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众人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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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思间，光幕又动了，先是四个大字【天授近仙】定格在正中央，笔势飘逸，隐隐有出尘之意。
而后画面一转，现出一个古朴的校场来。
校场四周密密围了一圈人，衣着打扮与宋、与明都大不相类，古朴得多。正中台子上，两个剑士正在比剑，一个穿着锦衫，一个穿着青衣。
北面正位设着一张锦披大椅，上头端坐着一个身披紫袍的男人，他形貌拙异，头颈甚长，嘴尖如鸟，一双眼睛却精光闪亮，正兴致盎然地盯着场中。
众人一怔。
“这是……”郭襄大奇，盯着那两个剑士看了片刻，却觉那锦衫剑士剑法虽算得上精妙，但远谈不上“天授近仙”四个字的分量。
众人再看一阵，渐渐看出些门道来，这当是两边人马的比武。那青衣剑客一共八人，是一边的；五十余名锦衫剑士，则是那端坐王者的手下。
虽看出了对峙之势，却还不知究竟是何来头，众人便继续看了下去。
【第一场单打独斗，锦衫剑士身法灵动，绕敌疾转，欲寻破绽，青衣剑士卖个破绽，诱敌挺剑直刺左肩，却突然变招，长剑疾取对手咽喉，锦衫剑士大骇，掷剑射向敌心窝，欲求同归于尽。不料青衣剑士不闪不避，“噗”一声刺穿对手喉咙，掷来之剑“当”地撞在他胸前铁镜上，应声落地。青衣剑士冷笑收剑，喉头喷血的对手在血泊中扭曲。
马上又开始第二场，锦衫方出一魁梧汉子，手执五尺重剑，青衣方出一脸布剑疤的剑士。重剑力大势沉，三十招内压得青衣剑士连连倒退。锦衫剑士大喝一声，巨剑横扫，青衣剑士避无可避，举剑硬格。“当”一声巨响，半截大剑飞出，青衣剑士的利剑竟将重剑斩断！剑光顺势而下，在锦衫剑士身上划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当场毙命。
然后一名瞧着是官员的人宣布第三场为“两个对两个”，青衣剑士亮出一柄寒光颤动的利器，四人交手数合，青衣剑便削断一柄锦衫长剑，断剑者悍勇扑上，被斩臂穿心。另一锦衫剑士的长剑也被削断，瞬间被刺穿胸膛。
自己手下连输几场，那相貌奇特的王者脸上倒是不露怒容，反倒兴致盎然地要求“四个对四个”。青衣剑士四人上场，施展精妙合击，两名剑士纯取守势，剑网严密，缠住三名敌手，另两名剑士则以二对一，快速击杀落单者。如此蚕食，顷刻间三名锦衫剑士毙命，最后一人遭四剑同时贯穿。四人收剑动作整齐划一，在鞋底抹血、还鞘，只发出一声响。
王者大笑赞道：“好剑法！上国剑士名扬天下。”
厚赏之后，一名青衣剑士捧上金漆长匣：“敝国君王多谢大王厚礼，奉上新铸宝剑一口，供大王玩赏。”
王者笑道：“多谢了。范大夫，接过来看看。”】
“范大夫？”陆小凤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一双眼睛突然瞪大，他盯着光幕中那个站在王者身侧、恭谨接过剑匣的文士打扮之人，忽然灵光一闪，失声道，“范大夫……莫非这是范蠡？”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齐齐一震，纷纷仔细打量光幕中那些人物的穿着打扮，尤其是那形貌奇特的王者。
王怜花凝视那王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他博览群书，于史传杂学最是熟稔，此刻缓缓道：“《史记》有载，越王勾践，‘长颈鸟喙’，诸位请看——”他抬手指向光幕，“这等模样，长颈、尖嘴、双目精光慑人，可不是正对上号了？”
众人再细看，那王者头颈细长，嘴尖如喙，果然与史书所载一般无二。
“光幕竟能再现春秋时期的故事……”林诗音喃喃道，盯着光幕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她自幼读诗书，知那是个遥远的、写在竹简上的年代，如今竟这样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众人闻言，心中亦是震憾。早知这神秘空间的主人本事非凡，能随意将他们的心神摄到此处，给他们展现另一个世界已然过去的故事。
但春秋时期的景象忽然出现在眼前，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是写在竹简上、藏在史书里的事，如今竟这样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
不过众人亦是洒脱江湖客，既不能左右什么，也只能先接受这份奇遇，静观其变。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初听好似一如既往的冷，然细听下却带着一丝难辨的火热：“春秋时越国，有什么出名的剑客侠士？”
他这话问得直接，众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越女！”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清脆，是郭襄；另一个清冷，却是叶孤城。
郭襄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她父亲的启蒙恩师，江南七怪中最小的韩小莹师父，使的正是越女剑。郭靖后来虽然学了一身高深武功，却最是尊师重道，教她们姐妹武功时，最先教的便是江南七怪的功夫，其中正有这套越女剑。她小时候练剑，父亲常在一旁看着，偶尔说到一句“这套剑法传自春秋时的越女”，此刻见这光幕上出现越国场景，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
叶孤城作为剑客，自然不会对史册上鼎鼎有名的越女陌生，他答完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只是望着光幕，眸中光芒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他心中其实已然有数，只是确认一下罢了。
“‘今闻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王怜花悠悠然念出这句，语调抑扬顿挫，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味道，他顿了顿，续道，“《吴越春秋》有载，越王赐那乡野女子以‘越女’之名，让她教授越国军士剑术，对其评价……‘当世莫胜越女之剑’。”
花满楼接过话头：“我记得越女曾说自己生在深林之中，长于无人之野，她的剑术并非受教于人，而是自己忽然领悟的。”他顿了顿，眸光微动，“这便是‘天授近仙’吧。”
自己忽然领悟——这句话让在场几位剑客心中都动了动。
郭襄喃喃道：“想不到……竟能看到越女……”她眼睛渐渐亮起来，闪着期待的光，她会使越女剑，却深知那剑法虽巧，威力却有限得很，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上乘武功。但此刻想来，这套剑法流传千余年，精髓怕是早已失传了，后人所习不过是些皮毛，而由越女本人使出的剑法，该是何等奇妙？她简直不敢想象，“不知道越女剑法得了几分越女精髓……”
楚留香和陆小凤亦是又惊又喜，楚留香忍不住轻轻摩挲着鼻尖，笑道：“今日能得见两千年前的绝世剑法，当真是不虚此行。”陆小凤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什么。
阿飞没有听过什么越女，但见众人这般反应，已知必是一位了不起的剑客，他抱着铁片剑，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还带着稚气的面庞上也闪过一丝期待。
林诗音则悄悄看了一眼王怜花，又看了一眼郭襄和叶孤城。她武功尚浅，对剑道的领悟远不及这些人，但她能感觉到，这一刻，空间里的气氛变了，那是一种期待，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仿佛即将揭开的，是某个神圣的秘密。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接下来的故事。
【吴国八名青衣剑士在比剑中全歼越国卫士，并展示宝剑之利，越王勾践表面赞叹，内心却惊怒。
吴使退下后，勾践与范蠡独对。范蠡直言吴国剑术、兵刃、尤其是效法孙武子的群战之术，皆远胜越国，此举意在震慑越国，使之不敢复仇。
勾践大怒，挥剑断椅立誓必灭吴国。范蠡却因此贺喜，赞大王决心已定，大事可成，并建议召文种共商。
过不多时，文种飞马赶到，与范蠡并肩入宫，范蠡将适才比剑的情形告知了文种，二人分析：吴国剑士的强大，根源在于伍子胥生前已然布局，他先以名剑“工布”赠予越国铸剑宗师欧冶子的大弟子风胡子，施以厚恩，诱其赴吴。
风胡子为报恩，在莫干山主持铸剑坊，指点上千吴国匠人，使吴国兵器自此锋利无匹。其师弟薛烛因劝阻风胡子而被其断去拇指食指，已成废人，无法铸剑。
勾践急召尚在越国的薛烛问策，薛烛坦言，其师欧冶子所铸五剑中，最好之“胜邪”与“鱼肠”均在吴国，越国所有之“纯钧”、“巨阙”皆不能敌，更关键的是，铸剑所需之精铜在越，良锡却在吴。伍子胥生前早已派兵镇守锡山，控制原料。
范蠡认为伍子胥已被巧计除去，可高价收购良锡，但勾践忧心时间漫长，恐夫差未必能活到越国铸成利剑之时。】
这一段文戏下来，众人心中渐渐明朗。
陆小凤长长地“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吴国这些剑士，剑法本身算不得多高，厉害的是手中兵刃，那削铁如泥的利器，才是取胜关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合击之术倒有些意思，两人缠、两人杀，分工明确，效率极高，这想必就是范蠡说的‘效法孙武子’的群战之术了。”
楚留香点头道：“伍子胥此人，当真是个狠角色，人都死了，留下的布局还能让越国这般头疼。赠剑诱走铸剑宗师，控制原料产地。这是把越国的剑，从根上给断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此人用兵用谋，皆是上上之选，只可惜……”
他话没说完，众人却都明白，只可惜伍子胥一生忠烈，最终却落得个赐死下场，尸体都被抛入钱塘江。这些事，他们多少都听过。
王怜花却轻哼一声：“那风胡子倒是有趣，为报一己之恩，便帮着敌国铸造利器，反过来对付自己的国人。”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伍子胥倒是好手段，赠剑施恩这一招，比直接抢人高明多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是对伍子胥手段的欣赏，又似是对风胡子选择的讽刺。旁人看他这般神色，多少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王怜花的父母当年可没少干这种攻心的事，诱得无数武林高手入瓮，最终成了他们刀下之鬼、囊中之物。
花满楼却微微摇头，轻声道：“那薛烛倒是可惜了，因劝阻师兄，便被断去四指，从此无法铸剑。同门一场，竟下此毒手……”他语气中带着悲悯，“这风胡子，怕是已将自己当成了吴国人，对故国故人再无半分情分。”
郭襄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欧冶子前辈铸了五把名剑，最好的两把都到了吴国手里，越国只有次一等的纯钧和巨阙。”她目露深深期待，“可我看那青衣剑士使的剑，已经锋利得能削断重剑了，吴国普通利剑尚且如此，那胜邪和鱼肠又该是何等模样？”
她这话问得天真，却也问到了点子上。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却透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利器再利，终究是外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群青衣剑士身上，“那些吴国剑士，剑法平平，全靠兵刃取胜。若手中剑断，便与常人无异。”他语气中隐隐有一丝不屑，那是真正的剑客对倚仗外物者的不屑。
叶孤城闻言，微微侧目看了西门吹雪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光幕，他心中想的，却比说出来的复杂些。
利器是外物，这话不错，但他也清楚，在两军对垒、生死相搏之时，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能抵得上十年苦功。薛烛被断指无法铸剑，吴国控制锡山断了越国原料，这些手段，比的不是剑术，而是国力，是谋略，是人心。
剑客之剑，与国争之剑，终究是不同的。
他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有对伍子胥手段的隐隐认可，有对风胡子选择的漠然，更多的，是对那尚未出场的越女的期待。天授近仙，无师自通，这等人物，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阿飞他听不懂什么伍子胥、范蠡，也不关心吴国越国的恩怨。但他看懂了那八个青衣剑士的合击之术，两人守、两人杀，分工明确，效率极高。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狼群捕猎的场景：几头狼缠住猎物，几头狼伺机扑杀，道理是一样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心想：若是自己对上那四个人，该如何应对？
林诗音则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议论，目光在那断指的薛烛身上停留了许久，那薛烛因劝阻师兄便被断指，从此成了废人。
这江湖，这人间，当真是处处凶险。
她悄悄看了一眼师父王怜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郭襄，前者是她在这世间的依靠，后者是她心中的榜样，她们都在往前走，她也不能停。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