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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雨夜里的修罗场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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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只留下满地狼藉。
江驰是被身边的空荡惊醒的。
那种空,不是被子里的凉意,而是一种像是被人硬生生从灵魂里抽走了一块的钝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冰冷的丝绸床单,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林屿?”
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没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落地窗的钢化玻璃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濒死前的喘息。
江驰猛地坐起身。
那一瞬间,他原本应该浑浊无神、只能感知光感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像是藏着两簇幽冷的鬼火,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这几天他的视力恢复得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看清微米级的细节,但在微弱的光线下,已经能精准捕捉到物体的轮廓和阴影。
他赤着脚走到窗边,脚底板接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他指尖挑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透过那道缝隙往下看。
别墅门口的车道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见了。原本平整的草坪上,只留下一道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轮胎印,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江驰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么晚了,下这么大的雨,林屿去哪了?
那个向来连早起都要赖床十分钟、稍微淋点雨都要哼哼唧唧喊头疼的林屿,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消失?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林屿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荡的卧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江驰心上的冰雹。
江驰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转身冲进衣帽间,胡乱套上一件黑色的风衣,连扣子都没扣,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
城西,废弃码头。
这里是马念媛指定的地点。
林屿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阴影里,冒雨走了过去。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顺着血管一路冻到心脏。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血液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口袋里揣着一把折叠刀。
那是他昨晚从厨房里拿的,刀刃锋利,能轻易切开喉管,切断动脉。
“林特助,你果然来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雨幕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弄。
林屿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积水中,溅起微小的水花。
前方十米处,马念媛撑着一把红伞,像是一朵盛开在血泊里的罂粟,妖艳又致命。
在她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雨衣的壮汉,手里都拿着钢管。雨水打在钢管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诡异的打击乐。
“人呢?”林屿冷冷地问,声音像是淬了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别急嘛。”马念媛笑了,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玻璃划过黑板,“江驰呢?怎么没带他来?不是说好了,只要他肯来见我一面,我就放过你吗?”
“他眼睛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林屿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放了那个女孩,我任你处置。”
“那个女孩?”马念媛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你说那个在蒋氏实习的小会计?哦,她没事。我只是借她手机给你发了个定位而已。毕竟,如果我不找个借口,你怎么肯大半夜跑出来见我?”
林屿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被耍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交易,而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必死无疑的局。
“马念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马念媛收起伞,随手扔在地上,伞面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我要江驰。只要你消失,我保证不再骚扰他。”
“不可能。”林屿握紧了口袋里的刀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除非我死。”
“那就成全你。”
马念媛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身后的四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林特助,在瑞士的时候,你可是单枪匹马掀了整个实验室。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不动手吗?”
林屿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属于“疯子”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冷漠、嗜血,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站在雨中的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第一个壮汉冲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风。
林屿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手中的折叠刀猛地弹出,在雨夜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噗嗤。”
刀刃划破了那人的手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像是盛开的彼岸花。
“啊——!”
惨叫声被雷声淹没,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哀鸣。
林屿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一刀,刺向第二个人的大腿。
动作狠辣,招招致命,完全不像是一个文职特助,倒像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指向人体的弱点。
雨水混合着血水,溅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好!好!好!”马念媛在一旁拍手大笑,眼神里满是疯狂,“这才是你!林屿,你骨子里就是个野兽!”
林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他盯着马念媛,一步步逼近,脚下的积水被他踩得四溅。
“让开。”他说,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否则,下一刀就是你的喉咙。”
马念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林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惧。
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动手。
“你……你敢!”马念媛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泥水里,差点摔倒,“这里是码头,周围都是我的人。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
“那就一起死。”
林屿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住手!”
一声暴喝突然从雨幕中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平地惊雷。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打了过来,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像是舞台的聚光灯,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林屿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码头边缘,车灯亮得刺眼,穿透了层层雨幕。
车门打开,江驰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脖子里。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带着一种要把人看穿的穿透力。
“江驰……”林屿慌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你怎么来了?”
江驰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林屿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疼吗?”他问,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手。”江驰看着林屿还在流血的手掌——那是刚才混战中被钢管划伤的,伤口很深,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疼吗?”
林屿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混着雨水掉了下来。
“不疼。”他哽咽着说,“江驰,对不起,我……”
“闭嘴。”
江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身,面对着马念媛。
此时的江驰,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比林屿还要可怕,那是一种上位者被触犯后的暴怒,像是沉睡的狮子被惊醒,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马念媛。”江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很有本事。”
马念媛看着江驰,脸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江驰,你听我解释,是他先动手的……”
“解释?”江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不需要解释。我只需要结果。”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动作干脆利落。
“喂,是我。”
“三分钟内,我要看到马家所有的资金链断裂。还有,把这里清理干净。这些人,”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四个壮汉,“全部送进局子。罪名是……持械斗殴,意图谋杀。”
挂断电话,江驰看着马念媛,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还有两分钟。”他说,“你可以滚了。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下次就不是资金链断裂这么简单了。”
马念媛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逃走了,高跟鞋都跑丢了一只,狼狈不堪。
码头上只剩下两个人。
雨还在下,雷声依旧轰鸣。
林屿站在江驰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江驰,我……”
“上车。”江驰冷冷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哦。”
两人回到车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着,发出“刷刷”的声响,像是在切割着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林屿偷偷看了一眼江驰。
江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紧地皱着,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你生气了?”林屿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有。”江驰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弄死你。”江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林屿吓了一跳:“啊?”
江驰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刺向林屿,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和绝望。
“林屿,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林屿愣住了,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刚才在码头,你那一刀刺出去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江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在瑞士,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身手会这么好?为什么你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林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对不起……”林屿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不想让你担心的。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
江驰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和绝望,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着林屿的心。
“林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多吓人?”
他伸出手,狠狠地捏住林屿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力道大得让林屿感到疼痛。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你是在把我往地狱里推!如果你刚才真的杀了人,你要我怎么办?我要看着你坐牢吗?我要看着你被枪毙吗?”
“我不会被抓住的。”林屿倔强地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会处理干净……
“你闭嘴!”
江驰吼了一声,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震得林屿耳膜发疼。
他松开手,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林屿,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的手,只能用来给我泡茶、做饭、签合同。谁的血也不准沾。”
“可是……”
“没有可是!”江驰抓过林屿受伤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肉咬下来。
“嘶——”林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江驰,你属狗的啊?
“对,我就是属狗的。”江驰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血迹——那是林屿的血,看起来妖冶又疯狂,“你是我的。谁敢动你,我就咬死谁。你自己也不行。”
林屿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怕血、怕黑、怕疼的男人,却为了他,在大雨夜里飙车赶来,甚至不惜与整个马家为敌。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酸涩又温暖。
“好。”林屿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以后我都听你的。手给你咬,命也给你。”
江驰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哀伤,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林屿。”
“嗯?”
“把衣服脱了。”
“啊?”林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现在?在车里?”
“包扎伤口。”江驰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你想哪去了?虽然我不介意在车里做点什么,但你现在的样子,太脏了。”
林屿低头一看。
自己身上全是雨水、泥水,还有别人的血,看起来确实挺狼狈的。
他脱掉湿透的衬衫,露出精瘦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却带着几道狰狞的旧疤。
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疤——那是他在瑞士留下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江驰看着那道疤,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眼底翻涌。
他拿出车里的急救箱,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涂在林屿的伤口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他问,声音轻柔。
“不疼。”林屿看着江驰低垂的眉眼,眼神里满是眷恋,“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的疤。”
江驰的手顿了一下,棉签停在伤口上方。
“嗯。”他说,“看到了。”
“丑吗?”
“不丑。”江驰低下头,在那道疤上轻轻吻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屿的皮肤上,带着一丝虔诚,“这是勋章。证明你为了我,活了下来。”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他抱住江驰,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雨水的冰冷,却燃烧着最炽热的爱意,像是要把彼此都融化。
“江驰。”
“嗯?”
“我想回家。”
“好。回家。”
宾利车缓缓启动,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尾灯。
而在码头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远去的车灯,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那是马念媛。
她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屏幕上的红灯还在闪烁,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江驰,你以为你赢了?”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的,是林屿刚才的声音,清晰又冰冷:
“我不会被抓住的……我会处理干净……”
“还有,江驰的眼睛……其实已经好了。他在装瞎。”
马念媛的笑声在雨夜里回荡,被雷声掩盖,听起来像是某种诅咒。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