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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众人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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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在沉默,光幕却未停下。
【老顽童既对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渴求得搔耳摸腮神情惶急,却又始终不肯松口去见瑛姑,好在有天真烂漫的小郭襄温声软语哄得老顽童说出了此种原委。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大理皇宫的相遇,与刘贵妃(瑛姑)铸下大错后的惶恐逃避,段皇爷(一灯)的震怒出家……一桩桩,一件件,虽是数十年前的过往,听来仍令人唏嘘。
郭襄问道:“那段皇爷除了有刘贵妃外,还有几位妃子?”
周伯通道:“他虽不如大宋天子那么后宫三千,但三宫六院,数十位后妃总是有的。”
郭襄道:“着啊!他有数十位后妃,你连一位夫人也没有,他顾全朋友之义,该将刘贵妃送了你才是啊。”
杨过向她点了点头,心想:“这小姑娘不拘于世俗礼法之见,出言深获我心。”】
到此处,天外之音又开始飘来:
[没错啊,一灯大师都三心二意,凭什么要求瑛姑一心一意啊?]
[这里就能看出郭襄和杨过实在性格相投了!在那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可没有多少人能说出这种话。]
[可不,东邪黄药师和杨过是忘年交,郭襄外号小东邪呢!]
光幕之外,众人反应各异。
陆小凤第一个笑出声来,抚掌赞道:“妙!妙极!小东邪这话,看似天真,实则直指本心,痛快淋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眼中带着笑意与赞同,他要是拘泥礼教就不会成为盗帅了。
朱七七更是拍手称快:“说得对!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得从一而终?小郭襄,你这话说得再好不过了!”她性情如火,爱憎分明,只觉得郭襄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王怜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玩味,他看向郭襄,他本也是个对礼教视若无睹的人,但没想到这个一看就是名门正道出身的小丫头,内里却是如此离经叛道,倒是甚合他心。
李寻欢闻言,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颤,酒水险些泼洒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顾全朋友之义……该送了你才是……”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同样是“顾全朋友之义”,他选择将林诗音“让”出……他不敢去看林诗音,只觉得满口苦涩。
林诗音更是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她自幼所受的教诲,便是女子当从一而终,温婉柔顺,以夫为天,哪里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话……可是……如今她自小便认定的丈夫却不想要她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寻欢,见他咳得痛苦,心中先是一紧,随即那被压抑许久的、因他“推让”而生的委屈与怨怼,竟因郭襄这番话,悄然破开了一个口子,她喃喃低语:“原来……还可以这样想么?”
西门吹雪对此等情感纠葛依旧漠不关心,但他的目光在郭襄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少女的言行,与他追求的“诚于剑”一般,都是一种不随流俗的“诚于心”。
见常人所不见,言常人所不敢言,花满楼微笑颔首,郭姑娘果真是真性情。
白飞飞想到自己为情所累伤人伤己的母亲,心中却道: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不公,这丫头能直言而出,倒有几分胆色。
郭襄听着众人的话语,尤其是那“小东邪”的称呼,脸上微微一热,心中却有一股暖流与认同感悄然涌动,她并非刻意叛逆,只是觉得道理本该如此。
【老顽童还在懊悔年少轻狂,心思缜密的杨过却从中发现隐情,直言道出一灯大师出家不是因为老顽童对不起他,是当年瑛姑为他生下一子后孩子被打伤,一灯大师见死不救,最终过意不去。
老顽童如遭雷击,这么多年他从不知他有个儿子,更不知瑛姑这数十年竟还有这般苦楚,一时大为歉疚。
杨过见他如此,心中不忍,不再逼迫,将那套引得周伯通心痒难耐的黯然销魂掌,一招一式,缓缓演示出来,掌风呜咽,似含无限悲意。周伯通看得目眩神迷,其中深藏的哀恸与相思,他却难以尽数领会。
“周老前辈,十五年前,内人和我分手,晚辈相思良苦,心有所感,方有这套掌法之创。老前辈无牵无挂,快乐逍遥,自是无法领悟其中忧心如焚的滋味。”
众人听杨过缓缓道出与妻子小龙女生离的原委——她身中剧毒,被高人南海神尼所救,需待十六年后方能重逢。
“我只盼能再见她一面,便是要我身受千刀万剐之苦,也是心甘情愿。”】
此时众人才知有如此前情。
朱七七顿时眼泪盈眶,她生平大哭大笑从不克制,此刻听到这般痴心苦守的誓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沈浪怀里,泣不成声:“十六年……十六年!世上竟真有男子会这般……这般等候自己的妻子!”她泪眼朦胧地望向郭襄,后面那句“怪不得你爱上了他”在唇边打了个转,终究因这些年增长的年龄而咽了回去,只化作更汹涌的泪水。
空间之内,一片寂静,唯有朱七七的抽泣声格外清晰。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感慨尽数吐出,他重重拍了拍大腿,叹道:“好一个神雕侠!好一个‘千刀万剐,心甘情愿’!这份情意,比他那黯然销魂掌,更令人心惊,更令人敬佩!”
楚留香默然良久,轻轻抚摸着鼻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敬意与同情,他一生风流,红颜知己不少,却从未有过如此刻骨铭心、以生死相许的牵绊。
花满楼看着光幕,眼眸里盈满了感同身受的悲悯,他能听出杨过话语中那十六年如一日的煎熬与不曾熄灭的微弱希望,更能感受到身旁郭襄那复杂难言的心绪,他轻轻叹息,这叹息声里,有对杨过的敬佩,也有对郭襄的无尽怜惜。
沈浪轻轻拍着朱七七的背,目光沉静地看着光幕中的杨过。
白飞飞冰冷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震动,她一生不信真情,视男女之爱为虚幻负累,可杨过这十六年的等待,这“千刀万剐”的决绝,像一道强光,骤然撕裂了她心中厚重的冰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李寻欢身躯剧震,脸色苍白如纸,杨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林诗音看着光幕中痴情的男人,心中酸楚与羡慕交织,泪水无声滑落。
王怜花脸上惯有的讥诮与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他看着杨过,看着这个情深似海、意志如铁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不,或许更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震动。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郭襄,只见她怔怔地望着光幕,脸上没有泪,眼神却一片空茫,王怜花心底那丝烦躁与不豫,此刻竟化作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轻的叹息。
郭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哥哥的用情至深,她早已知道,可再次亲耳听他说出“十六年”、“千刀万剐”、“心甘情愿”,那份震撼与心痛,依旧新鲜如初。
她为他这十六年的苦感到心痛,也为他后来的得偿所愿而欣喜,更为自己那尚未开始便已看到结局的倾慕,感到一丝宿命般的悲凉与释然。
她爱的,本就是这样一个至情至性、一往情深的人啊。
【光幕上,杨过不再逼迫周伯通,只带着小郭襄往外走,小郭襄的心神仍记挂在杨过和他夫人身上,忍不住轻声询问起他们的往事。
杨过择要说了自己幼时孤苦,学艺时倍受欺辱,后来是如何与小龙女在古墓相识相爱,最终结为夫妇的。
“但愿老天爷保佑,你终能和她相会,从此不再分离。”
“多谢你,小妹子,我永远记得你这番好心。日后见了我妻子,我也会告诉她。”
“我每年生日,妈妈和我烧香拜天,妈妈总叫我暗中说三个心愿,我常常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到今年生日时,我可就早想好了,我会盼望大哥哥和他夫人早早团聚。”】
光幕内外,一时寂静。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份纯净的祝福面前都显得苍白,他只能用力拍了拍大腿,将这声叹息压在心底。
楚留香的目光变得格外温和,他见过太多男女之情,有的浓烈如酒,有的清淡如水,却少有这般——不求回报,不问因果,只是一心一意盼着别人好的纯粹。
花满楼静静地看着郭襄,他仿佛能看见那小少女在月光下许愿时虔诚的模样,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温柔的笑意,心中却泛起更深的怜惜,这愿望如此美好,却也注定要将许愿之人,永远隔在故事之外。
朱七七已收住了眼泪,此刻又忍不住鼻尖发酸,她拉着沈浪的衣袖,小声嘟囔:“小郭襄她……她真好。”她想起自己年轻时那份不顾一切的热情,却似乎从未有过这般无私的时刻。
白飞飞冰冷的眸子在郭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来由的善意,更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去祝福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感情,但这不理解中,却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
李寻欢怔怔地听着,他为了成全别人而牺牲自己,内心何尝没有一丝自我感动的悲壮?可这少女的祝福,却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是单纯地希望所仰慕的人能够得到幸福。林诗音望着郭襄,眼中满是柔和的光,她轻声道:“郭姑娘,你真好。”
王怜花看着光幕中那个许下心愿的少女,又看看身旁虽力持平静、眼中却波光潋滟的郭襄,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翻涌。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叹,这世间竟真有这般傻气的姑娘,将自己珍贵的愿望,轻易许给了别人的圆满,他扯了扯嘴角,想习惯性地讥讽两句,最终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郭襄凝视光幕中那个天真烂漫、立下承诺的自己,露出一抹带着怀念与淡淡怅惘的微笑,那时的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她的大哥哥能快乐,这份心意,至今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