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个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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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起身，腰间一紧。她闭着眼，手臂却缠得牢靠，不满地哼哼着，把脸更深地埋进来。我稍微一动，她便抬起眼皮，眸子里氤氲着未醒的雾气和被惊扰的委屈，瞪了我一眼——没什么力道，更像撒娇。随即又立刻紧紧闭上，手臂收得更用力，宣誓主权般嘟囔：“不许走……睡觉！”
怀里是滚烫的热源，她黏糊地蹭着我的脖颈，发丝搔得皮肤微痒。呼吸热热地扑在锁骨上，声音像浸了蜜的棉絮，又软又黏：“还要睡……”
这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却总能幼稚得让我哭笑不得的血族。
我抱着她，鼻尖贴近她的后颈，轻轻嗅了嗅。信息素里那股躁动不安的锋利感已经平息下去，融成一片温吞平缓的甜，像暴风雨后熟透的果园。第二波易感期总算过去了。我松了口气，单手摸过床头的通讯器，给教师发了简短的请假讯息。
“昨天不是还哄骗我要吃草莓小蛋糕吗？”我放软声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睡乱的长发。这个挑剔的小臭瓷早就吃腻了岛内的蛋糕，好久之前就说想出去尝尝了
她不为所动，脸颊贴着我胸口，呼吸渐渐又均匀起来，摆明了拒绝沟通。
我叹了口气，换了个思路：“那我抱你去？”
“……不要。”闷闷的声音传来。
“那你变成小蝙蝠，”我点了点她的耳尖，抛出她无法拒绝的条件，“我把你放在心口的内衬口袋里，你可以听着心跳声睡。怎么样？”
怀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一阵轻微的能量波动漾开，体温骤然抽离，重量变得轻若无物。枕边趴着一只棕黑色的小蝙蝠，翅膀收拢着，耳朵尖微微抖动。
我低头端详了两秒，故意咂咂嘴逗弄她：“啧，真丑。”幼稚的报复她的易感期。
果然小蝙蝠身体一僵，猛地扭过头，黑豆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和被冒犯的羞恼。“才不丑！”意念沟通传来气鼓鼓的抗议。她干脆用硕大的翅膀把自己裹成一团毛球，背对着我，一副拒绝再交流、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报复达成，我忍着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层叠的翼膜。
她疑惑且不可思议地转过小脑袋，还用一边的翅膀拍掉我的手指
就是现在。我飞快地低头，在她转过脸的瞬间凑过去——她反应极快，小脑袋一偏，我的吻只落在她毛茸茸的脸颊侧。掌心的小身体明显僵住，包裹着的翅膀尖几不可察地轻颤起来，像风里瑟缩的蝶。过了一会儿，那右边的翅膀慢吞吞地、故作矜持地抬起来，轻轻搭在我的手指上。
“……那你不许再说我丑了。”意念里的声音还绷着，却藏不住一丝上扬的尾调。
“好，不说。”我从善如流，小心地托起她。她配合地舒展开翅膀，让我将她安放进衬衫内衬特制的柔软口袋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到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小心脏贴着我的皮肤，传来微弱而规律的搏动。安稳了。
我揉了揉心口衣袋里那团温热的小鼓起。指尖刚碰到，布料下面就传来一阵不满的扭动，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顶开袋口边缘钻了出来，呆愣愣地左右张望，睡眼惺忪。见我低头看她，她立刻龇了龇那对其实毫无威慑力的、米粒大小的尖尖獠牙，发出无声的抗议。
“好好好，不吵你，”我赶紧顺毛，指尖轻轻拂过她头顶细软的绒毛，“快睡觉。”
她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把脑袋缩了回去，调整姿势，隔着衬衫布料贴在我心口，很快又没了动静。看来易感期让这只冷傲血族变得嗜睡，还这么……黏人，真可爱，我在心里发出不知道第几万次的感叹
地广人稀的彼岸岛，为了方便学生出行，学院给每位正式学员都配发了一辆“蜂鸟”系列专属智能车。这玩意儿在人间的科技里至少领先百年，流线型的银灰色车身能根据指令变形，适应陆地、低空悬浮乃至短途潜航多种模式。最妙的是完全解放双手——输入目的地，车载高级AI便会自动规划最优路线，无缝接入岛内立体交通网络，甚至能申请解锁特定的空中航道，从那些哥特式尖塔与玻璃穹顶之间安静地掠过。
此刻，我就悠哉地坐在如同云朵般柔软的后座里，体验车内一秒换洗功能，干净舒爽的瘫在后座，看着窗外景象如流动的画卷。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真正的人间。
说起来，在彼岸岛待了这么久，我还从未踏足过结界另一侧那个属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世界。岛上风格高度统一，宛如一幅定格的古典欧洲油画。
巡逻队的成员穿着闪亮的银铠，腰佩装饰繁复的银柄长剑，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着特制的“银月”系列除魔手枪，步伐铿锵。街上的行人，无论是血猎学员、血族交换生，还是学院的教职员工，大多衣着考究。
男士的礼服剪裁得体，女士的长裙迤逦，手执精巧的羽扇或蕾丝折扇，交谈时笑声轻柔，扇面似有若无地遮掩着唇角。无处不在的贵族礼仪，优雅，但也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略显刻板的距离感。那些历史悠久家族出身的血族或血猎长老们，似乎总在孜孜不倦地将这套做派灌输给新一代，试图在远离尘嚣的海岛上，重现某种想象中的、混杂着神秘与权柄的“昔日荣光”。
智能车平稳驶出生活气息浓郁的中城，抵达外城唯一的出口。高耸的合金大门旁，两名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员示意停车。我踏出车门的瞬间，一股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魔力波动便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我的全身。这是一种深层次的扫描，旨在探测任何未经登记的能量反应、危险物品或伪装。就在这股扫描波动即将触及我心口位置时，却突兀地、巧妙地绕开了，仿佛那里只是一片无害的空气。
我下意识地低头。衣袋里的小蝙蝠依旧睡得安稳，只是不知何时，她毛茸茸的小耳垂上，多了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紫芒——那是一颗米粒大小、剔透无比的紫色水晶，用肉眼难辨的银链缀着。奇怪，她什么时候戴上的？我忍不住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那侧的耳朵，小耳朵敏感地抖动了一下，但她没有醒。
检查在沉默中进行，迅捷而专业。完毕，我递上我的学生徽章。暗银色的金属徽章，顶端是飘逸的“青猎学院”四个古体字，左右各有一副线条凌厉、收拢状态的恶魔翼装饰。中间铭刻着我的姓名和学号，底部则是交叉的纯银长剑与手枪浮雕，象征着血族与血猎共创青猎学院，当然对外不是这个解释，而徽章背面，才是真正的身份密钥所在——那里有着根据灵魂契约刻印的、无法伪造的微观凸起。用指腹仔细摩挲，能感受到一个清晰的“猎”字。这是三方人员的根本区别：血猎为“猎”，签订契约的血族为“血”，而纯粹的人族学生或来访者或特定合作者，背面则光滑无痕。这种识别方式，比任何肉眼可见的标识都更可靠。
守卫将徽章在检测仪上一扫，幽蓝的光线划过，确认无误。厚重的闸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寻常道路，而是那片接天连地的、平静到诡异的蔚蓝海水。
“对了，”临行前，守卫之一似乎想起什么，语气稍缓，“学院在人间的合作商户系统已更新，凭徽章消费，多数有折扣。”
“谢谢。”
我点头致意，重新坐回车内。接下来，就是穿越那道著名的“海幕通道”了。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踏出彼岸岛，不知道我的专属车怎么渡河
这所全称“青猎特殊贵族私立学院”，坐落于远离大陆航线的独立海岛，占地辽阔，自成一体。看似与世隔绝的孤岛，内部却以三道千米高的合金巨墙，泾渭分明地划出三个同心圆区域，被师生们俗称为“三城”。
最核心的是内城，真正的教学与研发中枢，占据中央一万平方米。那里有全大陆最顶尖的猎术训练场、最机密的情报分析中心、以及收容着众多古老典籍与奇异生物的图书馆塔。当然由特殊法阵笼罩，纯粹人族只能看见普通或者正常的物什
往外延伸是中城，同样占据一万平方米，商业与生活区，店铺琳琅，从寻常的咖啡馆到专供特殊武器保养的工坊，一应俱全。
最外层，面积最广的外城，则显得更为复杂，驻扎着常规守卫、后勤系统，也分布着一些需要隔离观察的设施。
三城之间门户森严。内城与中城有四处大门，凭借录入的人脸信息跟虹膜系统即可通行。唯独外城，仅有一道出口。那里由猎人协会最精锐的小队轮值，需要同时通过人脸识别，虹膜认证，特殊勋章感应，以及一项绝不会对外公开的深层意识检核，方能启动通行程序。
门外并非预料中的码头或海滩，而是一片接天连地的蔚蓝海水，平滑如镜，延伸至视野尽头。
安静持续了三秒，面前的海水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道宽阔的金属吊桥从海底缓缓升起，桥面闪烁着哑光的银灰色。当桥身升至一半，其中段忽然向下裂开，一列流线型的银白色悬浮列车悄无声息地升上来，严丝合缝地嵌在桥面轨道上。分开的桥面随即合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个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