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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有病~ 第三锹 ...
起初,血腥味很淡,像谁把烧红的铁淬进海水,腾起一片带着铁锈的蒸汽。
岛上最外围的佣兵先察觉到不对。
他们偶尔听见风里夹着细碎的流沙响动,下意识举起强光手电想要穿透浓雾,忽地,喉咙迸开一线红——刀锋极快,血先于呼嚎喷溅出来。
屠杀。
无声无息。
如海浪一波推平一波。
浓雾中黑影如鬼魅般登岸,就算巡逻的人察觉到异常,脑袋也很快被剥离颈子。
浑身武装的佣兵一个接一个被拖进浓雾,徒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过后的黏液。
不过痕迹也很快消失了。一切都是那样的神不知鬼不觉。
无忧岛在短短半小时内彻底静了下来。没有鸥鹭嘶鸣,没有潮声涌动,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悬在半空不敢下落。
言涩倚靠在床头,指尖搭着膝头的木杖。他的眼覆着三层绡纱,但正因看不见,才听得更分明。
他听见血珠滴落砂石。
闻见风里裹着的铁锈味越来越重。
有人杀穿了裴肆固若铁桶的巢穴。
而且,仅仅用了23分钟。
会是谁呢?
可不论是谁,有一点都是确定的,对方和裴肆是死仇。
言涩思量着,他得在最后一批佣兵死绝前,提前了结自己。
毕竟这世上爱屋及乌罕见,因恨迁怒无辜才是常态。他可不想被裴肆的仇家当成解恨的出气筒。事已至此,最后的体面就是给自己挑个死法。
用刀?太蠢。割腕?太费时间。他更不想尸体被做成标本,或者泡在福尔马林里供人赏玩。
所以烧了吧?
嗯。
干净利落,骨灰扬了,连个念想都不必留。
心里有了成算,言涩的指腹便摩挲起打火机的滚轮,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感觉好像还不错。
他闭上了眼,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这些年曲意逢迎的浪荡日子——
“老板~”那哽咽的呼唤来得很轻。
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言涩的耳膜里,搅碎了他所有关于死亡的构想,连带着指尖那簇火苗都熄灭了。
言涩眼珠子涩得发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勉强挤出:“鹿……笙。”
紧接着,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青葡萄气息的吻笼罩了他。
“老板,你去哪里了?阿笙总算找到你了。”
委屈的、可怜的、满腹伤心的抽噎将言涩结满风霜的世界融化,打火机从脱力的指尖滚落,在满地狼藉中“咔哒”一声归于沉寂。
青葡萄的气息是甜的,却又带着某种野性的酸,像走失多年终于寻回主人的幼兽,急切地拱开言涩所有紧闭的齿关。
鹿笙的舌尖探进来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可那丁点的凉意迅速被两人骤然升腾的体温蒸干,化作黏腻滚烫的津·液。
言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方才那股决绝赴死的冷硬都被舔化了,逼得他喉间逸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哽咽的抽泣。
他抬手,五指插进鹿笙柔软的发丝间,用力到指节泛白,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更紧地按向自己。
鹿笙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蹭过他的泪痣,呜咽着:“老板……”可舌头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勾缠着言涩,像是怎么也不肯在放过他了。
言涩尝到了自己嘴角渗出的血,可鹿笙浑然不觉,像只贪婪的猫,将那点铁锈味也一并卷走,吞吃入腹。
言涩的腰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箍住,鹿笙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的、温热的身躯,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心口上。
白衬衫的下摆不知何时被掀了起来,一只微凉的手毫无章法地抚摸着言涩纤细的腰腹,指尖划过那些旧日的伤疤,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安抚。
“别看……丑。”言涩偏过头,从那个几乎要把他肺里空气都榨干的吻里挣出一线喘息的空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片薄红,像被火舌燎过。
鹿笙却更紧地缠上来,唇瓣从他的嘴角滑到下颌,细密地亲吻着,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不嘛,”他软糯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阿笙要看,老板是阿笙的,哪儿都可以看。”
言涩被他缠得浑身发软,几乎要顺着床头滑下去,只能反手抓住鹿笙的手腕,将那只作乱的手引到自己唇边,张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鹿笙吸气,紧绷的身子下,唯独睫毛颤了颤。
言涩的舌尖裹着他的手指,模仿着方才唇舌交缠的节奏,缓慢而亲昵地舔舐着,从指腹到指缝,留下一层晶莹的水光,竟显出几分勾人的、不自知的媚态。
“你怎么才……”言涩低喘着抵住鹿笙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知后觉的颤抖,“我差点……就把自己烧了。”
鹿笙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言涩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
“老板要烧了自己,那阿笙怎么办?”他抽噎着,又气又急地凑上去咬言涩的下唇,不重,却带着惩罚的意味,“老板坏,老板要丢下阿笙一个人……”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急,带着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蛮横,唇齿磕碰间溢出细微的痛楚,可两个人谁都没躲。
鹿笙的舌尖在言涩上颚敏感处轻轻一刮,言涩的腰猛地一弹,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鼻音的闷哼,连腿都有些软了。
鹿笙顺势将他压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双腿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腰。
“鹿笙。”言涩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遍又一遍,每唤一声,便得到一个更缠绵的、带着青葡萄气息的吻作为回应。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床头,分不清彼此,言涩痴痴道,“我爱你。”
一整夜,鹿笙都将言涩照顾的很好。
他的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糖葫芦,脆生生的,尾音还往上翘,听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言涩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他的小野猫为了救他,杀穿了整座海岛。
虽然一整夜他都只听到了鹿笙的回应,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其他杀手的存在,这些人在夜里进出如鬼魅,脚步轻得像落叶擦过水面,却都接受着鹿笙的操控。
言涩回忆起他印象中的鹿笙,会蹲在路边逗流浪猫,被挠了还笑嘻嘻地说“它跟我闹着玩呢”。
会因为冰淇淋掉在地上而瘪着嘴委屈半天,非要言涩再买一个才好。
会在吃饭的时候,偷偷把言涩不爱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
他实在无法想象,鹿笙能和这些杀戮者扯上关系。
言涩怔怔的想起了鹿笙脖子上的那根项链,镶嵌着华美宝石的十字架,托着一颗鸡蛋大小的蓝色宝石,宝石中间摇曳着一枚红色的珠子,与其说是红珠子更像是一滴血。
言涩偷偷打量过,这滴血在日光下会微微荡漾,仿佛活的一样。
只凭一眼他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再看,又觉得这东西或许远不能用金钱衡量。
十字架上的图腾古老又陌生,言涩翻了好多宗教典籍,才找到一点似是而非的影子——像是某支湮灭的教派留下来的圣物。
鹿笙抱着心爱的老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老板在想事情?”
言涩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歪了歪头,笑了。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不仅仅是因为得救,更因为他在死之前,终于见到自己的小野猫。
“鹿笙,能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吗?”言涩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
鹿笙的耳朵尖尖还红着:“梵蒂冈。”
“哦。”言涩拖腔拿调地应了一声,指尖在他后颈若有若无地划着圈,“梵蒂冈啊……那地方很无趣的,怎么把宝贝你养的这么水灵。”
鹿笙的耳朵彻底红了。
“能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里吗?”言涩有些倦了,不是精神上的,是这副破身子,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鹿笙懵懵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言涩忍不住笑出声来,胸腔在他怀里轻轻震动着:“……这样啊。没关系。我们慢慢想。”
鹿笙抱着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迷路的小孩。
忽然低头,认真地问:“老板,怎么样才能改变时光的轨迹?”
言涩愣了一下,这家伙竟然察觉到了他的秘密?!
不过,看样子不像是知道太多,但是也猜出了关键。
言涩想起自己若是想要得到时光回溯的机会就得完成‘挖墙脚’系统的坑爹任务,不免尴尬。
“……宝贝儿,我猜你不会想知道。”言涩把脸往鹿笙颈窝里埋了埋,试图蒙混过关。
鹿笙闷闷地:“你和裴肆睡觉了。我都知道。”
言涩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下巴:“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就咽了回去。蠢。太蠢了。瞧瞧自己现在这幅鬼样子,以及遍布身上的痕迹,很难猜吗。
鹿笙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忽然冒出一句:“我有病。”
言涩立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丢到一边,紧张地撑起身子看他:“病了?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没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鹿笙的额头。
鹿笙由着他摸了两下,才委屈巴巴地开口:“我的眼睛一直在生病,看所有的人都是木偶。本来裴肆也是木偶脸,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在看新闻的时候,发现裴肆的脸正常了。”
言涩不解,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他几乎是不相信的,但仍旧不扫兴道:“额……我猜这跟我有关系?”
“嗯。”鹿笙闷闷不乐地抠着他腰间的衣服扣子:“跟老板睡过的,阿笙都能看清脸。”
言涩:“……”
扯得吧,这小孩哥这是拿我当三岁小孩在骗吗?
我现在看起来很好骗?
言涩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捏了捏鹿笙的脸颊:“宝贝儿,大白天的可不兴讲黄·色鬼故事。”
鹿笙暗戳戳的气闷:“我能看清许绍森、路西安、还有个佛国的王子的脸,还有——”
“好了好了!”言涩猛地捂住他的嘴,臊得耳朵根都在烧,连带着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一抹不正常的血色,“我信了,我真信了。对不起,阿笙,我……”早知道就该收敛点的,老天,我那点破烂事儿岂不是在鹿笙这一点秘密都没有。
等等。
言涩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你除了能看见谁跟我……那个,还能看出什么?”
鹿笙想了想:“老板趁那些有钱老板喝醉的时候才上假酒,还有那些临期的——”
“好的,没事了。”言涩面无表情地打断她,重新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别说了,让我睡一会儿。”
言涩趴在鹿笙怀里,内心一片哀嚎。
他从前在这小可怜面前营造的光辉形象,什么运筹帷幄的美艳老板、什么游刃有余的社交大能——现在看来,就是一片废墟。
“老板~”
鹿笙忽然开口,虽然声音软糯糯的,但仍旧吓得言涩心头一颤,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
他总觉得这小祖宗一开口,就能要他半条命。
“……怎么了?”
“你还没说怎么改变时间轨迹。”鹿笙低头看着他,目光认认真真地描摹言涩的眉眼。他不想让老板变成瞎子,因为老板有一双比圣母还要漂亮的眼睛,温润、潋滟,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勾子,勾的人心里痒痒。
“……”这小祖宗怎么还惦记着这茬儿。言涩试图转移话题,“宝贝儿,你抱着我走了这么久,手不酸吗?”
“不酸。”鹿笙收紧手臂,把他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稳了,“老板,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改变时间轨迹。”
言涩讪笑,暗道小可怜不好骗了。
“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需要裴肆……”
“你们已经睡过了。”鹿笙紧张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虽然看不见,但是言涩还是觉察出鹿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此刻正盯着他,鹿笙护食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好想亲一口。
天,言涩,我拜托你脑子清醒点!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嘴唇贴着鹿笙的耳垂蹭了一下:“不是睡觉,是要让他彻底……爱上我。”
鹿笙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闷闷地憋出一句:“你们都睡了,还不爱?”
言涩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傻孩子,在风月场里打小黑工这么久,难道你还看不明白?
“阿笙,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不需要爱,也能钻到一个被窝里去的。”
鹿笙气的半晌没说话。
言涩正准备开口哄两句,忽然听见他闷闷地开口:“阿笙懂。”
言涩一愣:懂?不是,你懂什么了?
鹿笙没有解释。他只是忽然调转方向,抱着他大步往停机坪走,语气决绝:“我们回淞江。”
“宝贝儿,这个决定会不会太突然了?”言涩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措手不及,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据我猜测,那儿现在应该挺乱的,我们有必要——”
言涩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鹿笙的力气很大,老脸一红,踢了踢腿:“阿笙,哥哥是男人。你这可是公主抱。”
“嗯。”鹿笙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你有病,别乱动。”
“……我们真去淞江啊?”言涩软软的伏在鹿笙怀里,小野猫身上一股午后阳光的味道,好闻极了,“真的现在回去?”
鹿笙认真道:“嗯。去勾引裴肆,让他爱上你。”
言涩瞠目:“……”明明看着软糯糯的一团,可骨子里藏着谁都拧不动的轴劲儿。
“宝贝儿,”言涩仰起脸,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唇角勾起的弧度又坏又撩,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你这是要亲手把老板往别人床上送啊?”
鹿笙低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不要。”
言涩愣了一秒,随即笑得胸腔直颤,连带着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却还是止不住地笑。
“行。”他把脸埋进鹿笙怀里,闻着他身上阳光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笑,“那就听你的。”
反正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你想怎么折腾,哥哥都陪你。
小狐狸傲娇护短:谁说我们小野猫有病,打断他的狗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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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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