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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旧人重逢 第四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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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言涩如往常一样醒来,在白人护士的监视下吃药,喝水。
意外的是今天不到八点,病房的门就第二次被推开,但是推门的并非那些魁梧的黑衣护工,而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言涩内心更喜欢称他们为披着人皮的禽兽。
他在这些白大褂的监视下洗了澡,作为乖乖配合医生的奖励,言涩破天荒的得到了一杯热牛奶。
牛乳的香气很快在病房内弥散开来,言涩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这恐怕是他近一个月以来,唯一见到的新鲜食物。
但是等到牛奶递到嘴边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一瞬。可热腾腾的,带着蜂蜜的甜味牛乳,在他被劣质流食和压缩饼干折磨了一个月的鼻息上化成一种近乎奢侈的味道。
他的身体太渴望了,胃袋太饥饿了,骨骼里残留的能量让他虚弱得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言涩仰头喝完那杯热牛奶,嘴角还沾了一圈奶渍,被护士用纸巾擦掉时他恍惚觉得这地方突然变得正常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然后,言涩在三个白大褂的监视下,被带上了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得很慢,从一层到四层足足用了将近半分钟。
倒不是设备老化,而是每上升一层,都要这些白大褂申请,通话,报备,最后才被开通权限。
言涩意识到,就算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权利私自在其他楼层活动,而且这里压根就没有楼梯,唯一的上下通道就是电梯。
也就是意味着这些被关进来的‘病人’压根就不需要什么应急逃生通道,一旦发生意外,他们注定要困死在自己的病房里。
从电梯出来后,言涩彷佛一脚踩进了天堂。
通道两侧是华贵的浮雕,嵌着暖色灯带,脚底踩着的也是奢华软厚的地毯,空气中飘着某种稀有的木质调香薰——和楼下那些弥漫着消毒水、血腥气和腐烂味的病房完全是两个世界。
言涩莫名有些恐惧,因为据他对这座魔窟的了解,越华丽也就意味着越危险。
走廊尽头唯一的金色大门开着。
白大褂很客气的示意他进去,然后,毫不客气的转身走了。
言涩走进了门后的世界,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墨蓝色的海,上午的阳光被过滤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铺进来,沙发上叠着乳白色的羊绒毯,茶几上摆着一只水晶花瓶,插着几支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
一个身段英挺的男人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和腕表,正在翻一些文件。
对方似乎听见身后的动静,倏然抬起头,转身回眸,眼里竟然浮出一点真切的、像是喜悦的神色。
“言涩!真的是你。”
男人放下杂志走过来,展开双臂,给了言涩一个热络的、带着淡淡古龙水气息的拥抱。
那双手臂收拢时圈住了言涩瘦得硌人的肩胛骨,掌心贴在他后背潮湿的衣料上,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老天,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言涩被那股干爽又陌生的气息包裹着,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内心忍不住泛起冷笑——还真是心黑面皮也厚,一个富商巨擘肯拥抱他这个落败的旧友,多么体贴,多么绅士,淞江那些名媛淑女见了傅昭这副模样,怕是心都要化了。
言涩推开傅昭,退后半步靠在沙发扶手上稳住自己,抬起眼。
那双眼睛被药物泡得有些迷蒙,瞳仁外圈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目光依旧锋利,像一把生了锈但还没卷刃的刀。
他原本以为傅昭把他丢在这个鬼地方就此就任由他自生自灭了,今天忽然出现,难不成是为了……言洄。
“怎么?不认得我了,瞧你,瘦了这么多,不过依旧风采迷人。”
言涩对傅昭的无耻再次刷新认知,他混迹淞江多年,多少对这位有点判断,此人的虚伪程度和他的心情成正比。
从今天的热络程度,不难判断,傅昭今天心情不错,也对,对手被折磨的形销骨瘦,他想必高兴极了。
言涩懒得愉悦他:“傅先生,许久不见,您还是那么的——人面兽心。”
傅昭没接话,但是也没气恼。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看言涩,目光从对方湿漉漉的额发滑到收窄的下颌线,再到锁骨处凸起的那道青色血管。
言涩瘦了太多,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胸口。
那股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虚弱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易碎的、需要被用力攥在掌心里才不至于散架的质感。
傅昭盯了将近十秒,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但是傅昭的眼神本能的让言涩觉得不舒服。
“想用我去威胁我大哥?”言涩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了身子,想让自己看着更加有气势些,“想必傅先生也是清楚的,我大哥那个人,比我还不是东西,你拿我威胁他,怕是捞不到任何好处。”
傅昭闻言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像方才那种温文客套的假面,而是眼角微微弯起来,唇线往上勾出一点真实弧度的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被愉悦到了。
他从前只留意言洄,对方是北美豪门的贵公子,一张脸清冷矜贵得让人想把他拽下神坛,至于言涩嘛,久在风月场里打滚的酒吧老板,到底俗了些,油滑了些。
可这一个月来他事无巨细地看那些监控回放,像是养成了某种稀有的乐趣——言涩经过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病人’时眼睛里翻涌的愤怒和悲悯,言涩夜里蜷在床上用指甲抠自己掌心忍住不发出声音的委屈,包括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的牙尖嘴利以及柔弱可欺——都让他倍感新鲜。
他忽然发现这个俗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劲儿,像一根被折到极限却始终不断的翠绿竹子,搞得他越发想斩断、雕琢,尽情的把玩。
也正是因为这份晦涩的心思,才让傅昭忍着飞越整片太平洋的颠簸,专程来这座他平时连提都不愿提的‘垃圾处理厂’,亲自相会。
尤其是现在见到言涩,越发觉得这趟来的很值。
“言涩,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傅昭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浑身的气质却透着危险:“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岛上做客。”
“知道。”言涩满脸的嘲讽,冷笑,“我现在是病人嘛,傅先生一个高兴,我就得被电击、扒皮,搞不好还得送到赌场被当成畜生决斗。”言涩人美但是绝对不妨碍嘴巴毒,“傅昭,你说淞江那些名媛淑女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是东西,还会不会花痴的叫你一声太平绅士?”
傅昭的眉峰压了压,唇角那点弧度收窄了半寸。
他没想到小狐狸被关了一个月,还这么牙尖嘴利,那张嘴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讨人嫌。
他走上前一步,膝盖抵住沙发边缘,俯身把手撑在言涩身体两侧,将对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言涩,你太低估我了。”傅昭的声音低下去,变得冷漠阴沉,“谁说我收拾人只会用电击、扒皮那些小儿科的招数。”
言涩忽然被他眼睛里某种攫取性的光吓了一跳。
那目光他见过太多次——在酒吧的卡座里,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在某些所谓猎物面前,眼底一闪而过的、带着赤·裸·裸欲望的打量。
傅昭从前看他,从来都是带着疏离的、审视的、像在评估一件摆件的冷淡。
可现在那双眼里翻涌的东西太烫了,烫得言涩后背猛地绷紧,汗毛倒竖。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避开,可膝盖刚发力,那股熟悉的虚软就从腰部以下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跌进柔软的沙发里,手指徒劳地抓了一下羊绒毯的边角。
是那杯牛奶!
他在心里暗骂,懊悔从喉头涌上来堵住了呼吸。魔鬼巢穴里任何馈赠都是毒药,他怎么就胆大包天地喝了个精光。
药效很快从他的胃壁渗进血管,从后腰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那种熟悉的、眩晕的、像是被人从体内抽掉了主心骨的虚软再次袭来。
傅昭不急不缓地绕到沙发正前方,单手解开了腰间深棕色皮带。
他俯身攥住言涩两只手腕,将皮带有条不紊地绕上去缠了两圈,收紧——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地让言涩的双手被固定在头顶上方,腕骨贴着沙发靠背的弧线,整个人被迫舒展开来。
“怎么,现在终于知道怕了?”傅昭另一只手掐住了言涩的脖颈。虎口卡在喉结下方的凹陷处,拇指和食指微微收拢,没有真正压住气管,却足以让言涩感受到那股掌控性的、随时能收紧的压迫。
他感觉指尖贴着言涩颈侧突突跳动的动脉,掌心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皮肤下血液奔涌的震颤。
这样似乎很有趣。
言涩仰着脸,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瞳孔在水光中微微涣散,药效正一层一层地泡软他的意志。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些翻涌上来的眩晕感逼退,恍惚间眼前的光影晃动了一下,他好像看见了鹿笙——乖乖的,穿着从前的白衬衫站在落地窗边,夏夜的风吹过来时衣摆轻轻拂动。
言涩张了张嘴想喊鹿笙的名字,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又迅速警醒,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鹿笙的存在!
言涩用力甩了甩头,鹿笙的影子散了,傅昭的脸清晰地压在他视线上方。
“傅昭,你个王八蛋……放开我……”言涩声音又哑又轻,尾音散在空气里像一把没攥紧的细沙。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