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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岁岁年年
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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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七岁这年,总惦着学燕池的黑色火焰。天刚蒙蒙亮,青鸾花刚爬上竹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石地上。念安从小床上翻下来,鞋都没穿,光着脚丫踩在地上,扒着燕池的胳膊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念安说:“燕爹爹,起来了。天亮了。你说天亮就教我。天亮了,你还不起来。你骗人。你不起,我自己练。练错了怎么办?练错了你又要重教。重教不如现在教。现在教省事。”
燕池睁开眼,伸手把念安捞到床上,被子裹好,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透。你起这么早,花还没醒。花没醒,你练什么火?火把花烧了。烧了你哭。”
念安在被窝里拱来拱去,脑袋从被子底下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花醒了。你看,花开了。开花了就是醒了。醒了就能练了。你教我。你昨天说今天教的。你说了就要做到。做不到是大骗子。”
燕池拗不过他,披了件外衣,在院中空地用魔气划了圈凝气阵。念安站在阵中央,小手攥成拳头,憋得脸颊通红,鼻尖沁出细汗。燕池蹲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他攥紧的拳头,声音放得很低。
燕池说:“松一点。攥太紧了,火出不来。你攥着拳头,火在你手心里,它出不来。你要让它出来,你得松手。你松了,它就不挤了。不挤了就出来了。出来了就亮了。亮了就好看了。”
念安松开了一点,咬紧嘴唇,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冒出一星点淡红的火苗,很小,像蜡烛快要灭的样子。风一吹,灭了。念安愣了一下,眼眶红了,嘴瘪着,但没有哭。
念安说:“灭了。风吹的。不是我的错。是风的错。它不该吹。它吹了,我的火就灭了。它不吹,我的火就烧起来了。烧大了,给你看。你看了就说厉害。说了厉害我就高兴了。高兴了再练。练了更大。”
燕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是风的错。是火太小了。火大了,风就吹不灭了。你见过风把大火吹灭吗?吹不灭。越吹越大。你要练到风都吹不灭,你的火就成了。”
念安吸了吸鼻子,攥起拳头又松开,又攥起来:“那我再练。练到风都吹不灭。风不吹了,我的火也要大。风来了,我的火更要大。谁来了都不怕。”
林渊端着两碗蜜水从厨房出来,瓷碗搁在廊下的石桌上,发出轻响。他靠在廊柱上看着院中的光景,晨光斜斜洒下,落在燕池墨色的长发上,镀了层浅金的边。燕池平日里冷冽锋利的眉眼,对着念安时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眉心,教他吐纳调息。林渊走过去,把蜜水递给念安,又抬手替燕池拂去发间沾着的青鸾花瓣。
林渊说:“先歇会儿,喝口蜜水再练。一口气练不成,练成了一口气也喝不了蜜水。蜜水甜,你尝一口,甜的。甜了就不累了。不累了再练。练了就会了。会了就高兴了。”
念安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嘴角沾着蜜水,又跑远了,蹲在花篱边追粉蝶,小短腿扒着竹篱,叽叽喳喳的,嘴里喊着“别跑你等等我你飞那么快我追不上”。
燕池抬眼,撞进林渊含笑的眼眸里。院中的风恰好停了,青鸾花的淡香裹着暖阳漫在两人之间。燕池伸手揽住林渊的腰,将人轻轻带向自己,掌心贴在他后腰的衣料上,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着,低头覆上他的唇。没有浓烈的纠缠,只有浅浅的相触,唇瓣相贴的瞬间,像是揉碎了满院的春光。
燕池吻了一会儿,松开一点,声音低低的:“你今天抹蜜了?”
林渊抵着他胸口,指尖陷进他的衣料:“没有。刚才喂念安喝蜜水,沾手上了。擦你脸上了。”
燕池说:“怪不得这么甜。甜的不是蜜。是你的嘴。你的嘴本来就这么甜。不用沾蜜。沾了就太甜了。太甜了受不了。受不了也要受。你给的,什么都受。”
林渊的耳尖泛红,垂眸端起石桌上的蜜水,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笑意。远处念安追粉蝶追到花篱那边去了,声音远远的,还在喊“你飞那么高我够不着你下来好不好”。
燕池说:“念安像你。你小时候也追蝴蝶?你追到了吗?”
林渊说:“不追。我小时候练剑。剑练好了,蝴蝶来了,不用追。一剑过去,它翅膀就掉了。掉了不好看。不掉了也不好看。掉了心疼。不掉了想捉。捉了又放。放了又飞。飞了又捉。不捉了。它飞它的,我看我的。”
燕池说:“你小时候不好玩。”
林渊说:“你好玩。你小时候什么样?追蝴蝶?追不到哭?”
燕池说:“不追蝴蝶。追狼。追到了打。打不过跑。跑不过被追。被追到了再打。打来打去打不死。它不死,我死了怎么办?我不能死。我死了谁追你?谁追你你就跟谁走了。你跟他走了我不愿意。不愿意就追。追到了就不打了。不打了跟你走。”
念安跑回来时,只看到两个爹爹并肩靠在廊柱上。燕池替林渊拂去肩头的花瓣,林渊低头笑着。念安趴在石桌边,端着那碗蜜水又喝了一口,碗底朝天了,他倒了倒,没有了。
念安说:“你们在干什么?我的蜜水喝完了。你们偷偷喝没有?你们喝了不给我留。你们喝完了我喝什么?没有了再倒。倒了就有了。有了就喝。喝完了再倒。”
林渊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石凳上:“没喝。给你留着。你自己喝完了。碗底朝天了,你倒了倒,没有了。你倒它干嘛?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倒了也不会有。”
念安说:“我再练一次。这次肯定成。你看着。燕爹爹你看着,林爹爹你也看着。你们都看着,我成了你们鼓掌。不成了你们也鼓掌。鼓了我就有劲了。有劲了再练。练成了为止。”
燕池蹲下来,手指点了点念安的眉心:“好。你练。我看着。你成了我鼓掌。不成了我也鼓掌。鼓了你就有劲了。有劲了你就成了。成了就不用鼓掌了。成了你给自己鼓掌。”
念安站在凝气阵中央,攥紧拳头,嘴唇咬得紧紧的,脸红红的,鼻尖挂着汗珠。指尖那星点淡红的火苗又冒出来了。风没有来。火苗晃了晃,没有灭。亮了一瞬,又亮了一下。念安抬头看着燕池,眼睛亮亮的。
念安说:“燕爹爹,你看。没灭。风没来。不是我的火大了,是风没来。风没来它就不灭。它不灭我就成了。成了你鼓掌。你鼓了我就高兴了。高兴了再练。练到风来了也不灭。”
燕池鼓掌了。林渊也鼓掌了。念安咧嘴笑了。青鸾花的花瓣落在石桌上,落在蜜水碗里,落在念安的头发上。风吹过来了,花瓣飘起来,飘得很高,飘到屋顶上,飘到天上去,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