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玩笑
...
-
周末两天风平浪静。
三班课间寻衅闹事、恶意造谣诋毁二班、抹黑江池林屿关系的事，本来只是班级之间的小冲突，顶多算外班挑事、学生口舌之争。
谁也没想到，消息传得飞快，一层层往上递，最后直接传到了校长耳朵里。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顶多年级组口头批评两句三班就算结束。
没人料到，校长居然专门把这件事，拎到了周一升旗仪式的全校大会上讲。
清晨七点，全校列队。
操场规整肃静，升旗完毕，全校几千名学生整齐站定，等待校长例行讲话。
秋风扫过操场旗杆，校服衣角翻飞，气氛庄重严肃。
二班队伍站在教学楼正前方，林屿和江池并肩站在队列最前排。
前两天刚怼完三班，两人心态松弛，站姿随意，并肩而立，气质拔尖，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挑出来。
林屿压低声音，凑在江池耳边小声嘀咕。
林屿：“这周校长怎么拖这么久，讲话能不能快点，我还想回班补觉。”
江池侧头，气息轻轻擦过他耳廓，低声纵容。
江池：“站好，开完会回班，我给你买早餐。”
林屿美滋滋点头：“行，那我忍忍。”
台上，校长拿起话筒，清了清嗓音，正式开口。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是常规的安全讲话、纪律叮嘱、月考动员。
结果校长第一句话，直接炸了全场。
校长：“最近学校里出现了很不好的风气，存在校园偏见、歧视、恶意造谣、拉踩攀比的现象。”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隐隐猜到说的是上周三班挑事那桩。
校长目光扫过全校队列，语气公正、坦荡、开明，字字落地有声。
校长：“我收到反馈，有学生因为别的同学关系要好、并肩进步、成绩优异，就恶意诋毁、造谣非议，甚至带着偏见攻击他人。”
“在这里，我明确表态。”
“第一，同学之间关系亲密、互相陪伴、互相鼓励、共同进步，无论同性异性，都无可厚非。”
“第二，校园禁止一切歧视，禁止偏见言论，禁止恶意揣测别人的关系。”
“喜欢是很干净的事，少年心动、少年陪伴、双向变好，不肮脏、不丢人、不违规。”
这几句话一出，全校瞬间炸开细碎骚动。
所有人心里瞬间懂了——
校长这是公开不反对、甚至认同同性恋爱、禁止校园歧视。
校长继续讲话，语气平和开明。
校长：“学校抓成绩，也抓德育。德育的根本是善良、包容、尊重。”
“你可以不理解别人，但是你不能诋毁别人。”
“你可以不认同别人的相处模式，但是你不能恶意造谣、人身攻击。”
“三班部分学生上周无端寻衅、恶意诋毁、偏见歧视，学校已经单独批评记过，全校引以为戒。”
全场寂静。
二班所有人胸口瞬间一松，腰杆挺得笔直。
校长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恢复常规师长口吻。
校长：“当然。”
“我依旧坚持我的观点，学生时代谈恋爱，绝大多数都会影响成绩、分散精力、耽误学习。”
这句话很常规，是所有学校校长的固定说辞。
本来平平无奇，听完就过。
结果队列前排的林屿，听见这句老生常谈，瞬间不服，下意识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晨操场太静，清晰飘了出去。
林屿小声嘟囔：“那我对象成绩怎么一点没掉，还次次跟我并列第一？”
话音落下。
短短一句嘀咕，轻飘飘，却穿透寂静空气，清清楚楚落进校长耳朵里。
全校瞬间死寂。
几千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骤停。
敢在升旗仪式全校大会上，当众顶嘴校长的，全学校大概也就林屿一个人。
江池身子微僵，侧头无奈看他，眼底却藏不住半点责怪，只剩纵容。
台上校长明显愣了一下。
两秒后。
校长没生气，反倒被这直白又嚣张的小孩逗笑了。
话筒轻轻传出一声低低的笑，传遍整个操场。
全校瞳孔地震。
校长拿着话筒，目光精准锁定前排的林屿，笑意温和，故意慢悠悠接了一句。
校长：“那可能……是他不够喜欢你呗。”
一句话，全场轰然炸裂！
全校瞬间憋笑、骚动、窃窃私语，所有人差点原地蹦起来磕疯！
校长居然当众玩梗！
当众调侃双榜首恋情！
当众开江池林屿的玩笑！
这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谈恋爱不掉成绩，是因为用情浅；真心喜欢，一定会分心。
林屿当场懵住。
他眼睛瞪圆，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瞬间爆红。
又羞又尬又气。
偏偏全校几千人都在偷偷笑，目光齐刷刷落在他和江池身上。
江池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别人玩笑没事，校长这句轻飘飘的“他可能不爱你”，直接戳死软肋。
林屿骄傲、张扬、好面子。
全校大会、几千人面前，被校长当众调侃“你对象没那么喜欢你”。
他瞬间垮了。
升旗仪式后半段，林屿全程低着头，不再说话，不再闹腾，耳朵红得彻底，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委屈。
散会列队带回，一路沉默。
回班路上，全班都在憋笑，苏晓宇边走边忍不住调侃。
苏晓宇：“笑死我了，校长太会玩梗了！”
“全校公开处刑林屿！”
“校长：你俩成绩不掉，就是不爱！”
周航大笑：“名场面载入五中史册！”
“谁能想到校长当众磕还当众拆台！”
别人都是笑闹。
只有林屿一路闷闷不乐。
他平时爱闹、爱犯贱、爱嚣张、脸皮厚得很。
但这次不一样。
几千人面前，被公开调侃对象不够喜欢自己。
少年人的骄傲、小自尊、隐秘的委屈，瞬间攒满。
回到教室，一整个上午，林屿都安安静静，不闹、不皮、不招惹江池，不撒娇不折腾。
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一言不发。
江池无数次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担忧。
课间，江池低声哄他。
江池：“别听校长玩笑，他随口说的。”
林屿抿着唇，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林屿：“没事。”
“真没事。”
嘴上说没事，眼眶却悄悄泛红。
中午午休，他直接趴在桌上，蒙着袖子，不说话、不吃饭、不打闹。
没人知道，校长那句轻飘飘的玩笑，戳中了他所有不安。
他本来就清楚——
是江池先暗恋、先煎熬、先小心翼翼。
是他后知后觉、最后主动接吻、最后答应在一起。
那句“他可能不爱你”，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又酸又委屈。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
最后，直接偷偷红了眼，趴在袖子里，悄悄掉了眼泪。
不嚎、不闹、不出声。
就是默默哭，哄不好的那种。
——
下午上课，林屿全程走神，沉默寡言，眼底通红，整个人蔫掉。
江池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林屿这样。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爱闹爱皮的人，被一句玩笑伤得彻底，委屈得不行。
课间无数次轻声哄。
江池：“别难过，我喜欢你。”
“很喜欢。”
“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
林屿只是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依旧闷闷的。
林屿：“真没事，你别管我。”
可眼底的红、湿漉漉的眼神、低落的情绪，骗不了人。
哄不好。
怎么哄都哄不好。
江池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无措过。
傍晚放学，夕阳落山，晚自习前的空档。
全班陆续离校吃饭，教室空荡荡。
江池看着趴在桌上、依旧沉默委屈的林屿，指尖微微发颤。
他轻轻给林屿盖上外套，轻声开口。
江池：“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等林屿回应，江池转身，径直往行政楼走去。
目标明确——校长办公室。
傍晚六点，校长还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看见门口站着的江池，校长微微一愣。
校长：“江池？有事？”
全校第一、稳重冷静、最懂事的学生，从来不会主动找老师找麻烦。
可今天的江池，眉眼紧绷，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平日温和。
江池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沉稳、郑重，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江池：“校长。”
校长放下笔：“怎么了？找我有事？”
江池抬眼，字字清晰，坦荡直白。
江池：“早上升旗仪式，您那句玩笑，我来找您解释一下。”
校长微微挑眉：“我说什么了？”
江池：“您说，我们成绩没掉，是因为我可能不够喜欢他。”
校长愣了愣，随即失笑：“我就是随口一句玩笑，活跃气氛，不用当真。”
换作普通学生，听到这句就会懂事退出去。
但江池没有。
他往前半步，语气坚定，带着少年独有的偏执与护短。
江池：“您是校长。”
“您在全校几千人面前说的话，不是普通玩笑。”
“您一句话，全校都会当真。”
“别人起哄、别人调侃、别人拿这句话笑他，他会难过很久。”
校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微微收起笑意。
校长：“所以你特地傍晚跑过来，就为了一句玩笑话？”
江池抬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无奈、焦急、心疼。
江池：“不止。”
“我对象哭了。”
“从上午到现在，一直哄不好。”
校长彻底愣住。
江池语气轻轻发沉，带着少年最真诚的委屈与执拗。
江池：“他骄傲、爱面子、心性张扬。”
“全校面前被说我不爱他，他扛不住。”
“他现在很难过。”
“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没有办法了。”
“所以我来找您。”
办公室瞬间安静。
校长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静自持、从容稳重的年级第一，为了自己随口一句玩笑，专程跑来找自己讨说法。
为了对象委屈，为了对象落泪，为了哄不好的人，敢直接站在校长办公室较真。
校长沉默几秒，忽然轻笑一声，无奈摇头。
校长：“你这孩子……真是护短护得没边了。”
“我从教几十年，第一次看见学生为了情侣委屈，专程找校长讲道理的。”
江池不卑不亢。
江池：“我可以接受所有批评。”
“可以接受早恋影响成绩的所有说教。”
“但我不能接受，别人拿我的真心开玩笑，让他受委屈。”
“我成绩不掉，不是不爱。”
“是我太喜欢。”
“喜欢到我可以一边满心是他，一边稳住学业。”
“我可以兼顾，我可以双向变好。”
“我从来没有因为喜欢他懈怠过半分。”
“我的喜欢，一点不轻浮，一点不浅薄。”
字字坦荡，句句赤诚。
校长看着他认真执拗的眉眼，终于彻底了然。
校长放下笔，温和开口。
校长：“行。”
“是我早上口无遮拦，玩笑失度。”
“回头我明天晨会，当众更正。”
“给你对象，也给你们俩，一个公道。”
江池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
他微微鞠躬，语气诚恳。
江池：“谢谢校长。”
校长看着他，忍不住感慨。
校长：“难怪你俩次次并列第一。”
“双向奔赴、互相撑腰、彼此维护。”
“你们这种恋爱，确实……不会耽误成绩。”
“是我片面了。”
江池没再多留，点头示意，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赶回教室，抱住那个委屈半天、偷偷落泪、哄不好的小朋友。
夕阳透过走廊窗户，落满少年匆忙的背影。
别人眼里，江池冷静、克制、懂事、自律、全校标杆。
只有林屿知道——
这个少年，会为了他的一点委屈，
不惧身份、不惧辈分、不惧流言，
直接冲进校长办公室，
替他讨回所有温柔与体面。
一句玩笑的委屈，他倾尽所有温柔撑腰。
全世界都在调侃他们不够爱。
唯独他，倾尽所有坦荡，告诉全世界——
我很爱他，深爱，至极爱。
我的沉稳、我的自律、我的第一，
全部都是为了稳稳配得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