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卷侠音》叶凫舟

9、让我《摘下满天星》寻找那个《有缘人》

　　上一章讲了胡金铨与徐克的“决裂”。

　　这一章选的是胡金铨最后一部作品《画皮之阴阳法王》的主题曲。

　　胡金铨的拍片手法在六、七十年代是先锋的、试验的；到了九十年代，跟同期的《青蛇》《黄飞鸿》系列对比，就显得有些沉旧了，一看就是上一个时代的风格。

　　上映后，票房只得31万。

　　他很受伤，不止因为《阴阳法王》。

　　他拍电影习惯了戏班模式，剧组工作一把抓，什么置景师、道具师、造型师、服装师、武术指导、摄影师、剪辑师，通通都是他的助手，有时候连给演员梳头发都自己上手，收工后就带大伙儿回家吃自己和夫人下厨做的饭，边吃边喝酒聊天讲戏。

　　他的男女主角，在他眼里不是明星，都是他的徒弟们，也要在现场帮忙搬道具，去捡松枝、杂草到油桶里放烟火，以营造画面里云雾缭绕的意境。

　　他已不再适合各司其职，速战速决的电影工业发展。

　　但移居到了美国，心里依旧放不下电影。

　　一心想拍那一段华人帮助美国修铁路的《华工血泪史》。

　　筹划了二十多年，终于找到了投资。

　　就在这一年，他的结拜二哥李翰祥执导长剧《火烧阿房宫》期间，心脏病复发，倒在了一生热爱的岗位上。

　　同样患有心脏病的他唏嘘不已。

　　于是，在电影开拍前去台湾做了一个非必要的手术，想彻底解决心脏问题，就怕像李翰祥一样，倒在片场，拍不完《华工血泪史》。

　　他没想，自己没能走下手术台。

　　这一版画皮，竟成了他的遗作。

　　附【摘下满天星】
　　出处：1993新达宝版《画皮之阴阳法王》
　　词作者：黄霑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
　　雪里一片清静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
　　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
　　冷眼看世间情
　　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
　　让我实现一生的抱负
　　摘下梦中满天星
　　崎岖里的少年抬头来
　　向青天深处笑一声
　　我要发誓把美丽拥抱
　　摘下闪闪满天星
　　俗世翩翩少年歌一曲
　　把心声写给群山听

　　***

　　《有缘人》与《摘下满天星》是一曲两词。

　　台湾飞腾影视制作武侠剧《刀歌》三部曲中第一部《短刀行》，找大唐重新填词，用作了主题曲。

　　《短刀行》应是于东楼唯一一部影视化的武侠小说。

　　于东楼的本职是个编辑，苦命的出版社编辑。

　　他手下的作者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比一个能拖稿。

　　其中，最能拖的是古龙。

　　他的责任心不允许出版社开天窗，只能自己替古龙写下去，写了一本又一本。

　　写着写着，就写成了“天下第一枪手”。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

　　这个规律，在于东楼的身上生效了。

　　他生出了自己的灵感，就是一位主角配一种武器、一个主题的《七种武器》。

　　某天，他在书房里写下了长生剑、多情环、孔雀翎、离别钩几个字，正在匹配主人呢，古龙来找他喝酒，看到了稿纸上华丽丽的兵器名字，就大感兴趣，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几个字衍生出了几千个字，一个晚上过去，把大纲聊了个差不多。

　　在他看来，由古龙来写《七种武器》，才不算辜负了这一绝思妙想。

　　他便慷慨地把创意和那一堆稿纸，都让给了古龙。

　　古龙也非常义气，小说写完便在于东楼单干后创办的汉麟出版社发表。

　　一生甘为孺子牛的于东楼，个人独立作品不多。

　　95年中国武侠文学学会举办武侠小说大会，已逝的古龙没参与，金剑奖的得主是金庸和梁羽生，定位是荣誉奖，作品空缺：银剑奖的得主是《温柔一刀》的作者温瑞安、《短刀行》的作者于东楼、《鸳鸯血》的作者周郎，铜剑奖的得主是《一剑平江湖》的作者沧浪客、《销魂一指令》的作者独孤残红、《金帖侠盗》的作者魏崎。

　　《短刀行》是一本替身武侠。

　　结合于东楼本人丰富的枪手经历来看，很有些自嘲的意味。

　　附【有缘人】
　　出处：2001飞腾版《刀歌之短刀行》
　　词作者：大唐
　　走过千山万水寂寞红尘，寻找那个有缘人
　　我已习惯在往事中藏身
　　我的心如止水无波无纹 ，但是缀满了伤痕
　　没有人愿做挥霍青春的人
　　你就是我今世的爱人，等待今天与我靠近
　　搜寻了眼前何以吻，不用说也不用问
　　你就是我永远的爱人，等待今天与我相认
　　注定的时间和缘分，共度一生永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