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完 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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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十六岁这年，青鸾花又开了满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像他七岁那年一样，温柔了整个小院。念安站在花篱边，高了，肩膀宽了，声音也沉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追粉蝶的小娃娃了。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燕池送他的那把短剑，剑鞘上刻着青焰族的纹路，是他十二岁生辰那年燕池亲手给他挂上的。三年了，剑没出过鞘，他也从不离身。
青焰族的长老派人来请，让他去族中传授术法给族中的小辈。念安把行囊收拾好，鼓鼓囊囊的一包，里面有换洗的衣裳、林渊给他装好的桂花糕，还有一本他翻旧了的术法图谱。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青鸾花，又看了一眼燕池和林渊。
念安说：“爹爹，我去几天就回来。你们别偷懒。粥要煮，别煮糊了。糊了锅底黑，黑了不好洗。洗不掉锅就废了。废了要买新的。新的不如旧的好用。旧的用了好多年，顺手了。顺手了就用着。用着就别换。换了不习惯。不习惯做饭不好吃。不好吃你俩不高兴。不高兴了我想家。”
燕池说：“你走了我们清静几天。清静了也好。不清静也过。你走了我们过我们，你回来我们过我们。你在不在，日子都过。你过你的，我们过我们的。过完了你回来，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过。”
念安说：“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你年纪大了，说话颠三倒四。林爹爹，你听懂了吗？你听懂了给我讲讲。他说的什么意思？”
林渊说：“他的意思是你走你的，别操心。粥不糊，锅不黑，你好好的就行。”
念安挠了挠头，挎着行囊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糕塞给林渊。念安说：“带着路上吃。路上饿了怎么办？饿了你俩心疼。心疼了吃不下饭。吃不下饭瘦了。瘦了不好看。不好看你们不高兴。不高兴了我也不高兴。不高兴了就练不好术法。练不好术法长老骂我。骂了我也不听。不听也没用。反正我回来。回来了你给我做新的。新的比这个好吃。好吃我多吃。吃胖了你们高兴。高兴了什么都好。”
念安转身走了。院门晃了两下，合上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燕池靠在青鸾花篱边，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别在林渊的发间。粉白的花瓣衬着他的眉眼，比他鬓角那几丝银白好看。林渊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枝，又伸手折了一枝，想别在燕池头上。燕池比他高，他踮了一下脚，还没够到，燕池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他的眉心。
燕池说：“别了。别了也是白的。白发白花，分不清。白的就白的。白了也是你。什么样都是你。你什么样我都认。”
林渊说：“你鬓角也白了。从前没有。从前只有几根，现在多了。多了也好看。白的好看。白的配白花。白花给你戴上，你看不见。你看不见我看得见。我看了好看。好看就高兴了。高兴了什么都好。”
燕池低头亲他的眉尖，亲他的眼尾，最后亲他的嘴唇。没有以前那么急了，慢慢的，一寸一寸的。青鸾花瓣落在两个人肩头，落在林渊的头发上，落在燕池的手背上。
燕池说：“念安十六了。再两年就成年了。成年了要走更远的路。走远了，一年回来一趟。一年一趟也行。总比不回来好。”
林渊说：“他回来，咱俩在。他不回来，咱俩也在。他在不在这里，咱俩都在这里。这个院子，住了一辈子了。从念安三岁住到十六，住了十三年。十三年，花开了十三回，雪下了十三回。枣树结了十三回枣子，石榴裂了十三回嘴。年年一样，年年也不一样。一样的是这院子，不一样的是念安。他年年长，高了一截又一截。长得比我都高了。再长，比你也高了。比你高了，他还叫咱俩爹爹。叫了咱俩应。应了一辈子了，不怕再多应几年。”
燕池说：“你我老了。他还没老。他年轻，有他的路要走。走远了也好。走远了见识广。见识广了不被人骗。不被人骗了少吃苦。少吃点了咱俩放心。放心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不难受了。不难受了好好过。过一天是一天。一天一天过，一年一年过。过到走不动了，过到说不出话了。说不出话了也要过。过一天算一天。过到过不下去了，也就到头了。到头了也不怕。怕也没用。不怕了就好。”
林渊靠在燕池怀里。风把青鸾花瓣吹了一地，粉白粉白的，铺在青石板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阳光从花篱的缝隙里漏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燕池的手环着林渊的腰，没有收回去。林渊的手搭在燕池的手上，也没有拿开。
过了很久，林渊说：“念安该到了。到了他让人传话。传话说到了，咱们放心。放心了做饭。做他爱吃的桂花糕。蒸一笼，给他留着。他回来了吃。热一热，软的，好吃。凉了也软，也好吃。他回来不管凉的热的，都吃得香。吃完了还要。还要再蒸。再蒸了新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甜。甜了他高兴。高兴了叫爹爹。叫了咱俩应。应了咱俩也高兴。”
燕池说：“蒸。蒸两笼。一笼给他，一笼咱俩吃。咱俩吃不完，留着明天吃。明天吃不完后天吃。后天吃不完喂鸟。鸟吃了高兴。高兴了天天来。天天来了院子热闹。热闹了好。好了就不冷清了。不冷清就好过了。”
风大了一些，把花篱吹得哗哗响。青鸾花瓣飘得更高了，飘到桂树顶上，飘到屋顶上，飘到天上去，看不见了。阳光暖暖地照着。院门关着，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远，听不清楚。青鸾花还开着，一簇一簇的，粉白粉白的，铺满了竹篱，铺满了青石板路，铺满了两个人并肩坐着的石阶。风一吹，又落一层。落了一层，又开一层。开了落，落了开。没完没了。
青鸾院暖，岁岁年年，人间烟火，皆为你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