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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正面交锋 第四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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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涩盯着黑压压的海岸线,脑中已转过数十种交换人质的方案。
傅昭生性狡诈,当年还是淞江娱乐产业发展的黄金年代,傅老爷子作为彼时的报业大亨,私生活那叫玩的一个花,最后搞得儿子女儿一箩筐,傅昭能在一众婚生子、私生子中杀出重围,全权掌控傅家的事业,足见其翻脸六亲不认的狠辣。
言涩生平最忌与这种角色博弈,可这头蛇已经抬头盯上他了,如今想不对上也是不可能的了。
可眼下整个淞江都在傅昭的眼皮子底下,想要顺利交换人质,就得找个傅昭没办法只手遮天的地方。
言涩思来想去,这两年与傅昭有过节,且正面角力不落下风的,只有——裴肆。
裴家的地盘,重中之重恐怕就是——言涩转头,盯上了背后千里之外的那尊巨大佛像——卧佛山,裴家祖坟所在,又有古刹坐落,就算是傅昭,也不敢在这种地方公然开杀戒。
他立时按下号码,未料想,裴肆那边很快接了?!
半分钟前——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裴肆正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猝不及防,电话响了。
他望着来电显示上的人名一怔,倏然笑了。
言涩也没料想到,裴肆在这个时候竟然这么痛快的就接了电话,毕竟他和傅昭作对的消息,应该已经散出去了。
现在的他,俨然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裴先生~”言老板今日态度格外好,“您既然接了电话,我想我们之间,除了生意,还是有些交情的。”
裴肆那边眼角眉梢松动出些许笑意,因为言涩的声音里带着许久未见的温驯,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在讨好他。
言涩内心打鼓,因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他不知道裴肆那个死疯子又是哪里被愉悦到了。
裴肆靠在椅背上,将笔帽“咔”地扣上,眼尾的疲惫都消散了:“言老板?真是意外,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准备联系我了呢。”
他说这话时,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几次——他在言涩出入的场所频繁露面——几次三番堵人,都被言涩用各种蹩脚理由躲过去。
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言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很快又稳住声线:“我知道裴先生近来忙着振兴家业,各处周转一定缺资金。刚好我手头有一笔交易,利润可观,足以弥补您前些日子的那些‘花销’。”
言涩这也算是为自己前段日子的敲诈勒索找了个台阶,直言自己会乖乖吐钱。
裴肆哼笑一声,语调冷了几分:“言老板真是好算计,这是拿着我的钱,又想雇我给你卖命?”
“卖命……也谈不上吧……”言涩干笑两声,喉结上下滚了滚,“钱这东西嘛,就是来回流转,小的过往不懂事,裴爷见谅,见谅……”
裴肆没再说话,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诺大的办公室内静得能听见古董座钟“咔哒咔哒”走针的声音。
过了将近半分钟,裴肆才缓缓开口:“行吧,那就听听言老板有什么好生意。”
……
三日后,卧佛山,地藏王道场——
凌晨四点,卧佛山的雾气浓得像半凝固的牛乳,古刹内的千年古柏在像是雾中的重重鬼影。
言涩昨晚就带着手下从后山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摸上了山,此刻更是蛰伏于寺庙,裴肆的佣兵昨夜就已布防完毕,几十人穿着暗色作战服散在林间,安静得如同山石本身。
言涩内心不太安宁,连带着后颈的汗被山风吹得冰凉。他藏身在地藏王道场的偏殿缓缓诵经,殿内檀香沉厚,佛像垂目——念经的人心不诚,佛爷的神像也没露出半分慈悲。
上午九点五十分,卧佛山南麓主道上,二十多辆黑色轿车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蛇,碾着碎石缓缓爬升。
打头那辆迈巴赫的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傅昭半边侧脸——他今日穿了一件墨青色暗纹的丝绸衬衫,袖口用黑曜石袖扣别着,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还带着寒气的长刀。
车队停在道场外,整齐划一,车门同时打开,近百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踏在石阶上的脚步齐整得像是同一颗心脏在跳动。为首那辆车后排,傅昭自己迈下来时,所有人自动退开半步,那气场沉甸甸地压下来。
就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身形削瘦,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脑袋被厚厚的牛皮纸袋严严实实地扣住,只露出苍白的一截脖颈和颤抖的身子。
那人被一名保镖攥着手臂,像是被牵着的木偶。
言涩此刻已经挪至主殿前的月台上,身后是裴家十几名佣兵,个个腰侧鼓胀,面罩半遮。
他远远望见那被纸袋罩住的身影,心头暗觉不妙,但又不能就此罢手,毕竟言涩想不出,傅昭这么聪明的人真的会因为一道非要弄死连秀的执念,枉顾自己的声望和前途。
言涩很快压下不安的情绪,与傅昭坦然对峙。
傅昭的目光掠过言涩,又掠过他身后那些佣兵,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的人天不亮就埋伏在通往卧佛山古刹的所有山路,实在没想到言涩这厮竟然昨夜就偷偷摸了上来。
裴家,还真是给了他天大的方便。
“严老板,我已经到了,给足了你面子。”傅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威压,“把Leo交出来。”
言涩往前踱了半步,洁白的衬衫袖口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傅先生,今日交换人质,你却把连秀的头捂着,这算什么道理?”
傅昭唇角弧度不变,眼中却没什么笑意:“行啊,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他抬了抬手,身后黑衣保镖一把扯掉牛皮纸袋。
纸袋被掀开的瞬间,那人吃痛地眯了下眼,五官在日光下暴露无遗——确实和连秀有六七分相似,眉眼的弧度、下颌的轮廓都像,但那张脸更圆润一些,眼神里也没有连秀惯有的骄蛮,反倒是带着一种顿顿的、甚至有些愚蠢的怯意。
言涩瞳孔骤缩。不是连秀。
他认得这张脸,这是傅昭近半年新捧的一个小明星,至于名字,他都懒得记。
言涩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傅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昭缓缓勾起唇角,眼皮半垂着,居高临下地睥睨过来,那姿态像在看一只爪子被困住的猫:“你要连秀,我便给你一个连秀。怎么,觉得不像?可我觉得非常像。”他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个哆嗦着缩脖子的削瘦男人,“这个在床上,可比连秀骚多了。你真觉得,连秀长什么样子很重要?”
言涩气得胸口气血翻涌:“傅昭,若是连秀出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呵。”傅昭失笑出声,“言涩,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在佛门清净地杀了你?天真。”
他说着向前踏了一步,鞋底碾碎一截枯枝,发出一声脆响:“把人抓了,记住,要活的。”
言涩知道今日救不成连秀,下意识打算撤走。但傅昭却是剑眉森寒,冲着言涩身后的大殿喊道:“裴肆,还不动手?真当自己是怜香惜玉的情圣了!”
言涩大惊,却为时已晚,身后的‘帮手’已然反水。直挺挺朝他扑过来,事发之突然,像暗夜里弹出的匕首,令他避无可避。
言涩仓促间侧身一挣,被按住的半截身子堪堪又被他用力甩脱。
而傅昭那边,近百名打手也已同时涌上,黑色的制服像潮水一般漫过青石,皮鞋踏地的声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傅昭带来的都是亡命徒,冲杀狠辣异常,就在傅昭的手即将扣上言涩肩头的一刹那,“砰”的一声木仓响撕裂了檀香弥漫的寂静。
傅昭吃痛闷哼,右臂猛地往后一甩,鲜血瞬间浸透墨青色的丝绸,顺着手腕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见地藏王大殿门内的高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裴肆穿着一件薄款烟灰色风衣,脸上挂着一抹几乎称得上温文的微笑。
“裴肆!”傅昭捂住手臂,额角青筋暴起,“你他妈敢耍老子!”
裴肆不紧不慢地收了木仓,嘲讽道:“傅昭,这可是卧佛山,你既然敢来,我自然得给你放放血。”他说话间,原本散在林间的裴家佣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黑压压的木仓口齐刷刷对准了傅昭的人。
混战一触即发。
傅家的黑衣保镖与裴家佣兵短兵相接,拳脚碰撞的闷响、木仓托砸在骨肉上的钝声、有人被打翻在地时喉咙里挤出的痛呼,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殿内香炉被撞倒,香灰扬起来迷了人的眼。殿前的护法神兽底座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言涩被心腹护着拼命厮杀,一路退至卧佛寺后殿。傅昭则被两名亲信护着往道场外撤,衬衫已被血浸透半边,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阴鸷却更盛了。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吼:“裴肆,我记住你了!今日之账,改日加倍奉还!”
混战仍在继续,惊起林间一片飞鸟,扑棱棱地掠过古刹飞檐,没入苍蓝色的天际。端坐殿中的佛像,始终垂着眉眼,像对人间这场厮杀毫不在意,言涩则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意识到今日恐怕要跑步出去了,咬牙对前面仅剩的手下道:“带着我谁也别想走,你们分头撤,出去后直接去公海找鹿笙。”
眼前已是末路,索性剩下的人并不迂腐,将挨了好几刀的言涩藏在了地藏寺后院的一座诺大的经幡后头,随后冲着经幡后的言涩一拱手,瞬间从四面拼杀逃窜。
言涩凝住呼吸,他听见山风骤紧,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须臾,闻得陌生气息逼近,还未来得及反抗,眼前却是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