,“她根据儿子的画做的那几个,都在上面发布过。”
“所以我要再刺激她一把。”
陶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滕烈生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赵棉家那栋楼的方向。
“现在就看赵棉愿不愿意醒了。”陶然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