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再度金曲（五） 打架还有心 ...
-
黑狗神话音落下，整个人彻底变了形。
那具人类的躯壳像蜕皮一样从头顶裂开，里面钻出的是一只巨大的黑犬。
它浑身漆黑如墨，两只眼睛是暗红色的，体型比寻常猛虎还要大上一圈。皮毛之下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神格残留的痕迹。
它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谢宁横剑在身前，压低声音：“藏雾，带伽愿往后撤。”
藏雾二话不说，把伽愿往背上一捞，退到后方的石壁根下。伽愿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在嘟囔“别吵……”藏雾把他放下来靠着石壁，自己握着匕首守在他身前。
黑狗神动了。
它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扑到谢宁面前。谢宁侧身避开，青吾剑顺势在它肋下划了一道。剑刃划过皮毛，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皮真厚。”谢宁皱眉。
“谢谢夸奖。”黑狗神落地，还能回了谢宁的话，回头又是一扑。这次它张口就咬，满嘴獠牙泛着寒光。
谢宁来不及躲，楚绪的黑伞已经挡在他面前。獠牙咬在伞面上，诡道之力炸开一团黑雾，逼得黑狗神退后几步。
“这东西生前是神。”楚绪道，“虽然现在半死不活，但神格还在，不好对付。”
黑狗神甩了甩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又破碎：“神？呵……我已经不是神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巨大的爪子，看着爪尖上残留的金色纹路。
“我只是一个守墓的，守着我的孩子，守着那些跟着我一起死的信徒，他们死了都要跟着我，我怎么能不守着他们？”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呜咽。
“你们杀了他们。”
“是他们先攻击我们。”谢宁道。
黑狗神抬起头，眼眶里那暗红色的光闪烁不定：“他们只是在守墓，你们闯进来，他们当然要攻击你们。”
“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谢宁握紧剑，“我们在找一样东西。”
黑狗神盯着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找东西？来葬神谷找东西的人多的去了，你知道这下面埋着什么吗？你知道那些死人，那些亡魂，那些连投胎都投不了的东西，全压在这下面。”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脚下。
“这底下，埋着几十万亡魂。那些亡魂被杀了，被埋了，被封印了，怨气太重，冲得天道都压不住，所以才把我葬在这里，让我用神格镇着它们。”
谢宁瞳孔微缩。
“黑狗神守护边界，生与死的边界，此界与他界的边界。”楚绪轻声道，“所以他们把你葬在这里，让你镇守这些亡魂，不让它们冲出来。”
黑狗神点头：“对，我守了不知多少年，我的孩子帮我一起守，我们守得好好的，你们闯进来，杀了它们。”
它的声音又变得凶狠起来。
“现在亡魂没了镇守，很快就会冲出来。到时候别说葬神谷，整个北荒奇都得变成鬼域。”
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缝里钻出来，隐约能听见无数哀嚎声从地底传来、
谢宁脸色一变，楚绪也皱起眉：“亡魂要冲出来了。”
黑狗神看着他们，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看吧，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我的孩子死了，没人镇守它们了，它们马上就会出来，把你们撕碎，然后冲出去，把外面那些活人全部拖下来陪葬。”
它退后几步，趴在地上，像是在等，等亡魂冲出来，等这些人被撕碎，等它的孩子们大仇得报。
地底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哀嚎声越来越近。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涌出黑气。
谢宁盯着那些裂缝，忽然问：“亡魂冲出来，你也会死吧？”
黑狗神眼皮抬了抬：“我早就是死的了。”
“那你那些孩子呢？”谢宁道，“它们也是死的，死了又被你唤醒，替你守墓，现在它们彻底死了，连骨灰都被烧没了。你不跟着它们一起，在这儿等着看我们死？”
黑狗神没说话。
“还是说，”谢宁继续道，“你根本不敢死。你怕死透了，就没人记得它们了。你在这儿守着，假装它们还在，假装一切都还在。”
黑狗神的眼睛猛地瞪大，“你闭嘴！”
它扑过来，这次比之前更快更猛，谢宁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一剑刺向它的眼睛，剑尖堪堪擦着眼角划过，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黑狗神落地，喘着粗气。
谢宁看着它，语气平静：“你守了这么多年，守的是什么？一堆骨头架子，它们早就死了，你比谁都清楚。你把它们唤醒，让它们替你守墓，让它们继续当你的孩子。可它们真的是你的孩子吗？还是只是一堆听你话的傀儡？”
“闭嘴！”黑狗神再次扑来，这次它疯了似的，完全不顾防御，只是一味攻击，谢宁连连后退，青吾剑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它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追着他咬。
楚绪想上前帮忙，却被谢宁一个眼神制止。
“我能对付。”谢宁道。
他一边退一边继续说话：“你的孩子临死前，是不是还在守墓？是不是还在听你的命令，拦住所有闯进来的人？它们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守在这儿？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黑狗神的动作顿了顿。
“它们记得。”谢宁看着它的眼睛，“它们记得自己是你的孩子，记得要替你守墓，所以哪怕变成骨头架子，还在守，可你呢？你记得它们是谁吗？”
黑狗神停下脚步，暗红色的眼睛里的凶光慢慢褪去，变成茫然。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着爪尖那金色的纹路。
“我……”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我记得，我记得它们……”
“那你叫得出它们的名字吗？”
黑狗神愣住了，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宁收了剑，站在那里看着它，“你一个都叫不出来。”
黑狗神浑身颤抖，它想起刚才那些骨狗，想起它们扑向这些人的时候，想起它们被烧成灰烬的时候。它看见它们，知道它们是它的孩子，可它叫不出任何一个名字。
一个都叫不出。
“我……”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忘了。”
脚下的大地裂缝越来越大，黑气越来越浓，哀嚎声几乎就在耳边。黑狗神低头看着那些裂缝，忽然抬头看向谢宁。
“你们走吧。”
谢宁皱眉。
“那些亡魂，我来镇。”黑狗神慢慢站起身，那巨大的身形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佝偻，“本来就是我的事。我的孩子……它们已经死了，不能让它们白死。我在这儿镇着，亡魂冲不出来。”
“你镇得住吗？”楚绪问。
黑狗神沉默了一瞬，摇头：“镇不了多久。神格早就快散了，镇不了几年。”
它看向谢宁。
“你们要找什么东西，快点找，找到就走，别回头。”
谢宁看着它，忽然问：“你见过一个人吗？跟我长得很像，但是煞气很重。”
黑狗神眼神闪了闪。“你是说那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东西？”
谢宁心下一紧，“在哪？”
黑狗神抬起爪子，指向石窟深处一个方向：“那边，有一条地道，一直往下走，走到最底下，有一个血池。那东西就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爬出来之后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百年前的罗刹妖域倒是有可能。”
谢宁和楚绪对视一眼。
黑狗神收回爪子，慢慢走向那些裂缝，它的身形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你们走吧，趁我还镇得住，快点走。”
它走到最大的那道裂缝前，低头看着里面翻涌的黑气，忽然回头看了谢宁一眼。
“那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临走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黑狗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它说，第二次了，该来接他了。”
谢宁瞳孔猛缩，楚绪的脸色也变了。
黑狗神不再说话，纵身一跃，跳进裂缝里。
裂缝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紧接着那些翻涌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慢慢退了回去，地底的震颤渐渐平息，哀嚎声也渐渐远去。
只剩下那个燃烧的石窟，和站在石窟前的四个人。
藏雾扶着伽愿走过来，伽愿这会儿已经醒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他看着那个裂缝，小声问：“那只狗……就这么死了？”
“早就是死的了。”谢宁道，“现在算是彻底死透了。”
伽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它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谢宁转头看向东边。那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是罗刹妖域。
“第二次了，该来接他了。”
接谁？
接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再度金曲（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