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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物牵情,密探深痕 入秋后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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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长安,昼短夜长,辰时的天光才堪堪漫过挽风阁的屋檐,凝香苑的窗棂便已映上了细碎的晨光。苏凝脂坐在梳妆台前,清欢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药膏,指尖的红肿虽消了些,却依旧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触之微疼。
“姑娘,萧公子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你的。” 侍女晚晴端着一个紫檀木食盒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梳妆台上,“是一盒药膏,还有一碟桂花糕,说是桂花糕是江南的做法,姑娘定爱吃。”
苏凝脂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食盒。食盒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白瓷瓶,瓶身贴着一张素笺,上面是萧彻苍劲的字迹:“金疮药,外敷,每日三次,可消肿止痛。” 旁边的碟子里,桂花糕色泽金黄,香气清甜,果然是江南的做法,软糯香甜,是她儿时最爱的点心。
她的心头微微一颤。她从未告诉过萧彻,自己爱吃江南的桂花糕,也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指尖被烫伤划伤,他却不仅送来了金疮药,还特意让人做了桂花糕。
“姑娘,这萧公子倒是细心。” 清欢一边为她涂抹药膏,一边笑道,“虽说嘴上总是冷冰冰的,心里却还是记着姑娘的。”
苏凝脂沉默不语,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儿时的江南,想起了父亲牵着她的手,在江南的小巷里买桂花糕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她知道,萧彻的这份细心,或许只是出于盟友的关心,或许只是为了让她更好地为他做事,可在这冰冷的长安城里,在这举目无亲的挽风阁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还是让她心生感动。
她将白瓷瓶收好,对着晚晴道:“替我谢谢萧公子,就说凝脂心领了。”
晚晴应声退下,苏凝脂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她与萧彻,是盟友,是互相利用的棋子,可这份利用之中,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如同藤蔓般,在两人的心底,悄然生长。
正思忖着,柳妈妈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姑娘,刚收到消息,刘承业昨日深夜入宫,与皇帝密谈了半个时辰,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另外,太子与宁王似乎发现画舫上的素笺和虎符碎片丢了,正在暗中追查,近日可能会派人来挽风阁打探。”
苏凝脂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怀疑到挽风阁了?”“怕是已经怀疑了。” 柳妈妈点了点头,“昨日你从画舫上回来,太子的亲信李忠便派人跟着你,只是被萧公子的暗卫拦下了。想来他们定是觉得,除了你,无人有机会拿走素笺和虎符碎片。近日挽风阁怕是不太平,你需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外出,也不要与陌生人大接触。”
苏凝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只是刘承业入宫与皇帝密谈,怕是与苏家的冤案有关,也怕是与太子宁王的谋逆之事有关。皇帝素来多疑,若是刘承业将太子宁王的谋逆之事透露给皇帝,怕是会打草惊蛇。”
“萧公子那边,应该已经想到了。” 柳妈妈道,“昨日深夜,萧公子的暗卫潜入了刘承业的府邸,翻查了他的书房,拿到了一些刘承业与皇帝的往来密信,已经送交给萧公子了。想来萧公子会有应对之策。”
苏凝脂心中了然。萧彻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已经拿到了太子宁王的谋逆证据,定然会提前做好防备,不会让刘承业坏了他的计划。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史记》,翻开夹层,里面藏着父亲留下的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玉佩,玉佩是和田玉打造的,上面刻着苏家的家徽,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是父亲的私印。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寻找苏家冤案真相的唯一线索。
她指尖摩挲着玉佩,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刘承业与皇帝的密谈,思索着太子宁王的谋逆计划,突然想起昨日在画舫上,太子与宁王提到,禁军统领被他们收买,会在中秋夜宫宴上按兵不动。禁军统领手握长安的禁军兵权,若是真的被太子宁王收买,中秋夜的宫宴,定然会血流成河。
而这禁军统领,她也曾听父亲提起过,姓林,名岳,是父亲的旧部,当年父亲征战沙场,林岳曾是父亲的副将,两人情同手足。后来父亲回京,林岳被提拔为禁军统领,深受皇帝的信任。这样的人,怎会被太子宁王收买?其中定然有隐情。
或许,林岳并非真的投靠了太子宁王,而是另有图谋,或许,他是皇帝安插在太子宁王身边的棋子,也或许,他是为了报答父亲的知遇之恩,暗中想要帮助苏家翻案。
无论如何,林岳都是关键人物。若是能拉拢林岳,让他在中秋夜宫宴上倒戈,不仅能粉碎太子宁王的谋逆计划,还能为苏家翻案增添一份力量。
“妈妈,你可知禁军统领林岳的底细?” 苏凝脂转头看向柳妈妈,问道。“林岳?” 柳妈妈思索了片刻,“倒是知道一些,他是苏大将军的旧部,当年苏大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能坐上禁军统领的位置,全靠苏大将军的提拔。苏大将军出事之后,他也曾为苏家求情,被皇帝贬斥,后来不知为何,又重新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官复原职。只是这几年,他行事低调,从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让人看不透。”
苏凝脂点了点头,心中更加确定,林岳定然有隐情。她道:“我想见见林岳,若是能拉拢他,对我们来说,定是一大助力。”“见林岳?” 柳妈妈的眉头皱起,“林岳深居简出,从不涉足风月场所,也极少与外人接触,想要见他,绝非易事。况且,他如今是皇帝的亲信,若是被他发现我们的意图,怕是会引火烧身。”
“我有办法。” 苏凝脂抬手拿起那枚玉佩,“这枚玉佩是父亲的遗物,林岳是父亲的旧部,见了这枚玉佩,定然会念及旧情。我想托人将这枚玉佩送给林岳,附上一张素笺,约他一见,若是他念及旧情,定会赴约。”
柳妈妈看着那枚玉佩,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一试了。老身认识一个人,是林岳的远房亲戚,在御膳房当差,可以托他将玉佩和素笺送给林岳。只是姑娘需想好,与林岳见面,该说些什么,若是他不肯相助,甚至想要揭发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知道。” 苏凝脂的眼神无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林岳是父亲的旧部,若是连他都不肯相助,那苏家的冤案,怕是真的永无昭雪之日了。”
柳妈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去安排送玉佩和素笺的事。苏凝脂坐在书架前,看着那枚玉佩,脑海中反复思索着与林岳见面的场景,思索着该如何说服他,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险棋,若是成功,便能拉拢林岳,为后续的计划增添一份力量;若是失败,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让萧彻的计划陷入困境。
正思忖着,晚晴走了进来,道:“姑娘,萧公子来了,在楼下的茶座等你。”
苏凝脂的心头一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下楼。楼下的茶座里,萧彻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粗茶,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平日里冰冷的眼神,此刻竟添了几分柔和。
听到脚步声,萧彻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的指尖,见红肿消了些,眉头微微舒展:“药膏用了?效果如何?”“多谢公子关心,效果很好,已经不怎么疼了。” 苏凝脂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那就好。” 萧彻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放下,“今日来,是想跟你说,太子与宁王已经开始暗中追查素笺和虎符碎片的下落,近日可能会派人来挽风阁打探,你需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外出,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我知道了,柳妈妈已经跟我说了。” 苏凝脂点了点头,“另外,我有一件事,想跟公子商量。”
她将想要拉拢林岳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彻,包括林岳是父亲的旧部,想要托人送玉佩约见林岳的事。
萧彻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索了片刻:“林岳?此人行事低调,深不可测,虽是你父亲的旧部,却在你父亲出事之后,迅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其中定然有隐情。若是贸然约见,怕是会引火烧身。”“我知道有风险。” 苏凝脂道,“但林岳是禁军统领,手握长安的禁军兵权,若是能拉拢他,让他在中秋夜宫宴上倒戈,不仅能粉碎太子宁王的谋逆计划,还能为苏家翻案增添一份力量。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萧彻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知道,苏凝脂说得没错,林岳是关键人物,若是能拉拢他,计划便会事半功倍。可他也担心,苏凝脂会因此陷入危险,林岳若是真的投靠了太子宁王,或是忠于皇帝,苏凝脂此去,定然是羊入虎口。
“我陪你去。” 萧彻沉声道。
苏凝脂的瞳孔微微收缩,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诧异:“公子?”“你一个人去,太过危险。” 萧彻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陪你去,若是林岳真的有歹心,我也好护你周全。另外,我也想亲自见见这位禁军统领,看看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苏凝脂的心头微微一颤,看着萧彻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暖意蔓延。他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冷冰冰的话,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护她周全。
“多谢公子。” 她轻声道,眼底的情绪,柔和了几分。“不必多谢。” 萧彻别开目光,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不想我的盟友出事,坏了我的计划。”
又是这样的话,可苏凝脂却不再觉得冰冷,反而觉得,这是他独有的温柔。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确定了约见林岳的时间和地点 —— 三日后的傍晚,在长安城外的栖霞寺,那里人迹罕至,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萧彻会安排暗卫在栖霞寺周围埋伏,若是有变故,便立刻出手。
商议完毕,萧彻起身离去,走到茶座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道:“那桂花糕,若是爱吃,以后我让人常做。”
说完,便快步离去,青布长衫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添了几分温柔。
苏凝脂坐在茶座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手中的桂花糕,依旧香甜,心中的暖意,如同这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她知道,她与萧彻之间,依旧是互相利用的盟友,依旧背负着各自的国仇家恨,可这份利用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温软的情意,如同黑暗中的光,如同冬日里的暖,让她在这冰冷的长安城里,在这艰难的复仇之路上,多了一份勇气,多了一份希望。
三日后的傍晚,栖霞寺。
栖霞寺坐落在长安城外的栖霞山上,人迹罕至,香火稀疏,只有几个老和尚在寺中修行。秋日的栖霞山,枫叶红透,漫山遍野,如同火烧般绚烂,风吹过,枫叶簌簌落下,添了几分静谧的美感。
苏凝脂身着一袭素色襦裙,站在栖霞寺的山门前,手中握着那枚玉佩,心中紧张不已。萧彻站在她的身侧,身着青布长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卫早已在栖霞山的各个角落埋伏,严阵以待。
“别紧张。” 萧彻低声道,声音温柔,“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苏凝脂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紧张,抬眼看向山路的方向。片刻后,一道身着锦袍的身影,从山路的尽头走来,身姿挺拔,面色冷峻,正是禁军统领林岳。
林岳走到山门前,目光落在苏凝脂手中的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枚玉佩,是苏大将军的遗物?”
苏凝脂点了点头,躬身道:“小女苏凝脂,见过林将军。这枚玉佩,是父亲留给小女的唯一遗物。今日约见将军,是有要事相商。”
林岳的目光落在苏凝脂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果然是苏小姐,多年未见,苏小姐已然长这么大了。当年苏大将军出事,末将未能相救,心中愧疚万分。里面请吧,有什么事,寺中详谈。”
说着,便带着苏凝脂与萧彻,走进了栖霞寺的禅房。禅房内简单朴素,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木椅,香炉里燃着檀香,香气清幽,让人的心绪渐渐平静。
三人落座,林岳率先开口:“苏小姐今日约见末将,想必是为了苏家的冤案吧?”
苏凝脂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愤:“林将军明鉴。三年前,父亲被诬陷通敌北狄,苏家满门抄斩,小女侥幸逃生,隐姓埋名,在挽风阁中苟活,只为收集证据,为苏家翻案。今日约见将军,是想请将军念及与父亲的旧情,出手相助,为苏家洗清冤屈。”
林岳的脸色凝重,沉默了片刻,道:“苏小姐的心情,末将理解。只是皇帝权倾天下,苏家的冤案,牵扯甚广,甚至可能牵扯到太子与宁王的谋逆之事,末将虽是禁军统领,却也势单力薄,怕是无能为力。”
“将军并非势单力薄。” 萧彻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岳,“将军手握长安的禁军兵权,若是能在中秋夜宫宴上倒戈,粉碎太子宁王的谋逆计划,助皇帝平定叛乱,定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届时,将军再为苏家翻案求情,皇帝念及将军的功劳,定会网开一面,为苏家洗清冤屈。”
林岳抬眼看向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阁下是何人?”“北狄质子,萧彻。” 萧彻淡淡道。
林岳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没想到,北狄质子竟会与苏凝脂在一起。他沉默了许久,目光在苏凝脂与萧彻之间徘徊,最终沉声道:“太子与宁王的谋逆计划,末将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佯装不知,暗中收集证据,就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助皇帝平定叛乱。至于苏家的冤案,末将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此事并非简单的通敌诬陷,背后牵扯到皇帝的猜忌,还有刘承业的陷害。”
苏凝脂与萧彻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喜。看来,林岳并非真的投靠了太子宁王,而是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将军所言属实?” 苏凝脂激动道。“千真万确。” 林岳点了点头,“末将受苏大将军知遇之恩,此生难忘,怎会坐视苏家蒙冤而不管?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中秋夜宫宴,便是最好的时机。末将已暗中联络了一批忠于皇帝的禁军,只需皇帝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出手,粉碎太子宁王的谋逆计划。届时,末将定会为苏家翻案求情,定要让那些陷害苏家的人,付出代价!”
苏凝脂的眼眶泛红,对着林岳躬身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念及旧情,出手相助!苏家上下,永世不忘将军的大恩大德!”“苏小姐不必多礼。” 林岳连忙扶起她,“这是末将应该做的。苏大将军一生忠勇,保家卫国,绝不能让他含冤而死。”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确定了中秋夜宫宴的计划。林岳会在宫宴上,密切关注太子宁王的动向,一旦他们点燃烟火,调动私兵,林岳便会立刻下令,让忠于皇帝的禁军出手,将太子宁王的私兵一网打尽。萧彻则会将太子宁王的谋逆证据,交给皇帝,让皇帝下旨,平定叛乱。苏凝脂则会在挽风阁,随时关注长安的动向,与柳妈妈一起,接应萧彻与林岳。
商议完毕,三人走出禅房,秋日的晚霞洒在栖霞山上,枫叶红透,美不胜收。林岳拱手道:“苏小姐,萧公子,中秋夜,静候佳音。”“静候佳音。” 苏凝脂与萧彻同时拱手回应。
林岳转身离去,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苏凝脂站在栖霞寺的山门前,看着漫山遍野的枫叶,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拉拢林岳,计划成功,中秋夜的宫宴,胜算又多了几分。
“终于成功了。” 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嗯。” 萧彻站在她的身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晚霞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眼底的悲愤与紧张散去,只剩下释然与温柔,竟让他看得微微失神。
他的心头微动,伸手想要拂去她发间的枫叶,指尖却在触到发丝的瞬间,悄然收回。
夜色渐浓,栖霞山的枫叶在晚风中簌簌落下,苏凝脂与萧彻并肩走在山路上,身影被晚霞拉得很长,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长安的暗流,越来越汹涌,中秋夜的宫宴,越来越近,苏家冤案的真相,太子宁王的谋逆计划,还有她与萧彻之间,那丝悄然生长的情意,都将在中秋夜的宫宴上,迎来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