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我唯一的秘密》文知理

54、醋意

　　期末风波彻底落幕，年级榜单定格数日，校园里彻底没了之前的紧绷与对峙。

　　没有诬陷流言，没有备考压力，没有名次拉扯。
　　剩下的只有松弛的课末时光，和全校没完没了的磕糖热议。

　　但热闹归热闹，最近班里所有人都发现——
　　一向从容淡定、情绪从来不起波澜的江池，不对劲。

　　他不冷，也不凶，就是闷。
　　话变少了，笑变少了，眼神总下意识落在林屿身上，落完又默默收回来，一个人低头发呆，周身气场淡淡的沉。

　　最开始没人在意，只有细心的苏晓宇最先察觉异常。

　　午休课间，班里大半人出去打水、闲逛，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林屿坐在座位上，正笑着把刚收到的一封粉色信封随手塞进抽屉，语气轻松随意。

　　“服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封了。”
　　“期末都快放假了，怎么还有人扎堆表白。”

　　他半点没当回事，坦荡又随性，随手合上抽屉，转头就拿起错题本准备复盘。

　　全程自然、坦荡、毫无避讳。

　　可他没看见，身侧的江池，指尖轻轻顿了顿，翻书的动作慢了足足半拍。

　　苏晓宇坐在斜前方，看得一清二楚，犹豫几秒，轻轻挪过来，压低声音试探。

　　苏晓宇：“江池，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

　　江池抬眼，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江池：“哪里怪？”

　　苏晓宇：“你状态不对啊。之前你不管班里多热闹，都很松弛，这两天你一直闷闷的。”
　　“尤其是……每次有人找林屿表白、递情书，你就更沉默。”

　　一句话精准戳点。

　　江池眸色微滞，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旁边低头刷题的林屿，又快速收回目光，语气清淡。

　　江池：“没有。”

　　苏晓宇：“还没有？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
　　“刚刚那个女生塞信过来的时候，你眉头直接皱了，自己没感觉吗？”

　　江池垂眸，沉默两秒，自己都说不清心底那股别扭的情绪。

　　他没生气，没恼火，就是堵得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毫无来由的沉闷。

　　江池：“只是觉得有点吵。”

　　苏晓宇瞬间失笑，小声拆穿他。

　　苏晓宇：“吵？全校天天磕你俩CP，论坛刷屏同人文，你也没说吵啊。”
　　“别人找林屿表白你就觉得吵？江池，你是不是……吃醋了？”

　　这两个字落下，江池整个人微微一僵。

　　吃醋。

　　他从来没这么定义过自己的情绪。

　　他认真回想这几天的状态：
　　每次有人堵林屿、递情书、送礼物、小声告白，他心里就莫名不舒服。
　　看着林屿笑着礼貌拒绝别人，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看着别人满眼欢喜看向林屿，他心底就泛酸、发闷、空荡荡的。

　　可下一秒，他又理智冷静地自我否定。

　　江池：“没有。”
　　“我没吃醋。”

　　苏晓宇：“那你干嘛天天闷着？”

　　江池抿了抿唇，心底第一次生出极其陌生的纠结与混乱。

　　他沉默许久，终于压着声，说出自己最真实、最不敢承认的顾虑。

　　江池：“我不确定他的取向。”

　　苏晓宇瞬间一愣。

　　苏晓宇：“取向？你是说……”

　　江池点头，眼神落在桌面，语气很低、很沉、很迷茫。

　　江池：“全校都在磕我们，写我们的同人，起哄我们并肩。”
　　“但没人问过他是不是。”
　　“我从来不知道，林屿到底喜不喜欢男生。”
　　“我不知道他是直的，还是弯的。”

　　这句话一出，苏晓宇瞬间懂了他所有别扭。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磕CP、凑双人局。
　　只有江池一个人清醒知道——
　　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
　　他们从来没有戳破过任何暧昧。
　　他从来不知道，林屿会不会喜欢自己，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男生。

　　苏晓宇轻声问：“所以你这几天郁闷，是因为他总收到表白信？”

　　江池缓缓吐了一口气，第一次直白袒露自己乱七八糟的心事。

　　江池：“嗯。”
　　“这几天，女生的、男生的，匿名的、当面的，太多了。”
　　“他性格好、长得好、人缘好，谁都会喜欢他。”
　　“很正常。”

　　他嘴上说着正常，语气却半点不坦然。

　　苏晓宇：“那你到底在郁闷什么？”

　　江池抬眼，眼底是少年第一次无措的迷茫。

　　江池：“我不知道。”
　　“我连自己吃的是哪门子醋都不清楚。”
　　“我们没在一起，没确认关系，没挑破过半分暧昧。”
　　“我没有任何立场吃醋。”
　　“他接受别人好感、拒绝别人，都是他的自由，跟我没关系。”
　　“道理我都懂。”
　　“但我就是不舒服。”

　　字字句句，全是实打实的内耗与纠结。

　　他理智清晰，条理分明，所有对错、立场、分寸，他全都拎得清。

　　可情绪不受控制。

　　苏晓宇看着他难得迷茫的样子，忍不住轻声追问。

　　苏晓宇：“那你怕什么？怕他喜欢女生？怕他谈恋爱？怕你们以后只能做朋友？”

　　江池指尖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沉默良久。

　　江池：“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谁。”
　　“万一他是直的。”
　　“万一他从来只把我当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搭档、并肩的队友。”
　　“那我所有心思，都是我自己单方面的胡思乱想。”
　　“我在为不属于自己的人、没发生的事，一遍一遍自我纠结。”

　　苏晓宇：“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江池立刻摇头。

　　江池：“不能问。”
　　“一旦问了，就藏不住了。”
　　“捅破那层纸，如果他不是，我们以后连现在的相处模式都保不住。”
　　“我不想连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了。”

　　他太珍惜现在的状态。
　　可以明目张胆并肩榜首，可以理所当然双向撑腰，可以全校起哄也可以坦荡对视。

　　一旦自己的心意暴露、对方取向不符。
　　最后只会尴尬疏离、渐行渐远。

　　他赌不起。

　　苏晓宇听完彻底懂了，叹了口气。

　　苏晓宇：“所以你就只能自己憋着？看着他天天收表白信，自己一个人郁闷吃醋？”

　　江池垂眸，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与别扭。

　　江池：“不然呢？”
　　“我没资格管他。”
　　“我没立场吃醋。”
　　“我甚至不知道，我吃醋的资格，到底存不存在。”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旁边的林屿忽然转过头，一脸疑惑看向他们。

　　林屿：“你俩偷偷嘀咕什么呢？半天了，神神秘秘的。”
　　“说我坏话呢？”

　　苏晓宇瞬间闭嘴，赶紧摇头打圆场。

　　苏晓宇：“没有没有，聊期末放假的事。”

　　江池瞬间收敛所有眼底的迷茫与酸涩，抬眼看向林屿，恢复一贯的清淡从容，语气平稳无波。

　　江池：“没什么。”

　　林屿挑眉，明显不信，凑过来半开玩笑追问。

　　林屿：“真没什么？我看你闷闷不乐一整天了。”
　　“谁惹我们江大学霸生气了？”
　　“不会是我吧？我最近可乖了，没惹事。”

　　他语气轻松、笑意明亮，全然没察觉身旁人心里翻江倒海的心事。

　　江池看着他凑近的脸，看着他眼底纯粹干净的笑意，心底那股无名醋意、迷茫郁结，又悄悄翻涌上来。

　　他看着这张天天被人惦记、被人表白、被人喜欢的脸。
　　看着无数人争先恐后奔赴的少年。

　　偏偏不确定，这份心动，有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

　　江池盯着他看了两秒，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江池：“没有。”
　　“你没惹我。”

　　林屿：“那你怎么一直不开心？”
　　“跟我并列第一还不满足啊？”
　　“全校多少人羡慕我们双榜首，你还天天闷着。”

　　江池看着他坦荡无邪的样子，心里更闷了。

　　他只能淡淡移开视线，轻声敷衍。

　　江池：“没事。”
　　“有点累。”

　　林屿更疑惑了。

　　林屿：“累？你这几天又不用刷题，又不用备考，累什么啊？”
　　“你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不管林屿怎么追问，江池都不再接话。

　　他没法说。

　　没法告诉眼前人——

　　我在吃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现在纠结、郁闷、酸涩的一切，到底算不算自作多情。

　　所有汹涌的、无名的、无立场的醋意与心动。
　　全部只能压在心底，一个人消化，一个人郁闷，一个人浮沉。

　　林屿见他真的不想多说，也不勉强，耸耸肩笑着转回座位。

　　林屿：“行吧，你累就休息会儿。”
　　“等放学我请你喝冰可乐，治愈一下你的坏心情。”

　　少年的善意坦荡、温柔大方，坦荡分给所有人，也分给自己。

　　可江池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只有一句无声的自问。

　　——你到底，喜欢男生吗？
　　——你眼底的并肩，是友情，还是别的？
　　——我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与醋意，到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还是对的？

　　没人回答他。
　　全校喧嚣、万人起哄、同人漫天。
　　唯独他一个人，困在无人知晓的心动里，独自别扭，独自郁闷，独自吃着一场没有名分、没有立场、无从求证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