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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搭桥 一根由数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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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与弗洛伦斯在B3门口的争吵刚结束,走廊里只剩下他愤怒的回音和弗洛伦斯高跟鞋的轻响。墙角后,偷听的一行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三浦春脸色发白:“哈咿……京子,你听到了吗?Capo……弗洛伦斯小姐她,是不是真的像狱寺先生说的那样,想对大家做不好的事啊?她之前明明那么温柔,还同意小春去工作……”
笹川京子轻轻摇头,抓住小春的手:“小春,我可能不明白复杂的事……但是,弗洛伦斯小姐的眼神里,有着和哥哥看着旧拳套一样的怀念。拥有这样眼神的人,真的会想要伤害大家吗?”
少年山本抱着后脑勺:“该怎么说呢,顾问小姐好像直接把球投到了狱寺那家伙最想打的‘好球带’上啊,这想不挥棒都难吧。”他笑了笑,眼神却若有所思,“不过,能把狱寺逼到这种地步的人,可不多见啊。”
阿纲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悲鸣:“Reborn,弗洛伦斯小姐明明对我们这么好,我却觉得好得像做梦一样,我找不到证据证明她是坏人......狱寺君那么聪明,万一他真的发现了我没看出来的东西呢?如果因为我的大意,害了大家......”
阿纲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列恩变成的锤子已经“砰”地一声敲在他的后脑勺上:“看来你的脑子已经被无用的情绪塞满了,蠢纲。”Reborn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去想办法证明弗洛伦斯‘好’的背后是什么,去支撑狱寺‘疑’的依据是什么。在这里对着我哭诉,证据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此时,十年后的碧洋琪从另一侧仓促跑来,她完全没理会这群少年,也没理会狱寺,仿佛他只是一件碍事的家具。她的目光锁定弗洛伦斯离开的方向,直直追了过去。但奇怪的是,她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妩媚姿态消失了,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不是在“追赶”弗洛伦斯,而是在与她“并肩”,并将她的亲弟弟狱寺隼人,彻底隔绝在外。
狱寺隼人看着十年后的碧洋琪,如同掠过空气般从他身边走过,目光甚至没有为他停留一秒,就径直追着那个蓝发女人而去。他的身体先是僵在原地,随即,一股比刚才更炽烈的怒火猛地窜起。他恶狠狠地瞪向弗洛伦斯消失的走廊尽头,仿佛要将那道视线化作实质的炸弹。
阿纲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了正如火山喷发一样的狱寺身边,小心翼翼地说:“狱寺君……我、我明白的!”
狱寺凶狠地瞪过来,阿纲肩膀猛地一缩,瞳孔因瞬间的惊讶而收缩。但他强行让自己的目光重新聚焦,再次迎上狱寺的视线,“你那么生气,是因为想拼命保护大家,保护我……对吧?”
狱寺的凶狠表情瞬间僵住,他眼中的怒火像被风吹动的火焰一样,不稳定地晃动一下。
“弗洛伦斯小姐的事,我也很混乱......”沢田纲吉的眼神近乎悲悯,他真诚的说道,“狱寺君,我们一起......一起先把事情弄清楚,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或是被误会......”
就在狱寺因阿纲的话而愣住,怒火无处发泄的当口,山本武带着他标志性的、此刻却略显沉静的笑容走了过来。
“喂,狱寺。”山本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调,但眼神却没笑。“对方投手可是朝你最喜欢的打击区,扔了个‘红中速球’过来啊。”他朝U盘扬了扬下巴,“是颗好球还是触身球,总得挥一次棒才知道吧?万一是个能直接轰出墙的本垒打呢?”
“哈?!” 狱寺充满不耐烦的吼道,“你这棒球笨蛋一天到晚在说什么蠢话!谁管它什么红中白球!”但他攥着U盘的手却更紧了,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回U盘上,“……不过,‘是不是好球挥了棒才知道’……这种浅显的道理还用你说?!”
他猛地抬起头,碧瞳里燃烧着混合了不服输和极度探究欲的火焰:“哼!我就亲自‘挥棒’拆穿这个女人的把戏!等着瞧吧!等我破解了这里面的东西,就是那个可疑女人的真面目曝光之时!”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快步冲向图书室的方向。
B3办公室
B3层位于彭格列基地的倒数第三层。往下就是锅炉房和能源核心室。原本这层是守护者办公室,随着成年守护者的失踪,这里的办公片区也变得冷清。弗洛伦斯的高跟鞋踏在寂静的走廊上,感应灯逐一亮起,像在迎接它唯一的主人。
她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仿佛将外面那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也一并关在外面。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坐了下去。此时,一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淡淡的火药味混合着雪松味,温柔而又残忍地将她包裹。
“别动……就五分钟。”一个低沉、带着疲惫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她轻轻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交给身后的真皮椅子。就是在这,那个工作到焦躁边缘的男人,总会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过来,锁在怀里,将下巴搁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如一头暴躁的野兽在相贴的体温里归于沉寂。
她脑中突然穿插刚才那个炸毛小鬼的凶狠表情。
(混蛋,你小时候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隼人......你到底在哪?)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怀念攫住了她。她仰起头,强迫即将涌出的泪水倒流回去。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弗洛伦斯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银瞳里已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打开门,门口的碧洋琪往她脸上担忧的看了一圈:“那小鬼的混账话,你别真往心里去。他现在就是个蠢货......”她缓了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放弃他。不然等隼人回来,他赔上一切都赔不起。”
“碧洋琪,冷静点。”弗洛伦斯的声音带着微微沙哑,她的目光疲惫而坚定,“...我发过誓,我不会抛下他——无论他是25岁,还是15岁。”
图书室
几天后,弗洛伦斯出现在了图书室,她看着图书室紧闭的大门,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眉头轻皱。
门被猛地打开。银发少年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门口,背包里装得鼓鼓囊囊的。他看到她的瞬间,碧瞳骤然收缩,写满了警惕。
她的眼神极快地亮了一下,又很快平息,冷冷开口道:“U盘看了吗?不看就还给我。”
“哈?!...你这破烂玩意儿漏洞百出!”他攥紧背包带,“它现在在我手里,想要回去?做梦!”
弗洛伦斯冷哼一声:“漏洞在哪?别是你看不明白找的借口。”
“你说什么?”他气势汹汹地掏出战术平板,把她“肤浅的分析”重新推理了一遍。她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用力戳着屏幕,听着他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地指出U盘里的破绽。
“看好了,你计算的第七轨道明显有盲区,如果.....呃!”他猛地刹住,脸色瞬间铁青。弗洛伦斯知道,他反应过来了,掉进了她设下的陷阱,承认了对她的数据进行了深入验证。
目的达到,她立即见好就收,平静点头,将他的分析能力轻描淡写地归功于十代目左右手应尽的责任。
他愣住了,像一只绷紧全身肌肉准备迎接打击,却发现落下的只是一片羽毛的野兽,所有的凶狠都凝固在脸上,显得有些茫然。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你说?”他别过脸,语气有些僵硬,仓促地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连接。
DAY1 投石
她再次入侵图书室。她等不了,敌人也不会等。就算用最笨的办法,也必须推着他往前走。
狱寺隼人几乎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像被入侵领地的猫科动物般哈气,大吼一声:
“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她淡淡地瞥他一眼:“图书室是公共区域。”
随后她不再理会,转身走到角落坐下,打开设备开始办公。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几乎要灼穿她脊背的视线,以及带着不满的巨大拉椅子的噪声。
(讨厌我也没关系。但你必须变强。)
一小时后,弗洛伦斯对着屏幕,用他恰好能听清的声音咕哝:“伽马的连招真是麻烦,远程攻击会被狩猎,近身强攻又像撞上高压电网……难道就没法撬开一条缝吗?”
话音落下,她的耳朵开始捕捉他的动静。
不出意料,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猛地一顿,用力“啧”了一声,接着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弗洛伦斯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DAY2 蓝图
她在平板上计算伽马攻守交替的间隙,算到关键处卡住,留下一份未完成的草稿,然后起身离开。
(看清楚了吗,小鬼?这就是伽马的弱点。)
(记住它,然后...别再受那么重的伤了。)
透过门缝,她看到他的视线牢牢黏在她的草稿纸上,坐立不安,起身来回踱步,最后像做贼一样,用最快速度噼里啪啦地补完计算,然后再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回到自己座位,假装无事发生。
弗洛伦斯迅速侧身躲在墙后,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最终还是没忍住,泄露出一声极轻的笑音。
DAY3 构想
她在草稿上画下了一笔:“如果同时暴露罩门和强势进攻,让伽马电路短路……不过这需要刁钻的角度……”
远处的银发少年突然愣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下一秒,他飞快地在草稿上画着示意图,眼神炽亮,用急促的语速说道:“角度?当然有!利用他的台球反弹轨迹做第一次折射......CAI系统的攻击轨迹做第二次折射......角度是...67度!”
安静的图书室回荡着他的声音,弗洛伦斯愣了一愣。
他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变得铁青:“看什么看!”
“我是受不了你那蠢想法污染我的思考!”他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而且电路短路这种外行词难听死了!那叫能量过载诱导!”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图书室。
弗洛伦斯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她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欣慰。
DAY4
弗洛伦斯拿起那张被他补全的演算纸,指着上面一串复杂的公式,打了一声哈欠:“…这个,怎么算的?我没看懂。”
“你这家伙!既然看不懂就安静点别打扰我,在这里打哈欠是什么意思?!”他一边不耐烦地大吼,身体却下意识凑过去,像连珠炮一样开始讲解:
“欧拉-拉格朗日方程...傅里叶变换分离波动项...变量区间...”
汹涌的专业术语让她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放空,银瞳半阖,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脑袋。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她被他吼得清醒过来,报复性的用鞋尖踢了下他的凳腿:“讲慢点,从变分法后面就没听清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像被烫到一样拉开距离,耳尖泛红,恶狠狠的盯着她。最终只是憋出一句“......麻烦死了!”
然后用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不耐烦的语速:
“听好了!只讲最后一遍,变分法之后,这里……”
当他终于讲完,她微微眯起眼睛:“哼……听懂了。你这家伙还挺聪明。”
狱寺隼人僵住,耳尖微微泛红。他立刻别过脸:“...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分。
有几秒钟,只有电脑运行的风扇声。他没有立刻抓起炸弹对她吼叫,她也没有用伞枪打断这短暂的平静。
顿了一顿,她拿起武器站起身:“喂,去训练场。把纸上的东西变成实战。沢田也在那,去给他做个成果展示吧。”
“十代目也在?”他立刻抓起了自己的战术平板和CAI匣子,碧瞳混合着极度专注与表现欲的灼热光芒,“哼...让十代目亲眼见证,我是如何将理论化为碾压敌人的实力的。”
训练场
沢田纲吉和拉尔·米尔其正在那里训练。见狱寺和弗洛伦斯前后脚赶来,他脸上露出困惑:“狱寺君?弗洛伦斯小姐?你们……”
“沢田,稍微休息一下。”弗洛伦斯说道,“让狱寺隼人演示一下他的研究成果。”
沢田纲吉退到一边,狱寺立刻打开了CAI匣子,用一场极其华丽的爆破阵型作为开场,并向他投去了“请看好”的眼神。
那分明像一只学了酷炫护卫动作的杜宾犬,迫不及待地向主人展示成果。
她看着他将纸上的那些公式,完美化为了轰碎标靶的实战,尤其是他针对她U盘中关于盲区的改进方案,令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微笑。
此时,他将五种属性的火焰分别输入CAI匣子中。炮口喷发出裹挟巨大岚焰和微弱四种火焰的能量脉冲,在半空中如巨树的根系般猛然张开,瞬间击穿了场上的所有瞄准板。
他语气狂傲对弗洛伦斯说:“这就是你好奇的赤炎之矢!感觉如何?!”
沢田看得目瞪口呆,由衷赞叹:“好...好厉害!狱寺君!”
“学习态度不错。不过,”弗洛伦斯眯起眼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准头差了点。”
狱寺隼人狂傲的表情僵在脸上,但为了掩盖失态,他立刻扯出冷笑:“哼,看来眼睛确实毒。不过,这只要是有点经验的战士都能看出来吧?”
“配件是顶级的,但没和系统磨合好。”弗洛伦斯的视线扫过他刚射击的轨迹,“你为了流畅度,牺牲了0.25秒的蓄能时间。代价就是准星追不上弹道,变成在瞄准板上散乱无章的喷子。”
“……啧!流畅度拉高是为了保证在高速移动战中……等等!”他猛然刹住,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可疑分子解释思路。于是他背过身去,手指在平板上疯狂敲击,嘴里念念有词地验算着。
几分钟后,他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语气,头也不抬地问: “……喂。那个流畅度和蓄能速度的平衡算法,你的模型是怎么设定的?”
“模型?我不知道。那是工程师的事。”弗洛伦斯如实回答,“我只是感觉到五种火焰同时抢占了输出通道,导致时序混乱。”
“哈?!‘感觉’?”他露出一副被侮辱到的表情,“这种不能量化的东西,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果然,你和你那些来历不明的技术一样,根本靠不住!”
“你就甘心止步于此吗?”弗洛伦斯在他走的前一刻问道。
狱寺的背影一僵。
她接着说道:“一个只能靠科学支撑的系统,就是你用来守护十代目的东西?如果我说,有种方法能让它活过来呢?”
他猛地转过身,碧瞳里混合了被戳中痛处的恐慌:“你这家伙——!!能懂什么?!”
“验证就知道了。”弗洛伦斯平静的复刻CAI系统的当前参数,并举起伞枪开出第一枪,“这是CAI系统的现状。”结果瞄准板上的弹孔散乱。
“第二枪,蓄能时长增加0.25秒。”结果弹孔精准,威力增强。
“第三枪,我的‘感觉’。”她关闭了所有模型辅助,射出了第三枪,结果瞄准板上的弹孔与第二枪一致。
弗洛伦斯放下枪,目光从靶子移回狱寺身上: “实验结果看到了?我的感觉,和你的科学答案一致。”她的语气一如往常的专业,但熟悉她的人会听到里面有一层小心翼翼,“现在,轮到你了——用你的科学去证实为什么一致。然后把它的原理,变成你系统里可靠的参数。”
狱寺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变成被冒犯的愤怒,整张脸气的涨红。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他将CAI匣子粗暴地塞回腰间的战术腰带,用极度颤抖的声音低吼,“不过是因为你的破伞结构简单,变量稀少!我的CAI系统复杂度是你的千万倍,这种精密的艺术,怎么可能靠你那种小把戏一样的感觉来掌握?!”
他怒气冲冲的离开训练室,在门口短暂停留片刻:“看着吧!我会证明,在守护十代目的道路上,精确的科学,永远高于侥幸的直觉!”
沢田纲吉看着狱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眼神复杂的弗洛伦斯。他看不懂那些专业的公式,也理不清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但是他隐约感觉到,狱寺好像不是在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之后,为了掩饰慌乱而故意放大的凶狠。而弗洛伦斯也许不是在为难狱寺,而是在试图教给他一种全新的东西。
拉尔·米尔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演示目的达到了。但过程,冗余。”她的目光盯着狱寺的背影,声音提高,确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战场上,愤怒带来的只有破绽,没有答案。”
“弗洛伦斯·佩尔拉提,我训练你这么多年,把你培养成独当一面的首领,不是让你像个手下一样,站在这里等一个毛头小子点头!”
沢田纲吉在旁边鞠躬道歉:“非、非常对不起!拉尔小姐,弗洛伦斯小姐!狱寺君他不是故意的......”
弗洛伦斯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听不进沢田的道歉。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把一切都托付给系统......)
(最要命的是那个白兰......)
(到时候...他会...像上次那样......)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掐断了脑子里的联想,从嘴里不甘蹦出三个字:“...是,师父。”
“如果他连消化结果的能力都没有,那就证明他不过是战争里一件可以被替代的消耗品。”她再次瞥向狱寺离开的方向,“你的时间,远比这更有价值。”
弗洛伦斯也随着拉尔的目光望去,银瞳眯起,凝聚成一片冷静的决心。
时间?价值?只要他无法否认她带来的力量,只要他仍渴望在十代目面前证明自己,她的时间就不算白白浪费。
这根由数据、怒火与一丝微弱共鸣扭结而成的线,虽然绷紧到了极限,却也坚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