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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偏殿遗梦,此恨无穷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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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孽与悲情一同吞噬。皇宫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燕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灵床上,身上盖着素白的殓布,唯有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青紫的淤痕和干涸的血迹,昭示着生前那场惨烈的搏杀。太医们早已断言,箭穿肺腑,血尽气绝,回天乏术。帝王的怒火与悲恸,在确认了死讯后,化作了寝宫内一阵惊天动地的碎玉声,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偏殿内却响起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披着黑色的斗篷,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偏殿那扇沉重的门。来人正是林渊。他并未如外界所传那般昏迷不醒,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真正陷入深度的昏迷。那场撕心裂肺的悲恸之后,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占据了他全部的理智。他骗过了所有人,趁着夜深人静,避开了所有的耳目,只身来到了这里。他要再见燕池一面,哪怕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渊走到灵床前,缓缓蹲下身来。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燕池的脸颊,指尖在距离那冰冷肌肤寸许的地方停住,仿佛怕惊扰了爱人的沉睡。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燕池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阿池……朕来接你了。”
他缓缓掀开那素白的殓布,露出了燕池满是伤痕的胸膛。那支夺命的羽箭已被拔去,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周围是大片大片的乌黑——那是箭头淬毒的痕迹。林渊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那是他用尽半生积蓄的珍稀药材,甚至动用了皇室秘藏的龙延续命散。他倒出一粒散发着奇异幽香的丹丸,颤抖着喂入燕池口中,又用内力一点点将药力化开,渡入燕池的四肢百骸。
林渊一边施为,一边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太医说你死了……可朕不信。你是南楚的麒麟儿,是朕的摄政王,你怎么会死?你怎么敢死?”他将燕池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浸湿了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你说过要和我生死相随……”林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凄凉的笑意,“好,朕成全你。既然这人间容不下我们,那朕就陪你,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他登基那日,燕池亲手为他佩戴上的,说是镇邪,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林渊看着燕池平静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举起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阿池,等等朕……”锋利的刀尖刺破龙袍,刺入皮肉,一丝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就在这时,燕池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若有若无的、破碎的呻吟。
林渊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燕池。那个熟悉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响:“阿……渊……”
林渊扔掉匕首,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捧起燕池的脸,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阿池!你醒了?你没死?!太医!来人!太医——!”
燕池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人。他的声音虚弱至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别……别喊太医。”他看着林渊心口那处渗血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想要抬手去捂,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傻子……”燕池费力地挤出这两个字,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虚弱的笑意,“朕的傻阿渊……”
林渊看着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紧紧握住燕池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哽咽着,语无伦次:“我在,阿渊在……阿池,你别睡,你撑住!朕这就让他们拿最好的药来,朕要你活着,你要陪着朕,一辈子……”
燕池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眷恋。他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也知道这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许是林渊那逆天的药救回了他一线生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阿渊……带我……走……离开这里……”
林渊毫不犹豫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燕池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好,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朕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再也不分开。”他抱着燕池,避开巡逻的禁军,从皇宫最隐秘的暗道,悄悄离开了这座困了他半生的牢笼。夜色中,一匹快马载着两人,朝着城外疾驰而去。风雪交加,吹打在两人身上。林渊将燕池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抵御着严寒。
燕池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阿渊……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们……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一间茅屋……种一片竹林……好不好?”
林渊在他耳边轻声承诺,声音坚定而温柔:“好,都依你。我们养一群鸡鸭,你负责种地,我负责做饭。我们谁也不许再提朝堂,不提仇恨,只做一对逍遥的山野村夫。”
燕池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真好……阿渊……我爱你……”
林渊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朕也爱你,阿池。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大曜的皇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寂静而森严。无人知晓,他们的帝王已经带着他最爱的人,逃离了这权力的巅峰,去追寻那或许遥不可及,却无比珍贵的自由与相守。而他们的故事,也随着那远去的马蹄声,化作了江湖上一段无人知晓的传说,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