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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第五章疗伤·暗潮涌

      第一节望潮城的疗愈

      望潮城,城主府医馆。

      药香弥漫的房间里,六张床铺并排摆放。沈疏桐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为每个人检查伤势、调配药剂。海明澜调集了城中最好的医修协助,但主要治疗还是由沈疏桐亲自进行——只有她最了解队友们的状况。

      周昀礼的伤势最重,生机损耗如风中残烛,沈疏桐不得不用上沈家压箱底的“九转回天丹”,配合金针渡穴之术,才勉强稳住他的气息。即便如此,他的头发已彻底变为灰白,面容也失去了少年的光泽,看起来像是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陆峻野浑身伤口多达三十七处,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几乎开膛破肚。但体修的强悍恢复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沈疏桐用“生肌续骨膏”处理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肉芽如蚯蚓般蠕动生长。

      谢明臻是灵力透支过度,识海受损,需要静养和温补。沈疏桐给她服了“养神汤”,又在她床头布了个安神的小阵法。

      宋倾阳和姜霁的外伤相对较轻,但内腑都受到幻境反噬,经脉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沈疏桐给他们各施了一套“疏经活络针”,又配了调理的药剂。

      做完这一切,沈疏桐自己也几乎虚脱。她靠在墙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沈姑娘,你快休息吧。”海明澜关切地说,“这里我让人守着。”

      沈疏桐摇头:“我得看着他们。有些伤势可能会有反复,尤其是周公子……”

      话音未落,周昀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口中溢出暗红色的血块。

      沈疏桐立刻扑到床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脸色骤变:“心脉有淤血堵塞,金针!”

      旁边的医修赶紧递上针囊。沈疏桐的手稳如磐石,三枚金针精准刺入周昀礼胸前要穴,又以特殊手法捻转。半刻钟后,周昀礼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沈疏桐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倒在床边的椅子上。

      “沈姑娘……”海明澜想扶她。

      “我没事。”沈疏桐摆摆手,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才睁开眼,“劳烦城主准备些温补的灵米粥,他们醒来后会需要。”

      “已经备好了。”

      “多谢。”

      海明澜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的少女,心中满是钦佩:“沈姑娘医术通天,心志更是令人敬佩。有你在,是他们的福气。”

      沈疏桐微微摇头:“我们是队友,本该如此。”

      她看着床上昏迷的五个人,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些人,从最初的陌生、疏离,到现在可以生死相托,不过短短月余。

      命运真是奇妙。

      ---

      第一个醒来的是宋倾阳。

      他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深夜。烛火摇曳中,他看见沈疏桐趴在周昀礼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

      宋倾阳动了动身体,发现虽然浑身酸痛,但经脉畅通,内伤好了大半。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沈疏桐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

      沈疏桐睡得浅,立刻惊醒:“谁?”

      “是我。”宋倾阳低声说,“你继续睡,我看着。”

      沈疏桐揉了揉眼睛,看向周昀礼:“周公子刚才气息不稳,现在好些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宋倾阳难得正经地说,“去休息吧,别把自己累垮了。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可就真没救了。”

      沈疏桐犹豫了一下,确实感到头晕目眩,便点点头:“那……有事叫我。”

      她走到旁边的矮榻上躺下,几乎是沾枕就睡。

      宋倾阳在周昀礼床边坐下,看着这个为了大家透支生命的队友,心情复杂。

      他想起在黑水山脉,周昀礼说“习惯了”;想起在海市蜃楼,周昀礼毫不犹豫地献祭寿元。

      这个人,温柔得让人心疼,也坚强得让人敬佩。

      “周兄啊周兄,”宋倾阳轻声自语,“你可真够傻的。”

      夜深人静,烛火噼啪。

      陆峻野在半夜醒来。他睁开眼,看见宋倾阳守在周昀礼床边,沈疏桐在矮榻上沉睡,谢明臻和姜霁还在昏迷中。

      他想坐起来,但全身肌肉都在抗议,疼得他闷哼一声。

      “醒了?”宋倾阳转头,“别乱动,你伤得最重。”

      陆峻野躺回去,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药力:“沈姑娘……怎么样了?”

      “累坏了,刚睡下。”宋倾阳说,“你感觉如何?”

      “还好。”陆峻野活动了一下手指,“伤口在愈合,就是痒得难受。”

      “痒就对了,长肉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峻野忽然说:“这次……多谢。”

      “谢什么?”

      “你替我挡了那一下。”陆峻野指的是在幻境核心,宋倾阳引开大部分触须攻击的事。

      宋倾阳挑眉:“怎么,就许你当英雄,不许我讲义气?”

      “不是……”陆峻野笨拙地解释,“就是……谢谢你。”

      宋倾阳笑了:“行了,大老爷们别这么肉麻。真要谢,等伤好了请我喝酒。”

      “好。”

      又过了一会儿,姜霁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运转功法检查体内状况。封印稳定,经脉通畅,外伤基本愈合。只是识海还有些隐痛,那是抵抗幻境留下的后遗症。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宋倾阳看过来的目光。

      “醒了?”宋倾阳咧嘴一笑,“感觉如何?”

      “无碍。”姜霁坐起身,看向其他人,“他们呢?”

      “周兄最重,还在昏迷。沈姑娘累坏了,刚睡下。明臻和陆兄都醒了,陆兄伤重但恢复快,明臻识海受损需要静养。”宋倾阳一一汇报。

      姜霁下床,走到周昀礼床边,看着他那头刺眼的灰发,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他会好吗?”她问。

      “沈姑娘说性命无忧,但寿元……”宋倾阳没说完。

      姜霁沉默良久:“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更快破开幻境……”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宋倾阳打断她,“当时的情况,谁也快不了。周兄是自愿的,他算到了破绽所在,也清楚要付出什么代价。这是他的选择,你尊重就好。”

      姜霁看着周昀礼安详的睡颜,低声道:“可他付出的太多了。”

      “所以才要好好活着,别让他白付出。”宋倾阳说,“等这次灾劫过去,我们带他去遍访名医,找延寿的灵药。天大地大,总有办法的。”

      姜霁转头看他,眼神微动:“你……倒是乐观。”

      “不然呢?”宋倾阳摊手,“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活着就有希望,这是我爹教我的。”

      姜霁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天快亮时,谢明臻醒了。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呜呜……周哥哥……陆哥哥……”她小声啜泣。

      姜霁走到她床边:“别哭,他们都没事。”

      “可是周哥哥的头发……”谢明臻哭得更凶了,“都是为了救我……如果我当时没有中幻境……”

      “不是你的错。”姜霁难得放柔了声音,“那种幻境,谁都会中招。重要的是我们都活着出来了。”

      谢明臻抽噎着:“姜姐姐……你不怪我吗?我总是拖后腿……”

      姜霁沉默片刻,说:“你在关键时刻布下的阵法,救了大家。没有人是完美的,但你在成长,这就够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让谢明臻慢慢止住了哭泣。

      她看着姜霁,这个一向冷冰冰的姐姐,此刻的眼神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谢明臻用力点头,“我会更努力的!”

      天亮时,海明澜亲自送来灵米粥和药膳。

      沈疏桐也醒了,强撑着为众人复查伤势,调整药方。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沈姑娘,你也吃点。”宋倾阳递给她一碗粥。

      “多谢。”沈疏桐接过,小口喝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周昀礼。

      “他什么时候能醒?”陆峻野问。

      “最迟今晚。”沈疏桐说,“我已经稳住了他的生机,现在只是深度休眠恢复。等他自然醒来,就没事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喝完粥,服了药,六人各自调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海浪的轻响。

      直到午后,周昀礼终于醒了。

      第二节灰发少年

      周昀礼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阳光的暖意。

      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五张脸——满是关切和担忧。

      “你们……”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别说话。”沈疏桐立刻递上一杯温水,扶他坐起来,“先喝水。”

      周昀礼就着她的手喝了水,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他环顾四周,看到陆峻野身上缠满绷带,谢明臻眼睛红肿,宋倾阳和姜霁虽然看起来还好,但脸色都不太好。

      “大家……都还好吗?”他轻声问。

      “我们都好,就你不好!”谢明臻眼泪又掉下来了,“周哥哥你的头发……呜呜……”

      周昀礼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感依旧顺滑,但颜色……他从床边铜镜的倒影里,看到了那刺眼的灰白。

      他怔住了。

      二十载寿元……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但很快,他就笑了,笑容依旧温润:“没事,这样也挺特别,不是吗?”

      “周昀礼!”宋倾阳难得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周昀礼看向他,“哭一场?那能让我恢复寿元吗?”

      宋倾阳被噎得说不出话。

      姜霁沉默地看着周昀礼,忽然说:“对不起。”

      周昀礼摇头:“姜姑娘不必道歉,这是我的选择。而且……”他顿了顿,“能看到大家都活着,我很高兴。寿元而已,以后慢慢补回来就是。”

      他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知道,寿元损耗几乎是不可逆的。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延寿圣药,但那东西,千年难遇。

      “周兄,”陆峻野沉声说,“以后别这样了。要拼命,大家一起。”

      周昀礼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如此认真。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六人在望潮城安心养伤。

      周昀礼虽然醒来,但身体极度虚弱,连下床都困难。沈疏桐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调制药膳,施针理气,几乎把他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沈姑娘,我真的没事了。”周昀礼无奈地说,“你该去休息了。”

      “你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离没事还远着呢。”沈疏桐面无表情地给他喂药,“张嘴。”

      周昀礼只好乖乖喝药。

      这一幕被路过的宋倾阳看见,他靠在门框上调侃:“哟,周兄,你这待遇可真好。沈姑娘亲自喂药,羡煞旁人啊。”

      沈疏桐耳根微红,但手上动作没停。

      周昀礼苦笑:“宋兄就别取笑我了。”

      “哪是取笑,是羡慕。”宋倾阳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个玉盒放在床边,“海城主送来的‘海心玉髓’,说是对恢复生机有奇效。我看了,确实是好东西。”

      沈疏桐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碧蓝的玉石,散发着柔和的水属灵气。她眼睛一亮:“确实是好东西,可以炼制‘补天丹’的主材之一。不过还需要几味辅药……”

      “需要什么,我去找海城主。”宋倾阳说。

      “不用了。”周昀礼摇头,“海心玉髓太珍贵,我们受之有愧。”

      “周公子,”沈疏桐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的命,比这块玉髓珍贵万倍。”

      周昀礼愣住了。

      沈疏桐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飞红,低头收拾药碗:“我、我去炼药。”

      她匆匆离开,留下周昀礼和宋倾阳面面相觑。

      宋倾阳摸着下巴:“啧啧,看来咱们沈姑娘……很在意你啊周兄。”

      周昀礼咳嗽一声:“宋兄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宋倾阳挑眉,“她看你那眼神,啧啧,都快化出水来了。不过也是,你为她挡了那么多,她感动也正常。”

      “不是为她,是为所有人。”周昀礼纠正。

      “是是是,为所有人。”宋倾阳敷衍地点头,但脸上的笑怎么看都别有深意。

      ---

      姜霁的伤好得最快。第三天,她就能下床练剑了。

      城主府的后院有一片空地,面向大海。清晨,姜霁在这里练剑,海风吹起她白色的衣袂和乌黑的长发,剑光如霜雪,在海天之间划出清冷的弧线。

      宋倾阳远远地看着,没有打扰。

      直到一套剑法练完,姜霁收剑回身,才看见他。

      “伤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宋倾阳走过来,“你的剑法……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姜霁一怔:“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宋倾阳仔细打量她,“就是感觉……少了些冰冷,多了些……嗯,生气?”

      姜霁沉默。她自己也有感觉。经历海市蜃楼一战后,她的剑意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依旧是冰寒凛冽,但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反而多了一种守护的意味。

      “可能是错觉。”她说。

      “不是错觉。”宋倾阳认真道,“姜霁,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姜霁皱眉:“我本来就是人。”

      “我的意思是,像‘活着’的人。”宋倾阳看着她的眼睛,“有温度,有情绪,会关心队友,会自责,会……改变。”

      姜霁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宋倾阳笑了,“你只是不习惯。没关系,慢慢来。”

      他走到悬崖边,眺望大海:“海市蜃楼一战,我们都变了。陆兄不再一味蛮干,明臻学会了冷静,沈姑娘走出了自己的世界,周兄……周兄付出了太多。而你,姜霁,你在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关心他人,如何……不把自己困在冰里。”

      姜霁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这样不好吗?”她低声问。

      “好,当然好。”宋倾阳转头看她,眼神明亮,“你本就应该活得自由、真实,而不是被所谓的‘无情道’束缚。如果修道就是修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那这道,不如不修。”

      姜霁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吹拂,浪涛声声。

      “宋倾阳。”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宋倾阳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因为我在乎你啊。”

      这句话说得坦然又直接,让姜霁猝不及防。

      “你……”她一时语塞。

      “别紧张,我不是在表白。”宋倾阳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作为队友,我在乎你。我希望你好,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别总把自己逼那么紧。这个理由,够不够?”

      姜霁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够。”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

      说完,她快步走远了。

      宋倾阳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只是队友吗?”他低声自语,“我自己都不信了。”

      ---

      陆峻野的恢复力惊人。第五天,他就能下床练拳了。虽然不能动用全力,但打一套基础的锻体拳法已经没问题。

      谢明臻陪着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边画符一边看他练拳。

      “陆哥哥,你慢点,小心伤口裂开。”她不时提醒。

      “没事,我有分寸。”陆峻野一拳打出,虎虎生风。

      练完一套,他走过来,拿起谢明臻画的符纸看:“这是什么符?”

      “改良版的‘轻身符’。”谢明臻兴奋地说,“我加了‘避水符’的结构,以后在水里也能用了!还有这个,‘金刚符’和‘冰甲符’的结合,既坚固又有缓冲……”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眼睛亮晶晶的。

      陆峻野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他发现,谢明臻在符阵上的天赋真的惊人,短短几天就能有这么多新想法。

      “明臻。”他忽然打断她。

      “嗯?”

      “你恨不恨我?”陆峻野问。

      谢明臻愣住了:“恨你?为什么?”

      “在黑水山脉,我骂你纸上谈兵。在海市蜃楼,我也没保护好你,让你中了幻境……”

      “陆哥哥你在说什么呀!”谢明臻急了,“我怎么会恨你?在黑水山脉,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我早就受伤了。在海市蜃楼,你也一直在保护我……是我自己没用,总是拖后腿……”

      “不,你很厉害。”陆峻野认真地说,“没有你的符阵,我们走不到现在。我只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谢明臻看着他,眼圈又红了:“陆哥哥,你做得够多了。你总是冲在最前面,受伤最重,却从来不喊疼……你这样,我们才心疼。”

      陆峻野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心疼”这个词。

      在陆家,所有人都在乎他强不强,能不能扛起家族。受伤是家常便饭,疼也得忍着,因为体修就是要耐打耐疼。

      可是现在,这个总是哭鼻子的小丫头,却对他说“心疼”。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明臻。”他笨拙地说,“以后……我会更小心,不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这样……你就不用心疼了。”

      谢明臻破涕为笑:“嗯!那说好了!”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陆峻野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古铜色、布满老茧的粗大手指,和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

      不远处的廊柱后,周昀礼坐着轮椅(沈疏桐非要他坐的),看着这一幕,温和地笑了。

      “真好。”他轻声说。

      沈疏桐推着轮椅,闻言也笑了:“是啊,真好。”

      他们谁也没发现,在城主府最高的瞭望塔上,姜霁正俯视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宋倾阳身上,移到陆峻野和谢明臻身上,又移到周昀礼和沈疏桐身上,最后回到自己手中的剑上。

      剑身倒映着她的脸,依旧冷艳,但眉宇间的冰雪,似乎融化了些许。

      她想起宋倾阳的话:“你本就应该活得自由、真实。”

      自由……真实……

      她握紧剑柄,望向远方的大海。

      山海皆让行。

      路,还很长。

      第三节暗涌

      养伤的第七天,海明澜带来一个消息。

      “东海各岛屿近期频发怪事。”海明澜神色凝重,“先是渔民失踪,后是岛屿上的灵脉莫名枯竭,现在……出现了‘活尸’。”

      “活尸?”宋倾阳皱眉,“什么玩意儿?”

      “就是已经死去的人,又重新‘活’过来,但已经没有神志,只会攻击活物。”海明澜描述,“被攻击的人,如果侥幸没死,也会逐渐失去理智,最终变成新的活尸。我们派去调查的修士,已经折损了十几人。”

      六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黑水山脉的尸傀藤和海市蜃楼的幻境。

      又是魔道手段。

      “源头查到了吗?”周昀礼问。他今天气色好了很多,虽然头发还是灰白,但脸上有了血色。

      “指向‘鬼哭岛’。”海明澜取出一张海图,“东海深处的一座荒岛,传说上古时期是魔修聚集地,后来被正道剿灭,但岛上怨气冲天,常年被黑雾笼罩,船只靠近就会迷失方向。最近,那些黑雾开始向外扩散,活尸就是从黑雾边缘出现的。”

      周昀礼盯着海图上的鬼哭岛标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闭上眼睛,想推演一二,但刚调动灵力,就感到一阵眩晕。

      “周兄!”沈疏桐立刻按住他的手腕,“别乱来,你的身体经不起卜算反噬了。”

      周昀礼苦笑:“我只是想……”

      “想也不行。”沈疏桐难得强硬,“从现在开始,三个月内,禁止使用卜算之术。否则,我就在你的药里加黄连。”

      周昀礼:“……”他怕苦。

      宋倾阳噗嗤笑了:“沈姑娘威武!周兄你就听话吧,我们可不想看你再吐血了。”

      姜霁看着海图,忽然说:“鬼哭岛……是不是在三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中,被姜家先祖封印的那个地方?”

      海明澜惊讶:“姜姑娘知道?”

      “姜家典籍有记载。”姜霁点头,“当年魔道在鬼哭岛布下‘万鬼噬魂大阵’,企图血祭百万生灵召唤域外天魔。姜家先祖联合其他五家,以六道之力强行封印了岛屿,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典籍中说,封印至少能维持五百年,现在才三百年……”

      “所以封印松动了?”陆峻野沉声问。

      “或者被人破坏了。”宋倾阳补充。

      房间里陷入沉默。

      如果真是鬼哭岛的封印出了问题,那事态就严重了。三百年前需要六大家族联手才能封印的魔阵,一旦完全爆发,整个东海都可能沦为鬼域。

      “我们必须去查看。”周昀礼说。

      “可你的身体……”沈疏桐担忧。

      “我已经好多了。”周昀礼微笑,“而且这次我们只是探查,不是硬闯。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有明臻的传送阵盘,安全性高很多。”

      谢明臻立刻举手:“我可以准备超远距离传送阵!虽然一次要消耗很多灵石,但保命要紧!”

      姜霁看向海明澜:“海城主,我们需要一艘船,还有关于鬼哭岛的所有情报。”

      “船已经备好了,是望潮城最快的‘破浪号’,配有防御阵法和攻击法器。”海明澜说,“情报方面,我会把知道的都整理出来。但是各位贤侄……鬼哭岛非同小可,如果事不可为,一定要以保全性命为先。”

      “我们知道。”宋倾阳咧嘴一笑,“我们可都惜命得很。”

      定下计划后,六人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沈疏桐炼制了大量的驱邪、解毒、安神的丹药。谢明臻改良了符阵,增加了针对阴邪之物的“破邪符”和“金光阵”。陆峻野调整了锻体功法,强化了对抗阴气的抗性。姜霁和宋倾阳研究合击剑阵,尝试将冰火剑气融合。周昀礼虽然不能卜算,但他翻阅了大量古籍,整理出鬼哭岛的历史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出发前一天晚上,六人聚在城主府的天台上,看星星。

      东海之滨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带,横跨天际。

      “真美。”谢明臻托着下巴,“要是没有那些糟心事就好了。”

      “世界就是这样,有美就有丑,有善就有恶。”周昀礼温和地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守护美好的一面。”

      宋倾阳躺在栏杆上,双手枕在脑后:“周兄,你说我们这次能顺利吗?”

      “不知道。”周昀礼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六个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陆峻野点头:“嗯。”

      沈疏桐轻声说:“我会保护好大家。”

      姜霁看着星空,忽然说:“我母亲说过,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我们的世界,值得守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众人都看向她,眼神温柔。

      宋倾阳坐起来,举起手中的茶杯:“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凯旋!”

      六只茶杯碰在一起。

      “山海——必胜!”

      夜空下,六个少年的誓言,坚定而明亮。

      但他们不知道,在望潮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那双窥视的眼睛,再次出现了。

      “鬼哭岛……真是个好地方。”嘶哑的声音低笑,“主人已经在那里等你们了。这一次……看你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一枚黑色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正是噬生夺魂阵的核心印记。

      “六道传人……你们的血肉和魂魄,将是主人突破的最好祭品。”

      夜风吹过,黑影消散。

      只留下一声阴冷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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