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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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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池一路狂奔。
身后的追兵咬得很紧,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他在树林里钻来钻去,树枝抽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没空去管。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每跑一步就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又凉了,冷热交替,难受得要命。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他肺里搅。肋骨断了,胸腔里有东西在磨,咔嚓咔嚓的,听着让人头皮发麻。他咬着牙,硬撑着往前跑,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失血太多,脑袋发沉,眼前的树和石头都在晃,像隔了一层水。
“魔头,给我站住!”
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燕池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林渊那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过太多次了——第一次在锁魔塔,林渊瞪着他,眼睛里是警惕和敌意;后来在黑风谷,林渊看着壁画,眼睛里是震撼和迷茫;再后来在幻海秘境,林渊挡在他面前,眼睛里是坚定和决绝;就在刚才,在山谷的祭坛上,林渊靠在他肩头,眼睛里是温柔和依赖。
现在那双眼睛变了。变得冷,变得空,变得像一潭死水。
燕池咬着牙,再次催动魔气。魔气刚从丹田里涌出来,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人把他的伤口又扒开了。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黑色的血沫溅在地上,粘在枯叶上,看着触目惊心。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林渊追上来了。
清玄剑的剑气从身后袭来,凌厉、精准、直取后心。燕池侧身躲开,剑锋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指尖都在滴血。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转身看着林渊。
林渊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清玄剑,剑尖指着他。剑身上的金光很亮,照在林渊脸上,把他的脸衬得苍白如纸。眉心的红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坏掉了的灯泡。
“林渊。”燕池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风吹散。“你真的要杀我?”
“废话。”
林渊的长剑刺过来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干净利落得像在杀一只鸡。
“你这魔头,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今日定要为三界除害。”
燕池躲开这一剑,剑锋从他腰侧划过,衣袍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有还手,只是一味地躲。
林渊的第二剑又到了。燕池侧身,剑锋从胸口掠过,差一点就划到了。第三剑更快,燕池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挡了一下,剑锋划破小臂,血溅出来,有几滴飞到了林渊脸上。
林渊没有擦。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得像一尊石像。
“你还记得黑风谷的山洞吗?”燕池一边躲一边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还记得我们在那里的誓言吗?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反抗仙界的腐朽统治!”
林渊的动作猛地一滞。
清玄剑停在半空中,剑尖距离燕池的喉咙不到三寸。眉心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闪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里面疯狂地敲鼓。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黑暗的山洞。
墙上有壁画。
血色的。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很坚定。
“我燕池,今日在此立誓……”
“我林渊,今日在此立誓……”
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看不清人的脸,看不清具体的场景,只能看见一些大致的轮廓和颜色。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是真实的。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更像是在回忆自己的过去。
“不……我不记得!”
林渊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眉心的红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刺眼。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眉心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那些模糊的画面压了下去,压到最深处,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恨意重新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那些都是你的阴谋!是你用妖法制造的假象!”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眼神又硬了起来。“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长剑再次刺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喉咙、心口、丹田、眉心,剑剑致命,没有一剑是虚的。
燕池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左大腿被划了一刀,走路开始瘸了。右手手背被削掉一块皮,露出了粉红色的嫩肉。后背被剑气扫了一下,衣袍裂开,皮肉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血越流越多。
他脚下的草地都被染红了。
白发长老带着人追上来了。
几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燕池围在中间。金光闪闪的仙元,寒光凛凛的法宝,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魔头,看你这次往哪跑。”
白发老头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终于抓到你了”的得意。
燕池被团团围住。
身前是林渊,身后是白发老头,左边是四个长老,右边是几十个弟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身上全是伤,血都快流干了。魔气也快耗尽了,丹田像一口被抽干的井,一滴都挤不出来了。
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又看了看林渊。
林渊站在他面前,剑尖指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的,硬的,空的。
燕池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吃了一嘴黄连,苦得让人想哭。
“林渊。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后悔爱上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林渊能听见。
“我只希望,有一天,你能恢复记忆,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场阴谋。”
林渊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是一闪。
眉心的红光闪得更快了,快到几乎要炸开。
“闭嘴!”
林渊怒喝一声。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山谷都在回荡。但他的声音底下有东西在裂开,像冰面底下出现了裂缝,冰面还撑着,裂缝已经在了。
长剑刺向燕池的眉心。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金光刺眼。
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眉心的那一刻——
林渊的脑海中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冲破了那层压制,冲破了那道红光,冲破了一切。那些画面太多、太密、太快,像一场暴风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看见了——
锁魔塔。雪在下。燕池斜倚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令牌,歪着头看他,笑着说“管这么宽,你是太平洋警察还是小区保安啊”。
黑风谷。山洞。壁画。燕池的眼眶红着,声音在发抖,说“我爹死的时候,让我活下去”。
幻海秘境。战场。燕池挡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一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别拖后腿,你这小道士,可别死我前头”。
昆仑。藏书阁。燕池拉着他从三楼跳下去,身后金色光柱追着他们打,燕池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了炸开的碎石。
迷雾森林。废墟。燕池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快要断了,但他的手勾住了他的手指,勾得很紧。
山谷。祭坛。燕池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说“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都缠着你,甩都甩不掉”。
所有的画面都回来了。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所有的爱意都回来了。
林渊的长剑停在了半空中。
剑尖距离燕池的眉心,不到半寸。他能看见燕池眉心处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跳动。他能看见燕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温柔。
林渊的手开始抖。
从手指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手臂,从手臂抖到全身。清玄剑在手里晃,剑尖在燕池眉心前面画着小小的圈。
“我……”
声音在抖。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好像……记得一些事情……”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燕池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希望的光,而是——绝望的黑洞里突然出现了一颗星星。很小,很远,但确实在那里。
“林渊,你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也在抖。
“你想起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了?”
林渊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时候,眼泪甩出来了。
“我不知道……那些记忆很模糊……像是一场梦……”他看着燕池的脸,看着那些伤,那些血,那种“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后悔”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那些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眉心的红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亮得比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有人在林渊脑子里点了一把火,要把那些刚涌出来的记忆全部烧掉。那力量太强了,强到林渊整个人都在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他握紧了剑。
不是要杀人。是要撑住。
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去,撑住不让那些记忆被再次压下去,撑住做自己。
“林渊贤侄!”白发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根针扎进林渊的耳朵里。“不要被这魔头的妖法迷惑!”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渊体内某个被锁住的开关。眉心的红光瞬间暴涨,把那些刚刚涌出来的记忆再次压了下去。压得很深,很深,深到林渊自己都找不到。
林渊的眼神又变了。
从迷茫变得冰冷。从柔软变得坚硬。从人变成了刀。
“你说得对,长老。”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的、硬的、没有温度的语气。
“这魔头诡计多端,我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他握紧剑。
仙元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指尖,从指尖灌进剑身。清玄剑上的金光亮到了极致,亮得刺眼,亮得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照穿。
剑刺出去了。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颤抖。干净利落,像一把被磨快了千百次的刀。
燕池看着那道剑光。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没有躲。
不是因为躲不开。
是因为不想躲了。
他看着林渊的脸,看着那双他爱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找了三百年、最后却要杀了他的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任何情绪。
空的。
燕池闭上了眼睛。
剑尖刺进了眉心。
不是胸口,不是喉咙,是眉心。
清玄剑的剑尖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燕池听见了一个声音。很细,很脆,像瓷器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他的头骨在裂开。
血从眉心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过鼻尖,滴在嘴唇上。温热的,咸的,带着铁锈味。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从头顶到脚底,每一个关节都在那一瞬间锁死了。手指僵住了,脚趾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力量开始流失。
不是那种缓慢的、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而是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所有的力量哗地一下全漏了。魔气从丹田往外泄,从眉心那道伤口往外泄,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泄。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扎破了的气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身体的温度也在下降。从指尖开始冷,冷到手掌,冷到手臂,冷到心脏。心脏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最后几下跳得格外的慢,格外的沉。
咚。
咚。
咚。
停了。
燕池的身体缓缓倒下去。
很慢。慢到像是在慢放。他的膝盖先弯了,然后身体往前倾,然后整个人往地上栽。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无意识地往前伸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抓到。
他摔在地上。
脸朝上。
眼睛半闭着。眉心一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流,顺着脸颊往两边淌,流进头发里,流进耳朵里,滴在地上。黑色的衣袍铺在地上,像一朵凋谢的花。
林渊站在原地。
剑还握在手里。剑尖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看着地上的燕池。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安安静静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那道再也愈合不了的伤口。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
然后——
疼。
像有人拿一把刀从他胸口捅进去,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那种疼不是身体上的疼,是灵魂上的疼,是那种——你的世界在一秒钟之内崩塌了,你站在废墟中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疼。
“燕池。”
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试探。好像他叫一声,燕池就会像以前一样,从某个地方探出头来,笑着说“干嘛”。
燕池没有动。
“燕池。”
又叫了一声。大了一点。带着一点急。
燕池还是没有动。
“燕池!!!”
这一次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到整个山谷都在回荡,大到树上的鸟全飞走了,大到白发老头都往后退了一步。
清玄剑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躺在血泊里。
林渊跌倒在燕池身边。
膝盖砸在地上,碎石扎进肉里,他没有感觉。他伸出手,想要碰燕池的脸,手指在离燕池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抖得厉害,抖到碰不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按在燕池脸上。
冰的。
不是凉,是冰。像摸到一块冰。
林渊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一串一串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燕池……对不起……”
声音碎了。像玻璃碎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裂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不知道自己在求谁原谅。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件永远无法挽回的事,杀了一个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伤害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被焚天珠控制了……”
他把燕池的头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抱着一个婴儿,像抱着整个世界。
“我记起来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眼泪掉在燕池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和他的血流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你说过要生死与共……你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他把脸埋在燕池的发间。燕池的头发还是那么黑,还是那么软,还是那股烧焦的余烬味。
“你骗人……”
声音闷在头发里,含糊不清。
“你说了要缠着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先走……”
白发长老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林渊贤侄,你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心,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好像燕池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渊有没有恢复正常。
林渊没有理会他。
他抱着燕池,哭得浑身都在抖。他的世界已经塌了,外面还有多少人在看、在说什么、在想什么,都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
燕池眉心的伤口处,透出了一丝黑色的魔气。
那丝魔气很细,细得跟头发丝一样。它从伤口里飘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朝焚天珠飘过去。焚天珠悬在半空中,红光闪烁,那丝魔气碰到红光的时候,没有消散,而是和红光缠在了一起,像两条蛇缠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融合。
焚天珠的嗡鸣声变了。
之前是尖锐的、刺耳的、像在尖叫。现在变得低沉了,变得浑厚了,像一个人在叹息。
燕池的身体动了一下。
很小。但林渊感觉到了。他抱着燕池,燕池的胸腔里有一丝很微弱很微弱的气息在进出。很慢,很浅,但确实在进出。
眉心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燕池自己在愈合,是有什么力量在帮他愈合。焚天珠的红光从空中照下来,照在燕池的眉心,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慢慢往中间合拢。速度很慢,但每合拢一点,那丝黑色的魔气就浓一分。
林渊屏住了呼吸。
他盯着燕池的脸,一动不动。
睫毛动了一下。
眼皮底下的眼球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瞳孔对焦对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林渊的脸——满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
“林渊……”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沙哑的,虚弱的,但确实是燕池的声音。
林渊的眼泪又涌上来了。这一次不是哭,是那种——失而复得的、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哭到说不出话的、只能拼命点头的那种。
“我在!我在!”
他的声音又哭又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终于醒了!对不起,燕池,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燕池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还有虚弱,还有疲惫,还有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茫然。但在那之上,有一种东西——是心疼。他看着林渊哭肿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心疼了。
“我知道。”
他的手抬起来,很慢,很吃力。林渊赶紧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燕池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不怪你。”
林渊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俯下身,把脸埋在燕池的颈窝里,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燕池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别哭了。”燕池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多了一点力气。“我这不是没死吗。”
林渊闷闷地说:“你差点就死了。”
“没死成。命硬。”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再死一次试试。”
燕池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笑。
两个人抱在一起,躺在血泊里,躺在碎石上,躺在被他们打烂了的草地上。周围全是昆仑的人,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们。但他们不在乎。
林渊抬起头,把燕池从地上扶起来。燕池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但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心跳还在跳,眉心的伤口已经合拢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两个人相互搀着站起来。
林渊弯腰捡起清玄剑,燕池伸手召回了焚天珠。珠子落在他掌心里,红光柔和,温温热热的。和之前那种暴戾的、刺眼的猩红完全不一样了。
燕池低头看着掌心的珠子。
“你刚才,”他的声音很轻,是对珠子说的,“是在帮我?”
珠子闪了一下。很轻,很柔,像是在回应。
燕池没有再说话。他把珠子收进了怀里。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昆仑众人。
白发长老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燕池还能活过来,更没想到焚天珠会帮他活过来。他看着燕池和林渊两个人靠在一起站着,一个浑身是血,一个满脸是泪,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硬。
碎不了的那种硬。
“焚天珠。”燕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还有你们这些伪君子。”
他看着白发老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
“今日,我们便来算算总账。”
魔气从体内涌出来。不像之前那样狂暴、失控、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乱撞。这一次的魔气很稳,很沉,很凝实。黑色的河流,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林渊握紧了清玄剑。
仙元从体内涌出,莹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和燕池的魔气不同,仙元是清的、亮的、干净的。但那种干净不是之前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而是经历过一切之后沉淀下来的、洗尽铅华的干净。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交汇,拧成一股。
灰蒙蒙的,不像仙气也不像魔气,像黎明前天边那一抹将明未明的光。
白发老头看着那股力量,脸色变了。
其他长老和弟子也变了脸色。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有多强。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那种强,而是一加一等于三、等于四、等于十的那种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在经历了无数次碰撞、磨合、融合之后,产生的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白发老头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小小的一步。
但这一步,所有人都看见了。
燕池和林渊并肩站在一起。
燕池在左,林渊在右。
“准备好了?”燕池偏头看了林渊一眼。
“嗯。”林渊点头。
“那就干。”
两个人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