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间秋猎一季风华（三） 论：如何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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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卓策马扬鞭，径直回到了坐席。场上人已到了大半，谢宁与楚绪亦在其中。
楚绪怀中仍抱着那只灰兔，旁人稍一靠近或者是说想看看楚绪的兔子，他便将手臂收紧几分，显是不愿让人触碰。
温卓偷偷观察着，看了一会发现没什么动静，自顾自坐下等待。
既是秋狩，午宴自是少不了，席间觥筹交错，笙歌曼舞，一派喧腾景象。
谢宁对此兴致缺缺，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中清淡的菜肴，终究是搁下了银箸。
他起身离席，一个人悄悄跑到玉枝山头，翻身轻轻跃上那棵最高的玉枝树，仰面躺了下来。太阳光穿过树缝照在他的脸上。
玉枝果肉禁食，他却熟稔地掰开硬壳，取核敲碎，剔出里头莹白滑润的果仁送入口中。
忽而，近处草丛传来窸窣声响。
谢宁眼神一凛，反手抽箭搭弓，一簇寒芒疾射而出——草丛中人影倏忽一闪，利落地避了开去。
他此刻这般洒然不羁的模样，倒似回到了从前在人间历练时的光景，与平素端肃清冷的天界神官姿态迥然不同。
“哥哥怎么独自在此？”楚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被他瞧见这副情状，谢宁倒也无半分心虚，神色反倒愈发从容。
他随手又剥了几颗果仁递过去：“你尝尝，很好吃。”
楚绪接过来，一颗颗细细品着，忽而抬眼问道：“哥哥怎知这玉枝果的果仁可以食用？”
谢宁也不遮掩：“从前历劫时来过此处，自然知晓。”只是每回历劫归来，身为神官，在历劫中所遇之人、所经之事皆会被天道法则尽数抹去。
来时一人，去时也只能是一人。
他纵身跃下树干，绕着粗壮的树身踱步丈量，直到他数到第二圈第四步时驻足。俯身拾起一截枯枝，在地上挖起了洞。
不过片刻，一只木盒破土而出。盒身雕刻精巧，埋在这湿润土壤中百余年，竟未见半分腐朽的迹象。
盒中静卧着一枚青玉佩饰，并一把匕首，是他素来偏爱的青玉色。
楚绪站在他身后，目光触及盒中之物，呼吸骤然一滞，轻声问道：“哥哥，这是……”
谢宁拿起了拿把匕首，面对楚绪的疑问也只是淡淡回答，“一位故人所赠。”
“哥哥可还记得那位故人？”
谢宁摇头：“记不得了。”他的确没有骗他，他不记得，不记得那人的性格，不记得那人的长相，只留下了这个东西。
自幼他便有个习惯，总爱将他人的赠礼埋于树下。
而这习惯，竟在历劫的规矩下成为了某种取巧的法子，身外之物可存，心中记忆却不得不抛去。而现在这次的劫若是能成，他便不必再受那遗忘之苦，可重拾前尘，可与故人相认。
“就算不记得模样，总该记得名姓、记得性情吧？”楚绪这话在谢宁看来问的实在是天真。
谢宁仍是摇头。
这些，皆在返回天界时被天道强行剥离了。
楚绪急忙走到他身边，忽然握住他的手，眼底泛起急切的神色色：“那……那哥哥会忘了我么？此番历劫之后，可还会记得我？”
见他这般焦急，谢宁倒起了几分逗弄之心，所以故作沉郁道：“或许……也是要忘的。”
话音落下，楚绪眸光一黯，低下头去，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呢喃：“怎么还是这般……”
谢宁并没有听清，却看得见他眉宇间笼着的淡淡郁色。他伸手戳了戳少年脸颊，温声道：“骗你的，你是我劫前便相识的，怎会忘？”
“哥哥捉弄我？”楚绪抬起头，眉头微蹙，毫不掩饰那份嗔意。
谢宁伸手用指腹去抚平他眉间褶皱：“少皱眉，小心变成小老头。”
他说这话时眼含笑意，春山都不及他眉眼舒朗，秋水也难比他眸色清湛。
楚绪细细观察着他的样子，又悄悄的将目光收回，楚绪也不同他计较，转而问道：“哥哥此行，究竟要如何才算功德圆满？”
谢宁想了一想道：“并无定数，且看这身份能做些什么罢。既是为苍生而来，大抵总与救国济民、匡扶天下有关。”
楚绪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济世救民？可天下之大，苦难无穷，这这样子到底是违逆天道还是顺应天道，天道运转，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于是他仍紧握着谢宁的手，语气笃定道：“我陪哥哥一起，无论它有无定数，我总与你一道寻找。”
少年的言辞恳切，谢宁却只当是稚子赤诚，并未当真。这劫数，终究是要自己来渡的。他笑笑便也没再说话，他便也任由楚绪牵着。
恍惚间，忆起百年前曾有人这般告诫他：“切记，莫浮躁，勿轻诺，勿轻弃。”
这话他记了百年，未曾或忘，却独独忘了说这话的人是谁，即便他竭力回想，不过是徒劳而已。
楚绪见他神色怔忡，便拉着他往回走：“哥哥莫再空想了，你晚膳几乎未动，这般下去身子如何是好？”
谢宁随他走着，随口道：“这宏武城的菜，我实在是吃不惯。”说的话又像抱怨，又像是撒娇。他对这种清淡的菜色从来都提不起兴趣。
楚绪兴致勃勃的自荐，他说：“我给哥哥做，哥哥可愿意试试？”
“你会的倒不少。”谢宁听见楚绪的话，正好他没吃饭，也饿了，而且楚绪这么自是没有理由拒绝，笑着答应了楚绪的话。
楚绪引着他到秋狩营地一侧临时搭建的灶台处。一位掌事嬷嬷正督促仆役收拾，转头突然就看见二人过来，忙上前道：“楚世子可是走岔了？老奴引您回宴席……”说着就要领着两人走回宴席。
楚绪抬手制止道：“不必。”他径自朝里走去，“谢兄吃不惯席上清淡，我借灶台一用，另做几道小菜。”说着还看向谢宁，谢宁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嬷嬷听此还是心有余悸，慌忙跟上阻拦：“世子，这儿烟熏火燎的，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无妨。”楚绪语气淡然，嬷嬷见此也不好再劝，只得吩咐下人备上新鲜食材。
楚绪熟练地生火添柴，谢宁便在一旁静观，看着楚绪这么认真，他忍不住凑前去。不多时，辛辣鲜香之气腾起，锅中不过是人间最寻常的辣炒五花，那香气却格外霸道诱人。
“嗯，好香。”谢宁深吸一口气，挑眉看他，“你经常自己下厨吗？”
“嗯。”楚绪拿了双筷子夹起一片肉，吹凉了递至他唇边，“哥哥尝尝。”谢宁也没有拒绝，随即毫不吝啬地将用来夸赞美食，夸赞手艺的话全一股脑的塞在楚绪的耳朵里，直说得楚绪耳根透红。
他又快手做了几道小菜，这香味四溢，迥异于宴上清淡风味，引得不少仆役悄悄侧目。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孩大着胆子问：“楚世子，您这做的是哪处的菜式？”
“渝京。”楚绪正炒着菜，也没去细究那人是谁。
“哦——怪不得这般香！世子好手艺！”
楚绪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年幼，也不计较，谢宁却起了兴致，将几样菜拨了些在空盘里，扬声道：“谁想尝尝楚世子的手艺？”
那小孩立刻举手，有了第一个，自然又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赞誉不绝：“世子当真手艺了得！”
“许久未尝到这般地道的渝京风味了……”
谢宁凑到楚绪身边，笑嘻嘻的告诉他：“你看有这么多人夸你，心情怎么样啊？”
楚绪道：“那我更喜欢哥哥夸我。”其他人夸不夸他都不重要，重要的事谢宁的想法。
谢宁压低声音问：“楚绪，你到底是何处人？怎会做渝京菜？”
“鹧狐。”
“北境鹧狐部？”
“嗯。”楚绪手上翻炒不停，应答间略显分神，谢宁见状便不再多问，正要打消了这个念头，楚绪却自顾自说道：“我会做，还是因一位故人，他是渝京人，和哥哥一眼爱吃些辛辣的菜色。”
谢宁闻言，微微蹙起的眉峰这才舒展开来。“你倒是个好朋友……楚绪，我怕我吃不完，你要是也能吃辣，我们一起吃可好？”他看着楚绪一下子做了四五道菜，莫地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好。”
见楚绪答应的这么爽快，谢宁道：“那便好。”他拿了双筷子，转身就去尝尝那些菜，谢宁今天似乎心情格外的好，就算是淡淡笑着也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谢宁心下想着，楚绪似乎总是这般，只要是他想要的，楚绪总是会答应。
【可能是性子好吧。】他没有再多想，与楚绪一同往旁边凉亭去了。
亭子附近的风景正好，恰好可以看见上玉枝山的路，小路寂静，时而又呦呦野鹿跑过，两人在亭子里和鸣相处。
下面的仆役悄悄聚在一起抬头朝两人的方向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间秋猎一季风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