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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魔引
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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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殿的阴冷渗进骨头里。燕池站在那面流转着诡异符文的巨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微微发烫的焚天珠。
“净化魔性……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脏,只要能复活阿渊,我都会把你洗得干干净净。”
守渊长老挥出一道黑光,裹住燕池的气息,与幽冥渊的死气融为一体。
“去吧。锁魔塔底层,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燕池没有再多看那面轮回镜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轮回殿。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锁魔塔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塔身上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燕池站在塔前,抬头看了一眼。
“哼,昆仑的破符文,也想拦我?”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围的巡逻弟子。塔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顺着狭窄的阶梯一路向下。越往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就越发浓郁。
走廊尽头,一个被囚禁的身影悬在半空中。无数粗大的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把他吊在那里。白衣早已被血污和灰尘染成了灰黑色,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遮住了面容。
“就是你?”
燕池快步走上前,指尖凝聚起一丝魔气,准备探查对方的灵魂。
那人猛地抬起头。
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燕池,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哥……你终于来了。”
燕池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燕……烈?!”
他的声音在抖。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燕烈疯狂地大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咳出一大口黑血。
“怎么?很意外吗?很震惊吗?哥,你不是杀了我吗?不是亲手斩断了我的生机吗?可我就是不死,我就是在这锁魔塔里活了下来,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燕池后退了两步,手指攥紧了焚天珠。
“我以为你魂飞魄散了……”
“你当然以为我魂飞魄散了!你那一剑捅穿了我的心脏,把我扔在幽冥渊,你头都没回!”
燕烈的声音凄厉而悲愤。
“你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在哪吗?在这间破石室里!被锁链穿着骨头,吊在这!昆仑的人把我从幽冥渊捞出来,关进锁魔塔,拿我试药,拿我练功,把我当畜生一样养着!”
燕池的嘴唇在抖。
“三百年。哥,三百年。我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了三百年。每一天都在被魔气啃,每一天都在被锁链磨。你猜我每天都想什么?我想你。我想问你——你为什么杀我?”
“你害了阿渊。你害了青焰族。你害了所有人。你走火入魔,你被力量控制了,你……”
“我没有!”
燕烈嘶吼着,锁链哗啦哗啦响。
“我没有走火入魔!是燕烈——是那个老东西——是他把焚天珠的魔气灌进我体内的!他拿我当容器!他说我体质特殊,能承受住那股力量!他说等魔气稳定了,他会把它取走!”
他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他没取走。他死了。他死了我就被关在这里了。谁来都不管我。谁都不来。你也不来。你来的时候,是来杀我的。三百年前那一剑还不够,你今天还要再捅一剑是不是?”
燕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来救你。”
燕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来救你。我要净化你的魔性,把你的魂魄抽出来,复活林渊。”
燕烈的表情僵住了。
“……复活林渊?”
“你是与阿渊灵魂最契合的人。只有你。轮回镜说的。守渊长老说的。你的魂魄能让他活过来。”
燕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拿我的魂魄去救你老婆。你杀了我,还要把我最后这点东西拿去救别人。”
“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弟弟。”
“你杀你弟弟的时候可没手软。”
燕池沉默了。
燕烈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
“哥,你知道这三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被魔气折磨,疼得我想死。但我死不了。这些锁链不让我死,塔里的符文不让我死,连那些拿我做实验的混蛋都不让我死。”
他抬起头。
“我想过好多次,你来了就好了。你来救我,带我走。哪怕你把我扔在幽冥渊也行,我自己爬。只要你在外面等我,我一定能爬出去。”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我不想你来。我变成这个样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你看见了,你会恶心。”
燕池的眼眶红了。
“我不恶心你。”
“你骗人。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骗人。”
燕池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不管你怎么说,既然你是与阿渊灵魂契合之人,我就必须救你。把你的手给我。”
燕烈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有动。
“你要干什么?”
“净化你的魔性。只要净化了你的魔性,我就能用你的魂魄复活阿渊。”
“你疯了!你会被我体内的魔性反噬的!三百年的积攒,你压不住的!”
“压得住压不住是我的事。你把手给我。”
“不给。”
燕池没有等他给。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燕烈的手腕。焚天珠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黑色的火焰跳动着,顺着燕烈的手腕往里钻。
“啊——!”
燕烈痛苦地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
“放开我!你会把自己也烧死的!”
“闭嘴!”
燕池咬着牙,把那团火往燕烈体内更深地推。
“老实待着别动!”
焚天珠的力量和燕烈体内的魔性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炸。燕烈的身体像触电了一样抖,锁链哗啦哗啦响,倒刺在肉里进进出出,血从伤口涌出来。
“哥——你松手——求你了——疼——好疼——”
“忍着!”
燕池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烧的。焚天珠的火焰顺着燕烈的手臂烧回到他自己身上,烧到他的肩膀,烧到他的胸口,烧到他的心脏。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燕烈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我在想,你当年捅我那一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火烧的。疼的。喘不上气的。”
燕池没有说话。他把焚天珠的力量往燕烈体内灌得更深了。黑色的火焰在两个人之间烧,把两个人的手烧得连在一起了,分不开。
“哥。”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的。我害了林渊。我害了你们。我要是不被那老东西利用,你们就不会分开,你就不会等三百年,他就不会躺在那里。”
“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你的错?你杀我是对的,我该死。我不该被生下来,我不该姓燕,我不该当你弟弟。”
“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我憋了三百年了。”
燕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的不是那些折磨我的人,不是那些拿我做实验的人。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恨我自己没用,恨我被利用了还不知道,恨我害了我哥最爱的人。”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哥,我对不起你。三百年前就想说了。你没给我机会。你那一剑捅得太快了,我话没说完你就捅了。”
燕池的手在抖。
“你当时想说什么?”
“我想说——哥,救我。”
燕池的眼泪掉下来了。
两个人被黑色的火焰裹着,一个站着,一个吊着。火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烧,把两个人的皮肤烧得粘连在一起了,把两个人的血烧得混在一起了,把两个人的心跳烧得同步了。
“小烈。”
“嗯。”
“我会救你。也会救阿渊。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弃。”
“你救不了两个人的。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我就不救了。你们两个活着就行。”
“你死了谁陪他看雪?你死了谁跟我说话?”
“你跟他说话。你替我说。”
“我不替。你自己说。”
锁魔塔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就在下面!我感觉到有强大的魔气波动!”
“一定是魔族余孽潜入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燕池脸色一变。
“该死,被发现了。”
他松开燕烈的手腕,火焰灭了。两个人都被烧得够呛,手上全是黑印子,皮肤焦了,冒着烟。
“你走。你别管我了。”
“闭嘴。”
“他们抓不住你。你一个人能跑掉。带着我你跑不掉。”
“我说了闭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昆仑弟子已经冲到了底层。
“是你!魔君燕池!你竟然敢闯锁魔塔!”
燕池转过身,面朝那些弟子。火焰长剑在手中凝聚。
“谁敢拦我,死。”
他一手抓着燕烈的锁链,一手挥动长剑,向着冲上来的昆仑弟子狠狠斩去。剑光过处,三个人倒下了,血溅在墙上。又冲上来四个,他一剑扫过去,又倒了两个。
“哥,你走吧。别管我了。”
“你再说话我把你嘴缝上。”
“你缝啊。你缝了我还能少受点罪。”
燕池一剑劈开最后一个弟子,回头看了燕烈一眼。
“我还会回来的。你等着。”
“我等你。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燕池松开锁链,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燕烈靠在墙上,看着地上那些尸体,笑了一下。
“哥,你还是那么能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被火焰烧焦的皮肤。焦黑的痕迹下面,有一小块皮肤是粉红色的。没有被魔气侵蚀过的颜色。那是燕池用焚天珠烧出来的。
“你说要救我。你说要洗我。你说要把我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泪滴在那块粉红色的皮肤上。
“你要洗快点。我脏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