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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陶然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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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在原地站定,目光直视着面前这个佝偻瘦小的老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她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劝你省点灵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婆婆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沉默像一堵墙,比刚才那道无形的屏障更加难以逾越。
陶然等了几秒,见对方依旧油盐不进,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就要再次出手。
就在这时——
“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来。
随即,“吱呀”一声,那扇木门再次被推开。
又一个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
相比婆婆,这个老太太看起来没有那么佝偻苍老。不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婆婆看到她出来,脸色骤变。她几乎是瞬间就迈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感受到那手上的凉意,眉头紧紧皱起。
“回去。”她低声说。
那老太太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陶然看着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既然已经出来了,何必这么快就回去。”她开口,对着刚出来的老太太,“我想你应该比你的灵更懂事,我们只想问清一些事情,没必要搞得太难看吧。”
那个老太太听了陶然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进来吧。”她再次拍了拍婆婆的手,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慢慢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滕烈生在老太太出来的瞬间就愣住了。
就是几天前的晚上,和赵棉在路口烧纸的那个老人。
陶然回过头招呼滕烈生,她赶紧跑过去,几步冲到陶然身边。
夜风吹过,老太太又咳了几声。婆婆明明看着比她还要佝偻苍老,此刻却立在她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陶然没有立刻跟进去。
她站在原地,等滕烈生跑到身边,才压低声音问:“刚才发什么呆?”
滕烈生喘了口气,小声说:“她,她不是那天咱们在路上看到的那个人吗?”
陶然眉头微微一皱:“哪天?”
“就是钱顺大那回来的那天,路口不是有人烧纸吗?”滕烈生说,“就是她跟赵棉。”
陶然回想一下,当时她没注意路边的情况,压根没印象。
“算了,先进去再说。”
滕烈生只好跟上。
堂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虽然能看出来这房子很有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那些堆在地上的黄纸也码得整整齐齐。
“坐吧。”老太太抬手指了指桌前的长凳。
陶然没有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下。
滕烈生正要跟着坐下,目光却被旁边一个房间吸引住了。
那房间的门开着,从她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里面的一个角落。
滕烈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角落正好有一扇窗户,那个窗台的高度,那沿墙角放置的架子。这个布局,她如此眼熟。
滕烈生愣在原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一动不动。
“阿生?”陶然的声音传来。
滕烈生没有应。她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房间迈了一步。又立刻回过头,看向那个老太:“你好,我……我能去那个房间看看吗?”
老太太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她才意识到这个请求有多冒昧,意识到自己失言,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您别在意,我就是随便问问——”
“等一下。”
身后传来那个老太太的声音。
滕烈生回过头。
老太太伸出手,打开了那间房的灯,“里面都是东西,你当心一点。”
滕烈生站在门口看过去,房间地上果然散落着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纸扎半成品,还有纸折的金山银山,一只小板凳放在中间。
环视整个房间,显然被重新装修过,家具和布局都有所改变,但滕烈生还是认出了,这个房间就是她当时梦见的房间。
窗户的位置没有变,地上堆的东西没有变。
那只小板凳的位置,也没有变。
滕烈生看向老太太,原来梦里那个小丫头,是她。
滕烈生道了个谢,回到堂屋,在陶然身边坐下。
老太太跟在后面,给两人倒了茶。两人接过,但没有喝,目光盯着她。
婆婆扶着老太太坐下。
“你们想问什么?”她问。
滕烈生赶紧放下茶杯,坐直身子,替两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滕烈生略带迟疑地问到:“您,您就是秀芬奶奶吧?”
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
滕烈生又看向坐在在她身侧的婆婆。
“那她呢?”她问,“我们怎么称呼?”
“她啊。”秀芬奶奶笑了一下,“你们也叫婆婆就行。”
婆婆。
和梦里那个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没等滕烈生多想,秀芬奶奶忽然咳了几声。
她咳完,直起身,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滕烈生和陶然,直接开口:“你们想问什么?”
滕烈生和陶然对视一眼。
滕烈生转回头,直视着秀芬奶奶的眼睛:“赵棉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秀芬婆婆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赵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努力回忆。
滕烈生赶紧补充:“就是前几天,您跟她一起在路口烧纸的那个年轻女人。”
秀芬奶奶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哦,是她。她儿子出车祸去世了。她爱子心切,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委托我帮忙。我就给她做了一些孩子用的东西,在路口烧了。”
说完,她就停住了。
滕烈生等着她继续往下说,但秀芬奶奶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想到赵棉沉浸在孩子仍在的错觉中,生活也因此一团糟,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对此无动于衷,滕烈生忍不住了:“可是,因为你,已经陷在你给她制造的幻觉中了。”
秀芬奶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着滕烈生,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幻觉……”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是婆婆。
秀芬奶奶的话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婆婆。
“是我做的。”婆婆开口。
滕烈生愣住了。
秀芬奶奶也愣住了。
婆婆的目光重新落在滕烈生和陶然身上。
“她儿子,”她说,“是我帮她的。”
“帮?”陶然的语气尖锐起来。
她盯着婆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觉得你是在帮她?你让她生活在儿子仍然活着的幻觉里,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真实生活怎么办?”
“她的家庭,她的工作,因为这个幻觉,会有什么影响,你考虑过吗?!”
“你能骗她一辈子吗?”
陶然的话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滕烈生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婆婆的脸色变得冷峻,她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滕烈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陶然自然也看到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攥紧的拳头上,又同时移开,对视了一眼。
滕烈生她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腿上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开跑。
突然,一只同样苍老的手,忽然覆上了那个攥紧的拳头。
是秀芬奶奶。
她不知何时已经蹲了下来,靠在婆婆身边。
她仰着头,看着婆婆那张冷峻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婆婆。”她轻声喊。
婆婆低头看她。
那只攥紧的拳头,在她覆上去的手掌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秀芬奶奶的话没有说全。
但婆婆听懂了她没说完的话。
那双仿佛结了冰的眼睛快速消融,化作了满腔疼惜。
婆婆松开攥紧的拳头,双手抚上秀芬的脸,“秀芬……秀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