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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抹银灰 野狗,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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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盛神社地下的领域,与地面上的死斗仿佛两个世界。云雀基地隐藏于此,江户时代的建筑风格、户外池塘的水流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茶香,弥漫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寂静。
草壁哲矢跪坐在大厅外边,对着从走廊快步走来的弗洛伦斯微微欠身,低声道:“星小姐。”
弗洛伦斯点了点头,视线越过草壁哲矢,落在客厅中央。客厅中央是一个黑发男人,正坐在蒲团上,垂眸看着手中的古籍,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他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她是一只被飘来的谷粒香气所引诱、循迹而来,在他脚边焦灼徘徊的鸟儿。他手握谷粒,却并不急于投下。
“恭弥哥,”弗洛伦斯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我需要隼人的线索。”
“自己找。”云雀恭弥翻过一页书,“哲,带她过去。”
“是,恭先生。”草壁哲矢立刻上前一步,对弗洛伦斯做出“请”的手势。“星小姐,这是近期并盛所有区域的监控备份,请您过目。”
数十块液晶屏幕覆盖在云雀基地监控室的墙壁上,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幽蓝。屏幕上同时播放着从商业区到住宅巷,从一个月前到昨天为止的数万份监控备份。画面中无数个可疑的街景与人影在同时变幻,纷至沓来的视觉信息瞬间淹没了她的视野,令她眼花缭乱。
此时,草壁哲矢递上了一杯冒着坚果香气的大麦茶——他还记得这是她的偏好。随后,草壁哲矢关上了监控室的障子门。
弗洛伦斯的银瞳暗了一瞬。她知道,这不是帮忙,是一种将她排除在核心之外的、礼貌的放逐。
她想起云雀恭弥那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知道任何追问都是徒劳。她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走到操作台前,把硬盘直接接入接口,拨通了副手钦内拉的电话,下令调动所有资源,从这片信息的泥石流中打捞那个银发男人的线索。
云雀基地的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碎密的鼠标嗒嗒声和时不时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在寂静中交织,既彼此对立,又形成一种紧绷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云雀恭弥合上书,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只是厌倦了这里的空气般,径直朝出口走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障子门后,行踪莫测,一如往常。
弗洛伦斯没有抬头,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屏幕上。她听到了脚步声,金属声和关门声,她知道他走了。但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来去无踪是常态,她无心也无力去深究他此刻的去向。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手机上亮起钦内拉的消息。
“Capo,我们没有新的发现。”
弗洛伦斯的指尖揉开皱起的眉心,叹了口气。眼前堆积如山的数据存储设备已被她的团队全部筛查完毕,狱寺隼人消失那天的行踪一往如常,穿梭于彭格列基地和并盛森林,除此之外,毫无线索。
她豁然起身,离开了监控室,路过客厅中央的时候,她瞥见了一个没喝完的茶杯,和一个还在冒白汽的紫砂壶。草壁哲矢也不见踪影。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不再有任何迟疑,快步离开了云雀基地,朝着彭格列基地的方向赶回。
彭格列基地
医务人员急匆匆穿过走廊,在弗洛伦斯身边带来一阵风。
弗洛伦斯正快步前往B14办公室,目光却被这群人吸引,她向医务室门上那道玻璃窗望去,被里面的景象钉在原地。
那扇玻璃里,医疗团队正围着狱寺隼人紧急施救。他的胸口插了几根心电线路,一只手臂扎着输送营养液的留置针。医生正在用喉镜检查,护士给他包扎伤口,所有的抢救都围绕着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展开。
弗洛伦斯瞳孔放大,面色发白。她没看住他的几个小时,他就受了重伤,并且奄奄一息。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医务室的玻璃窗。
“沢田…”她的话被打断了。
“……真的太感谢云雀学长了!要不是他及时赶到……”
她皱了皱眉,视线望向和沢田纲吉对话的草壁哲矢。
草壁哲矢的动作微微一僵,避开了她的眼神,随即抬手用手帕擦拭额角,转向沢田纲吉说道:
“云雀离开了,后续事宜由我代为转达。”草壁哲矢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他们首先侦察到了并盛神社的监控异常,随后发现狱寺和山本与伽马恶战,鉴于云雀本人对破坏风纪的厌恶,他惩治了伽马。并且,风纪财团最近正在研究匣兵器的来源,与彭格列暂时目标一致,云雀将驻留在云雀基地,并为他们返回过去提供必要的协助。
“非常感谢您和云雀学长!”沢田纲吉朝着草壁哲矢鞠躬,目光望向医务室,“狱寺君和山本……一定会没事的吧……”
说完,沢田纲吉才注意到她,小声问道:“那个……顾问小姐,您刚才在叫我吗?”
弗洛伦斯早已整理好了情绪,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需要什么药尽管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帮。”
深夜,那股强烈的不安又迎上她心头。她几乎是凭借本能驱使,打开了医务室的门。走廊的强光将她的身影投在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年身上。
弗洛伦斯轻手轻脚地坐下,用温毛巾擦去少年手上未被绷带覆盖的血珈和尘土。擦拭过程中她注意到,少年狱寺身上不仅有被电击造成的闪电纹路,颈间有紫色的掐痕,手上有黑色的鞋印。她几乎能想象到伽马是如何对待狱寺隼人,她的呼吸越来越紧,眼神燃起了一股杀意。
此时,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了她的沉思。她的眼神融为了柔软的河,将靛色火焰凝聚在掌心,轻地覆在狱寺隼人的额头上,他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呼吸声也变得稍显平稳。
“...活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声低语。
狱寺隼人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医务室走廊
三浦春和笹川京子正端着一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准备送往山本武的病房。在路过一条走廊时,她们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声音。
弗洛伦斯·佩尔拉提正倚在墙边,金丝雀一直站在她手机上“啾啾”唱歌,使她不得不打开免提通话,保丽娜充满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Capo,您再不回来签字,我手里的报销单可堆的要炸了!对了,设计部说新买的冰淇淋机到了,做出来的gelato真的很好吃!”
弗洛伦斯嘴角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报销权限开放给你审批,我现在暂时没空,别让他们瞎买玩具。对了,让他们提起干劲,如果这个月的订单量达标,我就给大家包场看VERSACE的秋季新品发布会。”
保利娜在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惊呼:“VERSACE——!明白!保证不让他们浪费预算!”
弗洛伦斯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端着托盘、听得有些入神的小春和京子。
弗洛伦斯对小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继续和保利娜通电话。
小春和京子回了招呼,转身走进山本武的病房。但她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兴奋,放下餐盘后,她猛地抓住京子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压得很低,但雀跃无比:“京子!你听到了吗!哈咿——!”
笹川京子温柔地说道:“嗯……弗洛伦斯小姐,和她的部下关系好像很好呢。”
三浦春双手合十,脸上充满了憧憬的光芒:“又强大、又优雅、又大方、家族还是做漂亮珠宝的……这简直就是小春梦想中的完美职场!哈咿!”
山本武靠在病床上,虽然身上缠着绷带,但意识清醒,脸上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山本武笑着看向她:“小春,看你这么有精神,我的伤都好了一大半了!”
弗洛伦斯突然出现倚在病房门口,闻言唇角微扬,银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趣味:“哦?小春,为什么佩尔拉提是完美职场?”
三浦春得到“考官”的允许,更加兴奋:“首先,弗洛伦斯小姐是超级厉害的首领!美丽、强大、对朋友超级好!还救了沢田纲吉先生和狱寺先生!”
“其次,佩尔拉提家族超——棒的!不像传统的□□那么可怕,那里的氛围像大家庭一样温暖!保丽娜小姐看起来也很有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弗洛伦斯小姐需要小春!”她握紧拳头,充满使命感,“小春虽然不像大家那么会打架或者超级聪明,但是小春有无限的活力和热情!小春可以去帮大家订最好吃的午餐便当、把办公室布置得漂漂亮亮,小春还可以当弗洛伦斯小姐的啦啦队长!”
她转向弗洛伦斯方向,大声毛遂自荐,“弗洛伦斯小姐!请考虑一下小春吧!小春一定会成为佩尔拉提最棒的后勤部长兼气氛营造师的!哈咿!”
山本武哈哈大笑:“哇哦!听起来超有趣的!小春,你很有干劲嘛!”
Reborn压了压帽檐:“令人惊叹的求职演说。弗洛伦斯顾问,你怎么看?”
弗洛伦斯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小春身上:“佩尔拉提欢迎有热情的人。不过,后勤部是为VIC客户准备茶点,工作量很大。”她顿了顿,银瞳中闪过一丝考量,“以你的活力和感染力,或许VIC客户关系部更适合你。由你来参与策划小型沙龙和珠宝鉴赏会,再合适不过。”
三浦春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愣在原地,随即双眼变成星星状:“哈咿——!!!真、真的吗?!”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然后突然立正,向弗洛伦斯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弗洛伦斯小姐!不对,小春现在应该称呼您为Capo!小春一定会努力的!哈咿!”
风太眯着眼睛微笑,好奇地问:“小春姐好厉害!不过……这样的话,[小春姐嫁给沢田纲吉哥的排名]可能会下降哦?因为距离好像变远了呢。”
三浦春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哈咿——!不、不是这样的!”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握拳放在胸前,眼神无比坚定:“…小春去佩尔拉提工作,是在为沢田纲吉先生的未来事业拓展重要人脉!这样可以更好地帮助沢田纲吉先生!”
她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弗洛伦斯:“而且Capo是又强大又优雅的女性!小春在她身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等小春变成了更优秀的女性,再回到彭格列,就能成为配得上沢田纲吉先生的、更出色的首领夫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宣布:“所以!小春去佩尔拉提上班,完全是为了沢田纲吉先生和彭格列的未来着想!绝、绝对不是跳槽!请务必明白小春的苦心!哈咿!”
山本武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不小心扯到伤口也毫不在意:“哈哈哈!厉害啊小春!这简直是超·全垒打的战略布局!”
弗洛伦斯忍不住笑出声:“…很宏大的蓝图,佩尔拉提很荣幸能成为‘十代目夫人养成计划’的重要一环。”
Reborn帽檐上列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服”字:“……令人惊叹的逻辑自洽能力。蠢纲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狱寺隼人病房
隔壁病房隐约传来的欢快讨论声,像一根针扎进银发少年的耳脉。他猛地睁开眼睛,眉目间带着一丝迷茫和烦躁。
沢田纲吉看见狱寺醒了,眼里十分欣喜:“狱寺君……!”
此时,三浦春推开病房门,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扑到沢田纲吉面前:“阿纲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Capo——就是弗洛伦斯小姐,她同意小春去佩尔拉提家族工作了!”
沢田纲吉刚露出替她高兴的笑容:“啊,小春,那真是……”
狱寺隼人猛地从病床上撑起上半身,伤口被牵扯的疼痛让他脸色一白:“——哈?!你这蠢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病房内瞬间死寂。
狱寺隼人死死锁定三浦春,声音因虚弱和愤怒发抖:“佩尔拉提?那个可疑女人的家族?你知不知道那里面都是危险情报?你到底是去上班还是去当间谍?!”
他指着三浦春,眼神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十代目!这绝对是阴谋!那个弗洛伦斯·佩尔拉提,想通过控制这种蠢女人来渗透彭格列!”
沢田纲吉慌忙按住狱寺隼人:“狱寺君冷静点,你的伤还没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春只是……”
三浦春气得脸一股一股的:“狱寺先生是大笨蛋!Capo才不是坏人!她是真心认可小春的能力!”
狱寺隼人冷笑道:“能力?你能有什么能力?添乱和做梦能力?!她看中的就是你这种天真好控制的性格!”
弗洛伦斯突然出现在门边:“是啊,不像某人。”
在狱寺试图从床上弹起来对峙时,路过的护士给狱寺注射了镇静剂,喊着“这样伤口会裂开”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秒,狱寺隼人依然用口型对沢田纲吉无声地呐喊:“……不能……信……任……”
几天后,狱寺隼人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等在B14办公室门口,背靠着金属墙壁,几天前病房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
当弗洛伦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走廊时,他堵住了她的去路。
“喂,‘顾问’。”他冷笑一声,“你和那些家伙……倒是聊得很熟络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步,拽住了她皮衣领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
“那种天真的笨蛋,最好骗了是吧?”
弗洛伦斯的银瞳瞬间眯起,伞柄抵上他的手腕微微使力:“手,松开。”
狱寺反而将她拉得更近,试图用逼人的气势压倒她。
“你讨好那些家伙的手段,对十代目没用。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拼命想挤进彭格列的样子……”他刻意停顿,“像找不到主人的……野狗。”
这个词,是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侮辱。
弗洛伦斯的瞳孔扩大,沉默了一瞬。
“不说话,是承认了?”他咄咄逼问道。
“狱寺隼人。”弗洛伦斯的伞尖从他手腕移到他的喉咙,抵进去一分,“你逼我对你出手,无非是想要我背叛的铁证。这就是你为了向首领表忠心的...卑劣手段?”
“卑劣手段”四个字,让他拽着她衣领的手指松动了一分,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紧接着变成了火山喷发。
“少他妈给我偷换概念!”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如果你心里没鬼,就正面回答我。你和那群人到底在密谋什么?你接近十代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金属伞面“嘭”地撑开,震松了狱寺紧攥的手,将他推到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之外。
她被伞面遮掩的脸上,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当伞沿抬起,她的脸上变得如往常般冷硬。
“如果你的脑子被伽马打坏了,注意力全放在内部人员身上,”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不如去研究怎么提升实力。我的目的,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话音落下,一道银色弧线落入狱寺手中。
“要证明你配得上‘十代目左右手’的称号,就做出点像样的东西给我看。”她眯起银瞳,“...挑战我,随时奉陪。”
最终她只是收起伞,转身离去。走廊里只剩下狱寺隼人一人,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银色U盘。
狱寺隼人只看见了她疏离地睨他一眼,一阵未知的烦躁感涌上他心头。
“站住!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他朝着她离去的背影嘶吼,“我会弄清楚的……你的一切。”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银灰色的U盘上。
银灰色,是那个女人的颜色。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他自己的发色,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
敌人是黑色——炸飞,同伴是白色——守护,维持他黑白世界的唯一神祇——是沢田纲吉。
然而,弗洛伦斯·佩尔拉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那双深不见底的银灰色瞳孔,是他必须警惕的“黑”;而手中这枚银灰色的U盘,却可能是守护十代目的“白”。
混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成了一片无法被归类、无法被驱逐的灰色污染区。
这抹颜色让他困惑、警惕、无所适从,但更让他感到恐惧——为了十代目,他必须去拆解这片灰色,甚至去掌控它。
“……该死的女人。”他握着U盘的手狠狠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