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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血色的黎明与迟来的崩溃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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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铁锈、腐肉、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像是陈年的尸水被打翻在地,粘稠得让人窒息。
“零号”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肉山,横陈在满是血污的水泥地上。它的头颅已经被江驰砸得面目全非,暗红色的脑浆混合着黑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像是一滩被打翻的番茄酱,却比那恶心一万倍。
江驰手里的钢管早已扭曲变形,上面沾满了粘稠的液体,正顺着管壁缓缓滴落。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站在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得厉害。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余烬。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动了杀心。
不是为了自保,而是因为那个怪物差点咬断了林屿的喉咙。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理智、法律、道德,统统都炸成了碎片。他只想把那个东西撕碎,撕成一片一片的,直到它变成这地上的一滩烂泥。
“江驰……”
一声虚弱的呼唤,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瞬间拉回了江驰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猛地扔掉钢管。
“哐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警报。
他转身扑到林屿身边,动作慌乱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林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衬衫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
“别动,别动……”江驰的声音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按住林屿的肩膀,试图止血,但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粘稠,烫得他心慌。
那种温度,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解药……汉斯……”江驰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扫向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汉斯博士此刻正瘫坐在地上,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碎了一半。他看着江驰,就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在我的办公室……蓝色的……盒子……”汉斯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江驰没有废话,一把揪住汉斯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狠狠地甩在墙上。
“砰!”
汉斯的后背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惨叫一声。
“带路。”江驰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十分钟后。
汉斯的办公室里。
林屿躺在汉斯那张真皮沙发上,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那是毒素攻心的征兆。
江驰手里拿着那支蓝色的针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玻璃管捏碎。
“会有点疼,忍着点。”江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屿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只看到江驰那双通红却深情的眼睛。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要是你……怎么都……不疼……”
江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他想哭。
针头刺破皮肤,推进静脉。
冰冷的药液进入身体,林屿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江驰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掐出了几道血痕。
江驰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林屿汗湿的额头,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林屿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抓着江驰的手也无力地滑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色的气息正在慢慢消退。
“江驰……”他轻声唤道,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在。”江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林屿的手背上,滚烫。
“别哭……”林屿抬起手,想要帮他擦眼泪,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丑死了……”
江驰破涕为笑,低下头,额头抵着林屿的额头,声音哽咽:“好,我不哭。只要你没事,怎么样都行。”
他看着林屿肩膀上那个狰狞的伤口,那是被怪物的牙齿撕裂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江驰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林屿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
布料粘连在伤口上,每撕开一点,林屿都会疼得浑身一颤。
“疼就喊出来。”江驰的声音在发抖,“别忍着。”
林屿咬着牙,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江驰看着那个伤口,眼眶又红了。他找来急救箱里的纱布和酒精,手有些抖,倒酒精的时候洒出来一些,落在林屿完好的皮肤上,凉飕飕的。
“嘶——”林屿疼得吸了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江驰手忙脚乱地用棉签蘸着酒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擦完伤口,他又用纱布一圈一圈地包扎起来。打结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发抖,那个平时签几十亿合同都不眨眼的手,此刻却连一个简单的结都打不好。
“江驰……”林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手抖什么?”
“我没抖。”江驰嘴硬地说,却把手藏在身后,不想让林屿看到。
林屿笑了,虽然很虚弱,但那个笑容却像阳光一样,照亮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江驰,你刚才……真帅。”林屿轻声说,“像个英雄。”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吻住了林屿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泪水的咸味,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
半小时后。
废弃实验室外,警笛声划破了苏黎世清晨的宁静。
江驰早就打了个电话给他在瑞士的私人安保团队。此刻,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在清理现场。
汉斯博士被反剪着双手,押上了其中一辆车。
他看着正在被抬上担架的林屿,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江驰!你以为你赢了吗?那个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没有后续的疗程,他活不过三个月!三个月!”
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他一步步走到汉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医生”。
“三个月?”江驰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汉斯,你太小看我了。只要我想,就算把阎王爷的生死簿抢过来,我也能给他改命。”
他弯下腰,在汉斯耳边轻声说:“至于你,我会让你活着。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好起来,看着你所谓的‘完美实验’,变成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而你,将在牢狱里,烂成一堆臭骨头。”
汉斯瞳孔剧烈收缩,刚想张嘴骂人,却被身后的保镖一枪托砸在后颈,瞬间昏死过去。
……
苏黎世湖畔,一栋白色的别墅内。
这里是江驰在瑞士的私产,环境清幽,远离尘嚣。
林屿躺在二楼的卧室里,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只天鹅悠闲地游过,画面宁静而美好。
江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细致地擦拭着林屿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林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只是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似乎梦里并不安宁。
江驰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国内的消息已经炸了。
马念媛发的那个视频,虽然被公关部压下去了,但网络上依然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为了炒作,有人说他是为了逃避责任,更有甚者,开始人肉林屿的过往,试图找出他“杀人犯”的证据。
江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拨通了艾伦的电话。
“艾伦,发个公告。”
“什么公告?”
“就说,我江驰的眼睛确实好了。但我装瞎,是为了保护我的爱人。至于那些造谣林屿的人,法务部已经收集了证据,明天早上,我会亲自起诉。还有……”江驰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董事会那帮老东西,如果他们敢在这个时候给我使绊子,我就把他们都踢出局。这公司,我说了算。”
“好的,江总。”艾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江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熟睡的林屿,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林屿。”他轻声说,“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为你撑起一片天。你只需要负责爱我,其他的,交给我。”
林屿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江驰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爱人。”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纠缠到地老天荒。
……
深夜,两点。
江驰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
林屿不在床上。
江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卧室。
“林屿!”
他在楼梯口看到了那个身影。
林屿蜷缩在楼梯的角落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听到江驰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泪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江驰……”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做噩梦了……”
江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林屿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怕,不怕,我在呢。”江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只是个梦,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林屿哭得浑身发抖,“江驰,我杀了人……我真的杀了人……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才十六岁……她叫我哥哥……她求我救她……可是我……可是我……”
他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像是破碎的风箱。
“我亲手把刀插进了她的胸口……血喷了我一脸……好热……好烫……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她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林屿猛地推开江驰,双手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活下来!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是个怪物!我是个杀人犯!我不配活着!我不配被你爱!”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那是江驰昨天给他削苹果用的。
“林屿!你干什么!”江驰瞳孔猛地一缩,扑过去想要夺刀。
“别过来!”林屿挥舞着刀,眼神疯狂而绝望,“你别过来!我会伤到你的!我是个疯子!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你不是疯子!”江驰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我的爱人!你是我江驰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我不信!”林屿哭喊着,“我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些惨叫声!它们每天都在我脑子里转!我甩不掉它们!我甩不掉!”
他把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林屿,你看着我!”江驰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坚定,“你看着我!我是谁?”
林屿愣住了,眼神有些涣散。
“我是江驰。”江驰一步步逼近,无视那把刀,“是你说过要爱一辈子的人。是你说过要一起回家的人。是你说过,只要有我在,什么都不怕的人。”
“江驰……”林屿的眼神慢慢聚焦,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的男人,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对,我是江驰。”江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刃。
“不!”林屿惊恐地大喊,“你会受伤的!”
鲜血顺着江驰的手掌流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屿,眼神里满是深情和绝望。
“林屿,如果你要死,那就先杀了我。”他说,“杀了我,你再死。黄泉路上,我陪着你。”
“我不杀你……我不杀你……”林屿哭着扔掉刀,扑进江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江驰扔掉刀,反手抱住他,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就好好活着。”他在林屿耳边轻声说,“为了我,好好活着。那些噩梦,我帮你打跑。那些血债,我帮你讨回来。你只需要负责爱我,其他的,都交给我。”
林屿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全都发泄了出来。
江驰抱着他,一遍遍地亲吻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脸颊。
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地板上,那滩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但江驰不在乎。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命。
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