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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途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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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幽冥渊核心的裂隙上。林渊躺在燕池怀里，轻得像一片雪。燕池抱着他，两只手都在抖。
“阿渊。”
燕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他的手指在抖，轻轻擦去林渊脸颊上的血污。
“你脸上有血。我给你擦擦。”
守渊长老站在一旁，掌心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泛着幽幽的银光。
“燕池，林渊的仙元已尽数献祭，肉身即将腐朽，但他的魂魄尚未离散。归途之镜能感知到他残存的执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燕池猛地抬起头。
“什么生机？长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林渊的魂魄纯净而强大，若强行拘于肉身，只会加速消散。唯有以归途之镜为引，将他的魂魄暂时封存，寻得传说中的还魂草与九转还魂丹，方能重塑肉身，魂魄归位。”
“还魂草？九转还魂丹？在哪里？”
“还魂草生长在极北之地的忘川秘境，那里是三界阴气汇聚之所，凶险万分。而九转还魂丹的丹方早已失传，唯有找到当年炼制此丹的药神后人，才有可能重炼。而且，时间只有七七四十九天。若四十九天内无法完成重塑，林渊的魂魄便会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四十九天。”燕池看着怀里的人。“够了。一定够了。”
他站起身，把林渊的身体轻轻放入归途之镜的光晕中。林渊的魂魄在光晕中渐渐凝实，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虚影，站在燕池身边。
“长老。幽冥渊的封印已稳，三界安危，就拜托您了。”
“你去吧。我会以毕生修为维持封印，为你争取时间。但切记，莫要为救他而误入歧途。莫要让他的牺牲，变成你堕入魔道的理由。”
燕池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渊的魂魄，转身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极北之地疾驰而去。
极北之地，终年冰雪覆盖，寒风如刀。燕池把归途之镜揣在怀里，镜面贴着心口。
“阿渊，你冷不冷？”
镜子里银光闪了一下。
“你不冷就好。我冷。冷得要死。但是我能扛。”
忘川秘境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冰川裂谷。谷口阴气森森，黑雾从里面往外渗，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燕池踏入裂谷。他的魔气早已枯竭，丹田一滴都挤不出来了。他把焚天珠从胸口挖出来，攥在手心里，强行催动。
“阿渊，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镜子里又闪了一下。
裂谷深处有一片冰莲。白色的，透明的，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冰莲的中心有一株黑色的草，手指那么长，发着黑色的光。还魂草。
冰莲旁边趴着一头冰魄兽。通体透明，形如巨狼，眼睛赤红色，嘴里喷出的气能冻住灵魂。
燕池往前走了一步。
冰魄兽的眼睛睁开了。
“我来拿还魂草。拿了就走。不跟你打。”
冰魄兽从嘴里喷出一道寒气，白茫茫的，朝燕池砸过来。燕池侧身躲开，寒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身后的岩石瞬间被冻裂了。
“我不想打。你让我拿草。我就拿一根。不拿多。”
冰魄兽站了起来。四条腿，每一条都有他的手臂粗。身长两丈，比他高半个身子。
燕池把焚天珠催动到极致，珠子红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色的火柱，朝冰魄兽轰去。火柱撞在冰魄兽身上，嗤嗤作响。冰魄兽后退了一步，然后站住了。火柱烧在它身上，烧出了一道口子，没有血，没有肉，只有冰。冰裂了，然后合拢了。
“妈的。打不动。”
燕池咬着牙，把焚天珠里最后那点力量全榨出来了。火柱变成了火海，整个裂谷被照得像白天。
火海灭了。冰魄兽还在。瘦了一圈，但还站着。赤红色的眼睛更红了。
它咆哮一声，扑了过来。
燕池躲不开了。
归途之镜从他怀里飞出来。镜面银光大盛，林渊的魂魄虚影从镜中飘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燕池身前。冰魄兽的利爪拍在屏障上，激起一阵涟漪。屏障没有碎。
林渊转过头看着燕池，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管我。去拿草。”
“不。我只要你活着。”
燕池冲向冰魄兽。没有武器了，焚天珠灭了。他用拳头砸，砸在冰魄兽的腿上，砸一下，自己的骨头裂一下。冰魄兽一脚把他踢飞，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爬起来，又冲过去。
“你走！”林渊的意念在他脑子里炸开。“你走啊！”
“不走！”
燕池抱着冰魄兽的腿，不撒手。冰魄兽甩了两下，甩不掉，低头咬住他的肩膀，把他提起来。牙齿咬穿了皮肉，血从肩膀上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没有松手。
“阿渊——去拿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渊的魂魄虚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冰莲飘去。他没有手，没有办法摘草。他用嘴咬，用牙齿咬住还魂草的根，拔了一下，没拔动。又拔了一下，草松了。第三下，草出来了。
冰魄兽感觉到了。它松开燕池，转身朝林渊扑过去。
燕池从地上捡起焚天珠，珠子已经灭了，没有光了。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浇它。血从掌心渗出来，渗进珠子里。珠子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一道血色的剑气从珠子里射出来，刺入冰魄兽的头颅。
冰魄兽哀嚎一声，化作漫天冰屑。
燕池踉跄着摔在地上，浑身是血。林渊的魂魄飘到他身边，嘴里叼着还魂草。他把草放在燕池手心里，然后蹲下来，看着他。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燕池知道他在哭。
“拿到了。阿渊，我拿到了。”
他把还魂草放入归途之镜中。还魂草的光芒与林渊的魂魄融合，那道金色的虚影终于稳定下来，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燕池笑了。
“阿渊，这次换我来守护你了。”
他闭上眼睛，倒在雪地里。
风雪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归途之镜悬浮在半空中，镜中映着林渊的睡颜，和燕池倒在雪地中却依旧带着微笑的脸。
四十九天，生死之约。这一路，他愿以魂魄为祭，以性命为路，只为换他一人，魂兮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