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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踏雪行 ...

  •   昆仑之巅,朔雪横飞,寒气如刀锋般袭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猎猎寒风卷着大片雪花迎面刮来,刺得如檀有些张不开眼,衣袂被吹得翻飞,刺骨的冷风顺着领口衣袖钻进体内,她身体僵硬,没有哆嗦,从头到脚已冻得已感知不到冷意。

      如檀很疼,浑身都疼,她觉得她快要死了,可她不想死,她还不能死,无人护她,可她有百姓要护。

      离开青云宗已经有些时日,并无人寻她,想来也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凡人,仙宗中又有谁能看得起她。

      她借婚约与岑长离结为道侣,本就是为残存子民寻得仙宗庇护,仙宗并不欠自己,是自己有求于他们,她不该奢求什么,他们要对抗妖邪,甚至要蝮螫解腕,他们能为了苍生,为了大义舍弃她的子民,可她不能。

      此去昆仑墟,她要寻得玉虚玲珑鼎,以法鼎化结界,护国土万世无虞。

      她灵力微弱,无从修炼,这点灵力也是这些年在仙宗跟从门内弟子苦炼的,岑长离不会教她,也不会在意她,于他,她只是累赘罢了,他不喜她,她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

      初见他时,她尚且豆蔻之年,那年道典朝贺宴,少年一袭白衣胜雪、意气风发,随青云宗岑掌门一同赴宴,也是那年,父皇与岑掌门为他们定下婚约,她那时只见了他一眼,便心中欢喜,那是她的未婚夫,她日后会与他成婚,成为他的道侣。她心悦她,这一心悦便是好些年。

      嫁给他那年她二十岁那年,她想起最初的原因,并不是好的,那七年变了太多,一切都变了,可她对他的爱慕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记忆变得模糊,如檀意识有些恍惚,双腿已无知觉,迈出一步,却重重跌在雪里,她已不知今日是第几次跌倒,身上狐裘浸满雪水,凝成冰棱,僵硬又沉重,可她不能脱下来,她会死在这里的。寒风吹得脸上冻了霜,毫无血色,她撑起手肘,慢慢爬起来,继续向上爬。

      浑身只剩疼,除了思考,身上的其他部位她已经没有感知去控制行动,好像思考也愈加变得困难,脑袋开始变得昏沉,她只能靠肌肉记忆去迈出步子,跌倒后再微颤着爬起来。

      膝盖早已磕出了血,流出的血液变得乌黑,侵染素净的罗裙,结冻在身上。

      阵阵强风刮过,她又一次跌下,眼前开始变得暗沉模糊,一切都看不清晰,双眼不受控制地阖上,她的意识渐渐空荡,再也没有爬起来。

      “阿檀。”

      意识将近弥散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她,是她从未听到过的呼声,是最熟悉的、朝思暮想的音色,也是她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这七年一切都没有变,家国没有覆灭,最爱自己的父皇和母后也陪着她,她如愿嫁给了心悦之人,她不是累赘,不是束缚,不必寄人篱下,她的夫君爱她护她,她不必困住自己的内心,她明媚耀眼,爱一个人爱得坦荡,爱得真切……

      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眼前是昏暗的,她隐约看到模糊的火光,应是一个山洞中,她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全身的冷意被驱散,冻僵的骨头也在消融中有了知觉。

      她抬眸,是岑长离,她被他抱在怀里,他在为她取暖。若是换作以前,她会脸红,会不知所措,而如今,那些属于少女怀春的情绪她应该再也不会有了,不是因为她不爱他,她喜欢他,从前喜欢,以后也会喜欢,年少时惊才绝艳的一眼,让她今生今世都会只喜欢他一人。

      她从前也曾真真切切地表露自己的爱意,可不知何时起,她渐渐发现,她是不配的,她的存在,她的喜欢,都是一种累赘,或许是仙门弟子的疏离,亦或许是这三年来,她发觉,他连见她都不愿,她能与他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被曾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里,她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安静的抱着。就当是圆了自己年少时的一腔欢喜,就当是一场梦罢了。她其实很不想死的,还想为百姓寻得庇护,可是她渐渐听不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估计快要死了罢,也没了力气去推开他,死在他怀里,也是好的。

      眼前的一切变得愈加不真实,她再次昏沉过去,她想,可能再不会醒过来了,在意识再次消散前,她用尽全身气力,往这个温热的怀中缩了缩,她不知自己动没动,应该是动了的,他抱得更紧了。被他抱了许久,她早已不冷了,但她想再真真切切感受一下他的怀抱,她还是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可事情往往不尽人意,如檀并没有死去,应是上天怜悯她,或者是百姓还需要她,上天不让她死,再者,她连死都不配死在岑长离怀里。真是可笑的想法,她不愿去信,也不会相信。

      她这几日以来,意识时而涣散时而清醒,但不论何时,岑长离都陪在她身旁,她还是能感觉到的,他有时在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口中哺水,有时又在往自己体内渡灵力,其余时刻,他都在抱着她,为她取暖。只这三件事,他日日夜夜重复着。

      如檀醒了,她身上裹着他的氅裘,脑中仍有些涣散,她撑起小臂,坐起身来,大抵是昏迷太久,刚坐起来时,眼前闪过混黑,头实在晕沉,她扶起额头,轻晃了晃,想让脑袋不那么沉。定了定神,她有些茫然地环周看去,他不在,许是离开了罢,但那又与她何干,他本就不爱她,他救她,已仁至义尽,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

      她静静盯着面前的篝火,面无表情,心境也如此般,无波无澜,视线随着滚滚焰浪的翻腾上移,洞外阵阵寒风,携这片大的雪花吹入洞中,火光因寒风吹过,摇摆不定,这是灵火,应是岑长离生起的,很暖和,纵使风雪吹来,如檀也并未感到冷,但她没什么灵力去维持这灵火,一切温暖与她而言都是暂时的,等火焰竭了,她要再次上路。

      她就这般,茫然地看灵火燃了许久,洞外的风雪渐歇,不过转眼,又是雪虐风饕。

      身旁一阵寒气拂来,如檀不由得打颤,垂眸往氅裘中缩了缩,再抬眼时,视线中出现只极好看的手,骨节细长,清隽分明,那只手缓缓伸向灵火,火焰烧得更烈了些,不似方才般摇摇欲坠。岑长离没有走,他回来了。如檀知晓是他,她没有抬头去看,也没有去思考他为何不离开。就仍是趴在屈曲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火焰燃烧,焰光折射在她眼中,就好似,她漆黑的眸色中也有了一丝亮光。

      她没同他说任何话,一句都没有,空气中只剩寒风穿洞而入的呼啸声,夹杂着火焰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许久,那只好看的手递过来一个玉葫水囊,许是从风雪中回来的缘由,他身上带着很重的寒气,靠近时,如檀感到丝丝冷意,她没有瑟缩,也没有去接那水囊。

      他要做什么,她并不在意,她现在只想她的百姓能平安就好,她不想再渴望他了,也不想欠他什么。

      可他救了她,她还欠他一条命,欠了便欠了,他与她的命是不等价的,这条命,她还不起。

      她久久无动于衷,久到他收回了那递来的水囊。火光跳动的噼啪声微弱,有些催眠,但她并不觉困乏。心中是异常地安静,脑中也是。身旁的那阵寒意在愈加靠近,她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冷。他挨了过来,靠得极近。那张脸实在昳丽绝尘,若非如此,年少时懵懂的如檀又怎会一眼就心悦了他,从此情根深种,伤人伤己。

      他的脸凑得极近,如檀能清晰地观察到他微颤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很密,有些湿漉,根根分明,在白玉般脸庞的映衬下,鸦睫显得更黑,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眸光,其实应该是遮住了她对向他眼睛的视线,但她大概也猜到了他的视线落在了哪里——她的唇上,她不解,也不想知晓为何。

      在他的唇要凑上时,她下意识后倾,他没有触到她。这次,他抬眼,视线落在了她的眼中,如檀不明所以,神情淡漠对向他,她发现,不止是他好看的睫毛在轻颤,他的瞳孔也在微颤,是因她忤逆他的不可置信还是愠怒?可都不像,太复杂了,她还未来得及探究那眸中是何情绪,她的后颈被一股轻柔的力带了过去,唇上轻覆上一片柔软,他微微启唇,唇齿撬开了她的牙关,她的脑中茫然一片,后颈的微凉已然无心察觉,她全身紧绷着,不知该怎么挣脱,也不知自己想不想挣脱,任由他肆意侵探。温热的水,混着他的气息,渡进了她的唇间。

      相贴的唇瓣,停滞了很久,不知何时悄然离去,虽然只是渡水,她还是有些被吓到,这般怔着,一动也不敢动。他从她的唇上离开,却又悄无声息贴到了她的眼角,轻缓地吻着她眼下的水光。

      她哭了,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流出,她自己也是刚反应过来。她心里实在是说不出地委屈,她喜欢了他那么久,若是他真的爱她就好了,她很想抱着他痛哭一场,很想控诉他,为何他们牺牲那些百姓,却都不愿同她说,很想质问他,为何要将她囚禁后山锢灵涧,那里那么黑,那么冷,而他从来对她不闻不问……可他不爱她,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骗她回去,回去之后,仙门会再将她困在那幽暗的山涧,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百姓被妖邪屠戮,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骗她回去,为了不让她阻碍他们,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这充满欺骗与冷漠的吻,她也曾求而不得,是那般的贪恋,那般不舍。她不明白,爱一人就该如此卑微吗?卑微到连他的一眼斜睨、一句欺骗都要渴求。她这几年太苦了,爱得他太苦了,可她不想把这苦涩的来源归咎于他不爱她,他为何应该爱她?他不必,也不需要,她依旧是不愿怪他,不愿恨他,爱一人难,恨一人又谈何容易。

      她亦不愿怪自己一厢情愿的爱他,她爱他,这份爱,也曾给了她欣喜,给了她生机,她是依靠着自己对他的喜欢才活了下去,要是曾经没有爱上他,她或许不会这么苦,但或许也活不到现在,至少,她曾因这份爱,鲜活地活过。若是重来一次,她想,她仍愿对他一见倾心,仍会心甘情愿地爱上他。不过,应该不会像曾经那么傻了。

      现在她想将这爱意埋藏心底,他也不要再招惹她了,适可而止罢,与其失去,不如从未得到过,至少让她认为,他本就不该属于她。

      如檀一把夺过水囊,她自己能喝,不用他来。她别过脸去,不再让他碰自己,她胡乱用手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止住不哭,往旁挪了一下,离他远了些,她不去看他的脸,也转到一边,不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情绪,虽然如檀肯定,他不会在意她难过与否,可若看到他那厌烦或是冷漠的神情,她心中还是会隐隐抽痛。

      眼泪不流出来时,能一直强忍着不哭,可一旦流出来,那便如洪水决堤般不可控,心中的委屈一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如檀刚擦掉脸上的泪痕,又有泪水源源不止地流出,她擦了又擦,其间,他也有几次伸手来为她拭泪,但都还没碰到就被她躲开了,他不必如此,会让她误以为真的。

      如檀记得,她已经很久没这般哭过了,有三年久了罢,从她同他成婚后。就算在锢灵涧时,她也没有哭。他们成婚后,她只哭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这三年,她估计都快忘了自己也会难过,她遇什么事都安慰自己,往好处想,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处,只是越想越委屈,她只好强压到心底,不敢哭,她怕她哭起来不好看,也怕他会觉得她矫情。

      许久,她终于压下了那泪水,眼角水光干涸,眸中依旧水灵,却并不清亮,漆黑如月夜的深潭。她张张嘴,却没说出话,呼吸有些起伏,她怕说出的话带着啜泣。呼吸平复,她缓缓开口:“你走吧,我不会回去。”

      “不走,我同你一起。”

      他没有犹豫,几乎是立马应答,如檀心中不由一颤,这般想让她回去吗?他迟早装不下去,仙门能让他来寻她,是愚蠢还是明智,她也说不清楚。

      “可我不想同你一起。”她再次开口,抬了抬微红的眼,双眸认真地看向他,她说出这句话,其实并非本意,她只是不想让他跟着她了,她怕他要带她回去,也怕……她会再次对他不舍。看着他被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什么,双唇紧抿,踟蹰不言。她心底咯噔一下,他这定然要被她气坏了,他本就厌她,跟着便跟着,出不了几日他忍不了了,就会离开。

      “没关系。”他嗓音带了些许沙哑,她闻声,心跳好似停滞一瞬,愣了一愣,旋即垂下眼来,没了兴趣。没关系么?若是真的便好了。其实他不离开,她心中是高兴的,可他对她,应是忍不了几时的,或许连多看她几眼都不愿,反正这几年一直都是这般,不是么?她心中笃定。太矛盾了。

      如檀没再理会,转头看向山洞外,夜幕笼罩,她看不到夜空是否月明星稀,只能看到洞口积雪映着莹莹白芒,雪下小了,可寒风依旧无休止地刮过。已然耽搁好些时日了,需得抓紧出发了。她心中想罢,便背对他,躺了下来,早些歇息,明日也好趁风雪不紧时离开。
      灵火很温暖,她背对他,也背对着篝火,背上一片暖融融,她很快睡了过去。

      眼前的黑暗渐渐浮现摇曳的灯烛,再映入眼帘的是红绸曳地,烛影轻晃。这是她嫁与他那夜,也是她成婚后,第一次哭,她记得太深刻了。她一袭霞帔红妆,端坐榻沿,执一柄鸳鸯金丝团扇的手有些轻颤,她太紧张了,太欢喜了,父皇和母后离去后,她没了家人,心中郁结许久,可今日过后,她便又有家人了,许久来,她头一回这么高兴。

      越憧憬一件事,那等待的时间往往会无限漫长,她心里揣着盼头,连一分一秒都变得慢吞吞的。可她要等着,等着她的夫君来,她想为他留下最好的模样。灯烛渐渐燃尽,她等的人终是来了,脚步声渐近,听起来却并不稳当,可他还是走来了,她便只当他是醉了。

      红盖头遮着如檀的眉眼,除了他映在地上颀长的影子,她什么都看不到,直到他双手颤颤巍巍掀开了她的盖头,她原本柔情似水的眸中,倏然微颤。他面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全然不似醉了,倒像是,受了伤。

      她看着他,脸上一片茫然,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故作轻松,眉眼间不显一丝痛楚,走到桌前去端合卺酒,可那颤颤巍巍,如檀实在看得清楚,他不能再喝酒了,她顾不得什么仪态,起身上前拉住他,他只是眉目微蹙看向她,没有说任何话。

      她将他扶到榻上,掖好被角,转头便跑出门去,连头顶的珠钗都未曾卸下,很重,但她心中急切,顾不得那么多。

      她不会御剑,一路跑到药丹阁,废了不少功夫,她只能越跑越快。阁内丹修弟子看她这副狼狈模样,满是不解。她满心急切,同他们说明来意,他们只是淡淡说道:“你说的是岑师兄啊,他没受伤,不用管。”她心中宛若一道霹雳,好似最后一根稻草也从她手中滑走,“可他看起来……”她想解释,可那些丹修弟子只是淡淡转身,不予理会。

      她被冷落,可也无处说,无奈回去。回去路上她依旧跑的很快,可黑蒙一片的天际竟下起了雨,实在是不应景。

      眼下的水光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水,她早已眼眶通红。他躺在床上,高大的身形蜷缩在一起,完全看不出站立时的颀长挺拔,不住地发颤,他双唇抿得生紧,唇间溢出血,眉目间是难以忍受的痛楚。如檀害怕极了,她胡乱拆掉头上沉重的珠钗,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抱着他,她哭得痛彻,似乎比他还要痛。他身体冰凉,她觉得他痛得快要死了,她舍不得,她的心也痛得快要停下了。她将她体内本就微弱的灵力尽数给他。他痛了一夜,她便哭了一夜。

      如檀知道,她醒来后会是只剩她一人,他只是那一夜痛,只有那一夜罢了。

      后来从旁人口中,她得知了他的处境,心底是难掩的心疼,她翻遍古籍,放下身段,在药丹阁做杂役,屈身恳请弟子们教她炼丹,她用心头之血炼制的丹药,只想抑制他噬骨之痛,可那之后,她却没料到,她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踏过青石长阶,空尘洞前,她次次求见,却次次被拦在外,这一阻,便是三载,她等过日升月落,候过花开花谢,风卷残叶无数,卷不走她满心执念,纵使冬月,风雪覆身,她捧着的满心爱意,冻得指尖生疼,怀里的丹药却依旧温热,等得雪停霜结又融,终是不曾换来他的一次相见。

      摸不着的缘由,看不清的内心,她的执念,竟这般顽强地坚持了三年,成了无休无止的空耗,至此,也该荒芜了。

      她缓缓抬起眼皮,天光已亮了,山洞中是昏暗的,所以外头亮光并不刺眼。并非她心中所想,她醒来,不是只剩她一人,岑长离还在,他依旧将她抱在怀中。她想推开他,可想来想去,推开他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自己昏迷时他都抱过了,何况现在。视线落在他胸膛衣襟的一片水痕,她昨夜梦中又哭了,她想,估计也是如梦中那般,痛得啜泣不停。如此,便更没有理由故作姿态推开他了。

      许是感受到怀中身形动了动,他睁开了眼。她原是在看这好看的眉眼,可这好看的眉眼动了动,她便垂下眼去。他抱着她的双臂松了松,似乎要予她活动的空间,“醒了?”清润的嗓音传来,她从他刚要松懈的怀中挣出,淡淡应了声。

      如檀起身走到洞口,伸出手去感受风速,片大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霎时融为滴水,想到岑长离没有离开,还要同她一起,她自然不会觉怅然,轻轻叹了口气,回头说道:“风雪小了,出发吧。”

      她本就是只身前来的,没有什么行囊。身上披的依旧是岑长离的氅裘,她的狐裘浸了雪水,又结了冰,被他挂在篝火旁烘干。她在一旁淡淡看着他,熄了灵火,抱着她的狐裘走了过来,她不知自己是在等他为她递上狐裘,还是等他同她一道出发,若是狐裘,她为何不能自己上前摘下?正想着,岑长离将狐裘系到了她身上,他没有为她解下他的那件氅裘,而是在此基础上又为她披一件。

      她不解,怔怔看着他,不冷了,但也太沉了,背了很重的包袱一般。她抬眼,不解中夹杂着探究,扭头对向他。他并未解释,只是为她拢紧狐裘,背对着她蹲到她身前,他要背她走。可焉知他不是要把她带回仙宗?她垂眸看了眼他,轻轻开口:“不必。”

      “我也去昆仑墟,不会带你回去的。”

      如檀闻言怔愣一瞬,可她的内心最后还是不听使唤地相信了他。

      他确实没有食言,是昆仑墟的方向,如檀渐渐放下心来。他原是可以御剑的,那样最快半日便到了,他也不用吃那么多没必要的苦,可他偏偏没有,他就这般背着她,行了好几日。他若愿意,她也没理由去探究。

      如檀被背着,他把她裹得很严实,就像,裹着一床锦被,几日下来,她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累。这些天的温存,让她心底又漫出初见他时的心安,她想,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她想让他重新认识她,不再讨厌她,她不麻烦,也不累赘。她往他的耳畔蹭靠,张张嘴,想说“岑长离,你不要讨厌我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现在不就是挂在他身上的累赘么?

      他缓缓扭头看她,“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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