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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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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今日的‘柱合会议’就此结束。”青年令人心安的声音落下,下首跪坐的几人恭敬地行礼,待对方在孩童的搀扶下离开后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将脸转向侧边坐着的矮小少女:“所以按目前的情况,她们两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距离报告的花柱蝴蝶香奈惠和一名丙级队员遭遇上弦鬼已过去接近半年,虽说侥幸两人都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两人至今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鬼杀队倾尽所有的医疗资源也只是让两人生命体征勉强维持在及格线稍上一点。眼下乌青的少女听到男人的话,下意识顶着姐姐一样的笑容缓缓开口:“是的。但是岩柱大人不用担心,她们会醒来的。”
男人无神的眸子流下两行清泪,他手捻佛珠轻念了一声南无。“如果其他几位大人没有要询问的事情,我就先退下了。”少女说着见其他人没有开口,行了礼之后快速离开了房间。身披火焰羽织的男人轻哧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想去摸腰间的酒壶。
“炎柱大人最近似乎很喜欢饮酒,不如哪天有空我带您去我最近找到的新酒馆喝一盅?毕竟也很久没见您了。”带着华丽宝石护额的青年开口,男人瞥了他一眼:“不了,我现在习惯一个人。”
“真是直白的拒绝呢。”青年说着跟着另外几人走出房门,男人在榻榻米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青年踏出门槛的一瞬间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就连岩柱和我,至今也没有遇见或者听说过你要找的那个身边带着有红色勾玉的鎹鸦的名叫‘姬君’的队员。”
“她应该是不在人世了。”
“啊……是吗。”
按照治疗方案采购好需要的药物之后,忍慢慢走在回蝶屋的路上。她现在最重要的人都在蝶屋,但是她能放松的时候仅仅只有半年一次代替姐姐香奈惠出席的在总部的柱合会议。她不敢待在蝶屋里,她怕某天眨眼之间,她就会得到永远失去了谁的讯息。
接近蝶屋门口的时候,忍看到香奈乎在门口着急地踱步。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器官猛烈跳动似乎要冲破喉咙,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见到自己之后朝自己冲过来,药瓶从怀里无力地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姐姐——香奈惠姐姐——”
感受到剧烈的耳鸣,忍直直昏倒在了扑过来的妹妹怀里。
【别害怕。】
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香奈惠安静地站在原地,她有些想不起来过了多久,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得到了一份有关鬼的情报,在巡逻的时候顺路去那里探听消息。
【别害怕。】
熟悉的紫藤花混合线香的体香渐渐被浓烈的血腥味掩盖,香奈惠开始不安地挣扎着,她睁大了双眼在黑暗里摸索,却发现寸步难行。
【刹那——刹那是你吗——你在那里吗?你没事吗——】她呼喊着,黑暗里慢慢亮起一盏微弱的火。身着巫女服的刹那提着绘有紫藤花和北斗七星纹样的灯笼站在对面微微笑着看着她。烛火下少女那只灰色的左眼像月亮一样安静地看着她,慢慢着,香奈惠感觉自己的脚下开始变轻,刹那转身,那盏灯笼无风自动将光送到了香奈惠身边,感受到脚下束缚消失的一瞬间,香奈惠冲向了那个指引的背影。
【别怕,该回去了。】
“刹那——”床上的身影猛地弹起来,香奈惠大汗淋漓攥着被子费力地喘息着,她环顾四周,另一个病床上忍躺在那里面色痛苦。忍着浑身的剧痛起身,刚离开床的香奈惠猛地一趔趄摔在地上。匍匐爬到床边的她伸手握住了血亲冰凉的手,滚烫的眼泪不间断从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流出,像是夏日最后一场暴雨。
【我讨厌阴天。】
刹那面无表情地跪在褪色的庭院里,熟悉的男人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举起了手里的藤条,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下又一下抽在高高举起的瘦小手心上。
她一直都不喜欢父亲。他对自己和星泉子还有稚生有超越一般的严厉,只要稍微表现出偏离他安排的人生轨迹,就会遭到毒打。小的时候是对不想成为“持刀巫女”的自己的殴打,后来就是毁掉不想做“神乐巫女”的星泉子所有的观星道具,讨厌占星术的稚生喜欢的西洋书籍也会在找到的第一时间被扔进柴堆里变成滚烫的灰烬。
男人丢下手里的藤条走进了内室,刹那低着头一动不动,母亲过来握住她手的瞬间,孩子像暴起的兽猛地挣开跑向了宅邸后面更深的山林里。
【那天天黑沉沉的,山里有猛兽忽近忽远的低吼声。但是我那个时候胆子真的很大啊,完全没有感到害怕。】
眼前尽是陌生的树木,年幼的孩子身上被枝桠划出深浅不一的伤痕,可能天气真的很差吧,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哀嚎叫嚣着疼痛。等孩子实在跑不动靠在一棵树边休息的时候,有腥臭的热风沿着血腥味席卷而来。
“姬君——”
矮小的,气喘吁吁的妇人惨叫着冲过来撞开猛兽,几乎有人高的猛虎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之后低吼着与其对峙。看着地上落着的断指,已经吓傻了的孩子在原地瑟瑟发抖,妇人抽出怀里的肋差,握着刀柄的汩汩流血的手颤抖着护着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我阿福就算是死——也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姬君——”
【后来呢……】
猛虎被随后而来的家臣乱箭射死,鲜血淋漓的阿福抱着呆滞的孩子跟着大队伍回到了宅邸。自此之后自觉颜面有失的父亲选择仅在妻子的面前将藤条抽向了不再反抗的孩子的后背,出身武士世家的母亲除了事后给孩子上药外不再干涉丈夫的作为。年复一年,身上的伤就算痊愈,刹那也会感受到自己浑身在每个阴天阿福忍痛的声音中传来的密密麻麻的阵痛。
【“姬君您放心,阿福的伤早就不会痛了。”年渐衰老的女人微笑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孩子,她膝上已经哭累的两个小孩子安静地沉睡着。】
【阿福你骗人……】
耳边有啜泣声,刹那费力地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眼熟又有些许陌生的天花板,她缓缓抬起手摸上早已看不见东西的左眼,触碰到触感明显的两道癞痕之后,她流着泪在谁尖锐的叫声中又睡了过去。
【就算是晴天,伤也是在痛的。】
神崎葵精神满满地抱着洗好的衣服走回房间,她后面的香奈乎有些手忙脚乱拿着托盘以防里面的汤药有撒出来。房间里,三个长相相似的女孩子围着趴在床边,独眼的少女靠坐着在白裙上缝制着什么。
“你们三个,”葵无奈地开口,“又在让刹那姐给你们做什么?”
“刹那姐姐说~”
“可以给我们的衣服缝好看的图案这样就可以区分开来~”
“我们就在这里等她~现在就只剩小清的了~”
三小只乖巧说着,剪断最后一根线头后刹那将手上的衣裙递给其中一个孩子:“好了,是小清喜欢的桃花哦。”“好耶~”小小的姑娘拿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裙子,和同伴们一起向三人行礼之后小跳着出去。
葵无奈地笑笑:“你呀,忍和香奈惠小姐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注意休息和用眼,你小心不听的话等她俩回来收掉你所有的甜食。”
“好小葵,你和香奈乎不会告密的对吧?”刹那笑眯眯地说着摸了摸早就站到她身边的香奈乎的头,“嗯?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呢,香奈乎也想要我给你绣个什么吗?”女孩思考了一下,口袋里的硬币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之后她伸出指尖轻轻拉着刹那的衣角:“你绣,就好。”
刹那好心情地点头,然后顺手拿起一边温热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小葵。”
“嗯?”
“忍是不是想谋害我?”香奈乎看着被苦得整个人的面相都快缩成一团的刹那,扑在她怀里抖得像个筛子,葵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不至于吧真的这么苦吗?你忍忍吧,等她们俩从总部回来,你就可以抗议了。”
“香奈惠现在的身体能撑得住吗?去总部的路还是有些远的吧。”
“你不用担心,她们打算坐电车到就近的城镇再让隐去接,这样也不会耽误太久。听说主要是去处理香奈惠姐姐的退役事项和忍顶替就任‘虫柱’一事。”葵说着将手上叠好的衣服放在橱柜里,“对了,没多久我就要去参加最终试炼了,刹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缓过来的刹那有一搭没一搭顺着香奈乎的头发想了想:“没有特别要说的……藤袭山里我之前参加最终试炼的时候感觉到有不寻常的气息,但是我那个时候没有遇见什么特殊情况,加上后来我跟天音御前确认过紫藤花的结界一直没出问题所以可能只是我当时的心理作用。总之,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躲起来,活过七天就好了。”
“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让我努力杀鬼的。”
刹那笑了一下,香奈乎感受到她温暖的手轻柔地拍在自己的背上让人昏昏欲睡。
“比起杀鬼,我更希望你能活着,仅此而已。”
香奈惠和忍回到蝶屋那天,门口的香奈乎和三小只焦急地在门口说着什么。见势不妙,忍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香奈乎,发生了什么事?是小葵在最终选拔里出事了吗?”
拉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寺内清,香奈乎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刹那做了噩梦,醒来之后跟着她的鎹鸦找到了你藏起来的日轮刀,然后跑了。我们追不上。”
听完了的忍感觉自己两眼一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让香奈惠不要逞强在蝶屋和孩子们待在一起,自己跟着鎹鸦艳追着刹那的痕迹飞奔而去。
“刹那——刹那——不要跑了刹那——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好不容易长回之前体型的鎹鸦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主人,仅仅在病服外披上了羽织的少女置若罔闻,直直跃过了沟渠。奔跑着,奔跑着,滚烫的额头变得冰冷,刹那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听到星泉子在哭。
她听到稚生在哭。
她听到阿福在哭。
在哪里?
在哪里?
你们在哪里——
“哟。”
有声音响起,刹那下意识停住脚步看过去,眼睛处长出飞蛾翅膀的鬼静静站在树梢上看着她。“晚上好啊人类。我倒是没想到真的会把你引诱过来。”它说着洒了什么过来,刹那退后到安全范围,隐隐约约看到好像是鳞粉一样的东西缓缓落在了土地上。
“我认识你的日轮刀,挂着破烂吊坠的猎鬼人。你总是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杀鬼,也就是说——”银色的刀刃迅速格挡住了利爪,“你不会有后援。”
头痛欲裂,刹那咬牙调整呼吸。发烫的左耳清晰地听见对方眼眶里万蛾展翅的摩擦声,一阵一阵犯恶心,刹那在对方划伤自己胸口的同时狠狠踹了对方一脚将其踹开,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吃了一颗止疼药。
“血鬼术,庄周梦。”
左眼传来锥心的疼痛,刹那跪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将幸存的孩子送回到村镇上之后,少年稍稍松了一口气,将日轮刀小心收在腰间打算前往附近有紫藤家纹的宅邸休整。他的鎹鸦落在他肩上梳理着自己的毛,动作着祂突然抬头,视线里看到一个连滚带爬展翅飞来的黑影。
“有鬼——有鬼——救救她——救救她啊——”
【姐姐。】星泉子笑着站在雾气的尽头,稚生的脚安静地在她身旁站立,头隐在雾里。
【姐姐,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们。】
刹那下意识想走过去,结果发现自己寸步难行。红色的细流像血管一样缠在脚上,刹那有些不耐地伸手去扯……
不对。
刹那抬头看过去,星泉子站在原地向她敞开了怀抱,距离看上去近在咫尺。
【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不动了?快来啊,阿福和稚生已经在等我们了。】
刹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在月光下白皙且无伤痕。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能感觉到两只眼都有同样的成像。
【姐姐?】
“真讨厌……”刹那笑了一声说着,不知哪儿来的火焰直直攀爬上整个世界。星泉子惨叫着挣扎着冲她伸手,刹那看着伸出来的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星泉子是家族最强的通灵者,就算是死了,当时灵体未散的她也知道,我的左眼已经瞎了。”
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缺失了一半的视角里,那个鬼和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猎鬼人正在缠斗,但是对方速度很快时不时还在撒那个到了一定程度会引发血鬼术致幻的鳞粉所以来者看上去有些吃力。飞快撕开身上剩下缠着的类似茧丝一样的东西后,刹那握紧了日轮刀。
“多谢帮忙——麻烦让开一下——”
“好——”
对方退开的瞬间,刹那举起日轮刀以自身为中心挥舞出无数斩击。
“星之呼吸,捌之型,星穹囚笼——”
银色刀身上红色的纹样随着动作散发出大量同色流光,鬼在躲避随之而来的无规则斩击时发现那些红色流光里仿佛带着电流,在躲不及被击中的情况下缠上了自己的肢体导致自己像被困在了笼子里动弹不得,甚至没法施展血鬼术
“就是现在——”
“帮大忙了——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像裹挟着浓浓烈焰一样,少年的日轮刀直直冲进了红色的牢笼,毫无犹豫地斩下了恶鬼的头。
鬼最后的身躯化作灰烬之后,刹那和少年齐齐松了一口气。头脑清醒后意识到自己差点捅了天大的篓子的刹那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埋进土里和星泉子他们真的重聚,她跑到少年身边猛地鞠躬:“真是非常抱歉——因为我的不成熟差点害你受伤!这次的事情我会向总部提交情况说明和告罪书,请您……”
“我记得你!我在找你!”
少年的大嗓门把刹那惊了一下,她有些好奇地抬头,对方笑眯眯地看着她:“太好了!你看上去伤势在可控制的范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千寿郎一直也想找到你和你说谢谢!”
千寿郎?谁?话说这个少年的发色看上去有点眼熟……
“我是刹那……”
“对不起你可以大声一点吗!我最近才经历了一场恶战耳膜破裂现在还没有恢复得很好所以听不太见!实在是惭愧!”
刹那更想把自己埋进土里了。
嗓子干涩涩地发疼,刹那直起身走过去:“失礼了。”她走过去稍微凑近到对方耳边,有风吹过她闻到了一点夹杂着血腥味的很像阳光的味道。
“我是刹那。您是?”
“我是炼狱杏寿郎,我终于找到你了,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