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千劫，与你重逢》文知理

9、夜闯昆仑

　　三天后，幻海秘境总算消停了一点。

　　伤员该治的治了，该埋的埋了，结界该补的也补了。虽然联军还在外头围着，但至少这两天没打过来，能喘口气。

　　燕池留了大部分人守家。他自己跟林渊挑了十个能打的——魔族那边四个狠人，仙界这边六个愿意拼命的——趁着天黑，所有人上了隐身术，悄摸出了秘境，往昆仑山脉飞。

　　一路上没人说话。

　　都知道这一趟是去干嘛。偷东西。偷的还是昆仑藏书阁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但没人退缩。

　　都走到这一步了，退一步也是死，往前冲也是死，那还不如冲。

　　昆仑山脉还是那个德行。

　　雪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跟永远下不完似的。那些琼楼玉宇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看着挺唬人，跟神仙住的地儿似的，仙气缭绕，金光闪闪，一副“老子是天底下最牛的地方”的派头。

　　但林渊知道这底下埋的是啥。

　　他在这活了三百多年。师父、师兄弟、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以前他觉得这里是家，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地方。现在他站这儿，跟做贼似的，要潜进去偷自己家的东西。

　　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走后山。”林渊压低声音，嗓子还有点哑，前两天打架喊劈了，“后山守的人少，而且有条密道，能通到主峰底下。”

　　燕池点了下头，手一挥，示意所有人跟上。

　　十一个人贴着山壁，借着树影和雪雾的掩护，往后山摸。

　　后山的雪厚得离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小腿肚，咯吱咯吱响。夜太静了，这点声响听着跟放炮似的，在两面山壁之间来回弹，恨不得让整个昆仑都知道有人来了。

　　所有人屏着气，一步一步往前挪。

　　林渊在前面带路，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确认周围没人，再继续走。躲开了三波巡逻的弟子——第一波是两个人，从东边走过来，边走边打哈欠；第二波是四个人，牵着一条灵犬，那灵犬竖起耳朵闻了半天，林渊连大气都不敢出；第三波是一个老头，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也不知道是巡逻的还是出来遛弯的。

　　好在都躲过去了。

　　没一会儿到了后山一处悬崖边。

　　悬崖往下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风声从底下灌上来，呜呜的，跟鬼叫似的。

　　林渊蹲下身子，在崖壁上摸了几下，摸到一块突出来的石头，用力一按。石头陷下去，崖壁上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不细看根本找不着。

　　“就是这儿。”林渊说。

　　他第一个钻进去。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渊什么都看不见，全靠手摸着墙往前走。墙上湿漉漉的，全是青苔，滑了吧唧的，摸上去一股腐臭味。

　　燕池跟在后面，指尖弹了道魔气，变出个黑色灯笼，勉强照出前面三五步的路。

　　山洞又窄又潮。窄到两个人没法并排走，只能一个跟一个，排成一串。潮到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墙上全是青苔，一脚踩上去就打滑。碎石子满地都是，踩上去脚底咯得生疼。

　　林渊在前面带路，走得很慢。这密道他以前走过一次，还是几百年前跟师父来后山采药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记不太清了，只能一边走一边摸。

　　燕池跟在后面，手里托着那盏黑色魔气灯笼，眉头拧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后面那十个也走得小心翼翼的，大气不敢出。

　　山洞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下来，啪嗒一声，在空旷的山洞里来回弹好几下。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前面终于有光了。

　　不是亮光，是那种——黑暗走到头了，能看见一点灰蒙蒙的轮廓的那种光。

　　林渊抬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立刻定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渊探出头看了一眼。

　　前面是个石室，不大不小，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大。石室的地面铺着青石板，墙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石室尽头有一扇石门。

　　灰白色，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做的，看着就很沉。门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从头刻到尾，没有一处空白。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群小虫子趴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石门后面是主峰底下。”林渊声音压到最低，低到燕池要凑近了才能听见，“穿过去就是藏书阁下面。”

　　燕池凑过去看了一眼石门上的符文，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玩意儿能搞开不？”

　　“能。给我点时间。”林渊转头看了一圈那十个人，“你们守好各个角落，别让人发现。千万别发出声响，昆仑的人鼻子灵得很。”

　　十个人点头，各自散开，守住石室的四个角和来时的洞口。

　　燕池没走，站在林渊身边，后背靠着石室的墙，双手抱胸，眼睛来回扫视四周。魔气在体内慢慢转着，随时准备出手。

　　林渊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石门前，伸出手，指尖凝出仙元。莹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本来就白的小脸照得更白了。

　　指尖触到符文的第一下，符文猛地亮了一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林渊没慌。他闭上眼，手指顺着符文的纹路慢慢走，感受着每一道符文的走向、深浅、连接方式。

　　这些符文林渊在执法殿的时候研究过。

　　昆仑的防御符文分三种。最外面那种是给弟子练手用的，简单，拆起来快。里面这种是给长老们用的，复杂，一环扣一环。而藏书阁禁地那种，是掌门亲手布的，拆起来要命。

　　眼前这道门上的符文，介于中间那档。

　　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林渊全神贯注地拆。

　　仙元顺着符文的纹路一点一点往里渗，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每渗进去一分，那道符文就暗一分。暗到一定程度，符文就“啪”地灭掉了，跟掐灭了一支蜡烛似的。

　　一道。

　　两道。

　　三道。

　　林渊拆得不快，但稳。他不敢快，这些符文一环扣一环，碰错一个，警报就得响。到那时候，别说偷书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那十个人守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跟石像似的。但眼睛都在转，紧张地盯着四周，手心全是汗。

　　燕池站在林渊身边，眼睛来回扫。

　　他看着林渊专注的侧脸，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人以前是昆仑的执法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穿着玄色道袍，戴着金色令牌，走哪儿都有人低头行礼。现在呢？为了他，为了青焰族，为了那本破书，大半夜的钻山洞、拆符文、跟做贼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池在心里头默默说了一句——等拿到古籍，掌控了焚天珠，老子一定好好报答你。

　　他没说出来。

　　他不是那种把“谢谢”挂嘴边上的人。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林渊拆完最后一道符文。

　　石门上的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亮得刺眼，整个石室都被照得跟白天似的——然后缓缓往两边打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门开的那个声音很沉，像石头在地上磨，轰隆隆的，在安静的山洞里听着格外响。所有人都紧张了一下，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还好，没有警报声，没有人喊，什么都没有。

　　“开了。”林渊松了口气，声音有点虚，仙元消耗太大了。

　　他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手心全是湿的。脸色也有点发白，嘴唇干得起皮。

　　燕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到他前面，替他挡着。

　　一群人穿过石门，进了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刚才那山洞强多了。地面平整，铺着青砖，墙上干干净净的，嵌着夜明珠，一颗一颗排列整齐，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照着路，不用打灯笼了。

　　空气也干净，没有那种潮湿的腐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有人在里面点过香。

　　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笔直的，像一条线，往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藏书阁在通道尽头。”林渊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说，“尽头有扇木门，推出去是个院子。院子里有弟子巡逻。藏书阁门口也有弟子守着。”

　　他顿了顿。

　　“进去了之后，动作要快。我们不能在里头待太久。”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通道里来回弹，哒哒哒哒的，听着像有好多人在走。但没人说话，连咳嗽都不敢，喉咙痒了就硬忍着。

　　又走了大概一个钟头，通道尽头出现一扇木门。

　　木门很旧了，漆都掉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把手是铜的，生了锈，绿了吧唧的。

　　林渊把手放在门板上，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瞅。

　　门外是个院子。

　　院子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地上铺着白玉砖，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四周种着几棵老松树，长得挺高，枝叶繁茂，把月光遮了一半。松树枝上挂着积雪，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院子尽头是座楼。

　　三层，飞檐翘角，古色古香。檐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声音很轻很脆，听着让人心静。楼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在月光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看着挺气派。

　　这就是藏书阁。

　　林渊以前来过这里无数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跟在师父屁股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新鲜。后来他长大了，当了执法长老，再来这里就是查资料、翻卷宗，来去匆匆，从没好好看过。

　　现在他趴在门缝里看，心里头五味杂陈。

　　院子里有四个人在巡逻。

　　穿着青色道袍，手持长剑，腰杆挺得笔直，走路不发出一点声响。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眼睛贼溜溜地到处扫，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来回扫，不停。

　　“就四个。”燕池凑过来，眯着眼从门缝里看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直接干掉得了，费这劲。”

　　“别。”林渊拦他，“昆仑弟子警觉性高。他们身上都有传讯符，一有动静，立刻就能通知长老。你一动手，动静大了，整个昆仑都得炸。”

　　“那咋整？”

　　“用迷药。”

　　燕池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林渊。瓷瓶不大，只有拇指大小，白底青花，上面塞着红布塞子，看着挺精致。

　　“我族特制的。”燕池说，“无色无味，吸一口躺三个时辰。醒过来之后头不疼，嗓子不干，跟睡了一觉似的，不会怀疑被人下药。”

　　林渊接过来，拧开盖子。

　　里面是液体，透明的，跟水一样，闻着确实没味儿。

　　林渊把盖子盖上，重新塞好，把瓷瓶握在手心里。他闭上眼，指尖凝出一丝仙元，把仙元探进瓷瓶里，包裹住里面的液体，慢慢往外引。

　　液体从瓶口飘出来，化作一团极淡极淡的雾气，透明到几乎看不见，跟空气没什么区别。

　　林渊控制着那团雾气，让它从门缝里飘出去，在院子里慢慢扩散。雾飘得很慢，很轻，像一条看不见的蛇，贴着地面爬行，钻过松树的根部，绕过石凳的边缘，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四个巡逻的弟子。

　　四个人浑然不觉。

　　一个打了哈欠——没打完，嘴巴还张着，眼神就涣散了，身体晃了两下，跟喝醉了似的，然后慢慢软下去，靠着松树坐在地上，头一歪，睡着了。

　　第二个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腿软，想扶墙，没扶到，直接趴地上，脸朝下，呼噜声都出来了。

　　第三个警觉性高一点，感觉到不对劲，手摸上了剑柄，想喊人——嘴巴张开了，没喊出来，眼睛一闭，靠着墙滑下去了。

　　第四个最硬气，走了七八步，晃了好几下，硬是没倒。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单膝跪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扑通一声，趴地上了。

　　全倒了。

　　前后不到十秒钟。

　　林渊收回仙元，把瓷瓶盖好，还给燕池。

　　“走。”

　　一群人从通道里冲出来，蹿过院子，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踩在白玉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绕过倒地的四个弟子，跑到藏书阁门口。

　　门没锁。

　　林渊轻轻一推，门开了。

　　藏书阁一层。

　　书架高得要命，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个书架上都密密麻麻塞满了古籍，竹简的、绢帛的、纸张的、玉简的，什么材质都有。空气里全是书香味儿——墨香、纸香、还有那种老书特有的、说不上来的、像木头又像草药的味道。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林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他老来这儿查资料。那时候他是执法长老，穿着玄色道袍，腰里别着金色令牌，走进来的时候，守门的弟子低头行礼，负责整理古籍的仙官赔着笑脸问他需要什么。他要什么书，人家就给拿什么书，连登记都不用。

　　现在倒好，偷自己家门来了。

　　人生啊。

　　“愣着干嘛？”燕池在后面推了他一下，“走啊。”

　　林渊回过神，带着人往楼上走。

　　一层，二层，三层。

　　每上一层，光线就暗一分。

　　一层的窗户纸最多，月光透进来的也多，还能看清书脊上的字。二层的窗户纸少了一半，暗了很多，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三层几乎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开了一个小天窗，月光从上面漏下来，细细的一束，照在地板上，像一个银白色的圆点。

　　除了暗，还有一种压迫感。

　　不是身体上的压迫感，是精神上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上，让你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步走路，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那是昆仑历代掌门留下的仙元威压。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叠到现在，已经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专门防贼的。

　　有些人光是站在这里，腿就开始发软了。

　　林渊走得很稳。他习惯了。

　　三层尽头，一扇金色的大门。

　　这门比底下那扇石门气派多了。门框是白玉的，门板是黄铜的，上面镀了一层金，在月光下泛着贵气逼人的光。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禁地。

　　字是刻上去的，凹进去的笔画里填了金粉，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

　　周围全是符文。

　　和底下那道门上的符文不一样。这道门上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它们在门板上缓慢地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一圈一圈，周而复始。每流动一圈，就发出一圈金色的光晕，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昆仑顶级的防御符文。

　　林渊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半天，心里头沉了一下。

　　他以前研究过这种东西，但从没亲手拆过。

　　“昆仑顶级的防御符文。”林渊舔了舔嘴唇，“最少得两个时辰。”

　　“这么久？”燕池皱眉。

　　“这还算快的。”林渊说，“这些符文是活的，你拆一道，它会自己再长一道。你得在它长出来之前，把整个阵法全部拆完。中间断一下，前面拆的全白费。”

　　燕池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林渊。

　　“拆的过程中会不会触发警报？”

　　“可能会。”林渊没瞒他，“这玩意儿我没拆过，第一回。拆到中间如果出错，警报就得响。响完之后，整个昆仑的人都得往这儿跑。”

　　燕池沉默了两秒。

　　“拆你的。”他说，“其他事我们扛。”

　　林渊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凝出仙元，开始拆。

　　这次的符文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之前的符文是死的，你拆一道少一道。这次的符文是活的，你拆一道，它旁边那道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慢慢长出来，像发芽一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淡到浓，等你拆完第三道，第一道又长回来了。

　　林渊只能加快速度。

　　仙元从指尖涌出去，像流水一样，覆盖住整扇门上的所有符文，同时拆，同时压，不让它们有生长的机会。

　　这太费仙元了。

　　没一会儿林渊额头就冒汗了，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脸色也有点发白，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开始变重。

　　燕池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看见林渊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仙元快见底了。丹田像一口快干了的井，水越来越少，越压越费劲。

　　燕池想帮忙，但他帮不了。这玩意儿只能用仙元拆，魔气碰上去，符文会直接炸。

　　他只能站着看。

　　看林渊为他拼命。

　　燕池在心里头又记了一笔。

　　林渊拆到一半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而且不是走路，是在跑。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近。

　　紧接着有人喊——

　　“有人闯藏书阁了！快去通知长老！”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的。应该是那四个被迷晕的弟子里的某一个，醒得比预期早。也可能是有新换班的巡逻过来了，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四个人。

　　林渊手一抖。

　　仙元偏了方向，碰到了一道不该碰的符文。

　　门上的符文瞬间全亮，像被点着了一样，金光刺眼。紧接着嗡的一声——那个声音不高，但很尖，像针扎进耳朵里，钻得人头疼。

　　警报炸了。

　　整个昆仑主峰都能听见。

　　“操！”燕池骂了一声。

　　“警报触发了！”林渊脸都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别拆了。”燕池说。

　　“你说什么？”

　　“我说别拆了！直接砸！”

　　燕池往前一步，周身魔气直接炸开。黑色的气流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像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魔气在他身前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把黑色巨爪。

　　五根爪指，每根都有手臂那么粗，尖端锋利得像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燕池双手往前一推，巨爪朝金色大门狠狠抓下去。

　　嘭——！！！

　　声音大得整座楼都在抖。头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书架上的古籍被震得哗啦啦响。

　　大门剧烈晃了一下，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又亮又暗，又亮又暗，像快要短路了的灯泡。但门没开。

　　燕池咬着牙，又砸了一爪。

　　这一爪他用了全力。魔气从他体内抽出去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嘴角都渗出了一丝黑色的血。

　　嘭——！！！

　　咔嚓——

　　大门上裂了一条缝。

　　林渊立刻跟上。他顾不上仙元消耗了，把丹田里最后那点存货全逼出来，双手按在裂缝上，仙元顺着裂缝往里灌，和燕池的魔气配合，一起从内部冲击符文。

　　两个人，一仙一魔，一白一黑，两股力量拧成一股，往死里冲。

　　藏书阁外面传来好几道强大的气息。

　　不是普通弟子的气息，是长老级别的。那种压迫感从外面压进来，像几座山同时倒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大胆狂徒，敢闯昆仑藏书阁！”一个老头的声音，中气十足，气得不轻。

　　燕池头都没回，对着那十个人吼：“挡住他们！我跟林渊破门！”

　　十个人二话不说，抽出兵刃，转身就往外冲。

　　“你们撑住！”有人在喊。

　　“跟他们拼了！”有人在喊。

　　然后外面就炸了。

　　乒乒乓乓，轰轰隆隆。兵刃撞兵刃的声音，仙术炸开的声音，骂人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全搅一块儿了。

　　有人喊：“这边来了三个！”

　　有人喊：“操，我中了一剑！”

　　有人喊：“老子跟你拼了！”

　　声音越来越远，往楼下去了。

　　燕池咬着牙，把魔气往死里灌。他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嘴唇发紫，眼眶发青，魔纹在皮肤上游走得越来越快，快到要失控。

　　林渊也好不到哪去。仙元快见底了，丹田里一滴都挤不出来了，他是在用命撑。

　　“快点！”燕池嗓子都喊劈了，“他们撑不了多久！”

　　这句话刚说完，外面最后一个声音也停了。

　　安静了。

　　那十个人，全没了。

　　“燕池，林渊，你们的死期到了。”白发长老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阴恻恻的，像一条蛇在你耳边吐信子。

　　燕池和林渊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只有一个字。

　　干。

　　燕池不再犹豫，把身上所有的魔气全灌进最后一爪里。林渊也跟着，把命都豁出去了。

　　嘭——！！！

　　金色大门终于塌了。

　　门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门里面是个小密室，不大，也就一人多宽。墙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书架。木头的，很旧了，漆都掉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书架上摆着一本书。

　　泛黄的书页，封面的皮都卷起来了，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被翻了无数遍的旧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是青焰族的古文字，弯弯绕绕的，林渊认不全。

　　青焰族的古籍。

　　“找到了！”燕池脸上终于有了笑。

　　他冲进去，伸手就要拿。

　　手还没碰到书皮，书里突然射出一道金光。

　　那道光柱来得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光柱有小孩手臂那么粗，金色的，刺眼，带着一股凶悍的、要把人撕碎的力量。

　　燕池吓了一跳，本能地偏了一下身子。

　　光柱擦着他肩膀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轰——！！！

　　墙上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灰烟弥漫。那个坑有脸盆那么大，边缘焦黑，冒着青烟。要是打在人身上，直接就是一个对穿。

　　“小心！古籍上有禁制！”林渊喊。

　　燕池骂了声“操”。

　　他稳住身形，魔气重新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道黑色屏障。屏障像一面盾牌，又厚又黑，把燕池整个人挡在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书架面前，伸出手，穿过屏障，手指碰到了书脊。

　　书脊冰凉，像摸到一块冰。

　　燕池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把将古籍从书架上薅下来。

　　书离开书架的那一瞬间——

　　密室里的禁制全炸了。

　　书架裂了，墙上的符文全亮了，连地板都在发光。无数道金色光柱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从墙上，从地上，从天花板上，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落，像暴雨一样密集。

　　没有死角，没有空档，躲都没地方躲。

　　“跑——！！！”

　　林渊吼了一声，一把拽住燕池的手腕，拖着他就往窗户冲。

　　清玄剑出鞘，一剑劈开了窗户。木屑飞溅，窗框碎裂，月光从缺口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林渊拉着燕池，直接从三层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他们在空中往下坠，身后金色光柱追着他们打。一道擦着林渊的耳朵飞过去，烫得他头皮发麻。一道打在燕池的黑色屏障上，屏障裂了一道缝。一道差点命中林渊的后背，他偏了一下身体，光柱从他腋下穿过去，把衣袍烧了个洞。

　　两个人从半空中往下落，金色的光柱在他们周围炸开，跟放烟花似的，但比烟花可怕一万倍。

　　身后的藏书阁里传来白发长老的怒吼：“追！给老夫把他们抓回来！”

　　昆仑山脉的夜空中，两个人拼了命地往前飞。林渊拽着燕池，燕池抱着古籍，两个人都不敢停，不敢回头，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别回头。”林渊说。

　　燕池没回头。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