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结束·人间有味是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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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都说，
人死后，
魂魄最多能留72小时。
61.
高考倒计时28天。
2020年5月9日 20：31
距离第二次模拟就剩四天的时间了，老师组织了辅导课，八点半才下课。
本来不太想参加的我，在林阿姨的劝说下选择了参加。
“脉脉，医生说你妈妈好很多了，明天情况稳定的情况下，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林阿姨略带些喜悦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好消息扫去了一些学习的疲惫。
“林阿姨您今晚先好好回去休息吧，我过去。”
“嗯，不麻烦，主要您也帮了我和妈妈不少。”
“嗯，再见。”
刚挂断电话，肩膀被拍了一下。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怎么了？”
手上虽然在不停的编辑信息，但也分了一部分精力出去。
“看都不看我一眼，真敷衍。”身后人嗔道。
终于把消息发出去，回头对上一张充满笑意的脸。
是付清欢。
一阵微风吹过，眼前的碎发糊了眼，我看到他的头发也遮了眼。
抬手想要帮他拂去时，却有一只手更先的将遮挡视线的发丝拂开。
我帮他撇开了头发。
“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很好看？”
我听见他问我。
“好看。”
我也笑了。
“还有在想……”
我想逗逗他，故意停下来没说。
“想什么？”
付清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想我的化学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好。”
我看到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化不止。
“哦，就这个？”
我强忍住笑意，“嗯”了一下。
他没说话，瘪了瘪嘴。
“走吧，送你去车站。”
语气里还有一点僵硬。
我跟在他身后。
但这次他走路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一点点。
但也就一点点。
“你不开心。”
“没有。”
“就是。”
“那就是。”
“承认就好。”
我佯装满意的轻轻点头。
可能是今天听到了很想听的好消息，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我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62.
我和付清欢走进巷子，走出巷子右拐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车站了。
但今天巷子里的路灯好像坏了，刚走进去就一闪一闪的，随后又变黑。
好在现在天还不是很黑，至少能看清路。
快走出去的时候付清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从兜里拿出了手机，随后脚步猛然顿住。
我跟在他身后，也停住了脚步。
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路灯突然又好了。
我在付清欢脚边看到了一条被拉长的影子。
一闪一闪，像鬼一样，我在庆幸我和他都不怕黑。
那影子在慢慢逼近，变得高大。
我看到付清欢在发抖，手很轻微在抖，我刚要上前他就伸出手示意我停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听到寂静中的第一句话，是付清欢。
“我为什么不知道，我问我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一道很低沉的男声，听上去是个成年男性。
“伯父，我和你早没关系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妈妈死之前给你留东西了对不对？你把东西给我，我只要东西。”
对面语气很急促。
“你什么意思？我妈妈怎么了？”
“我哪有什么意思，我问你要东西！”
“付铮远！你他妈说清楚，我妈她怎么了！”
“她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和付清欢都震住了。
几秒后，他向后退了两步，又伸出手将我往身后拉了拉。
这让我更直观的感受到了他在发抖。
过了一会，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她怎么死的？”
“你也不想人死了连墓都见不到吧。”
这句话在我一个旁人听来都觉得刺耳。
“你猜呢？”
我听到付铮远笑了一下。
“被你爸打死了呗。”
付清欢没说话，但他攥着我手腕的手在慢慢变紧。
“你快点把东西给我，伯父又不会不还给你，你小子护什么啊？”
付铮远还在喋喋不休。
“伯父？”
“你不是我伯父，付闻远也不是我爸，我也不是傻子。”
“您要的东西我不会给。”
语气很平静。
付清欢拉紧我的手，带着我向巷子口走。
“不准走！你必须把东西给我！”
在我和付清欢路过付铮远身边时，他伸手拽住了付清欢揣在兜里的手。
我看到了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刀，挥舞着要砍向付清欢。
兜里的电话响起，听铃声是微信电话。
我立刻转头，凭借着对着这条巷子走了两年多的熟悉，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闪烁着红点的监控，距离我们差不多有五六米。
这个巷子一年前丢过小孩，孩子找回来以后，旁边一家烤肉店的店长就安了监控。
一瞬间，我有了一个想法。
空着的手伸进兜里接了电话又伸出，抓住了付铮远拿着刀的手，抬腿踢向他臂弯，手上用力迫使他松手。
刀脱手的一刹，我松开抓着付铮远的手，握住刀柄，一脚踹在他的肩膀。
他捂着肩膀后退了几步，面目狰狞。
我用了很大力气将刀插进了身旁的石墙里，手再次伸进兜里，将手机拿出。
不出我意料的，是视频电话，打电话的是林阿姨。
我顾不上说两句，迅速的将摄像头反转，开了录屏，在确保付铮远的脸比较清晰的情况下对准他快速截了好几张图。
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我已经站到了付清欢身前。
虽然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二条，该条文规定：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者弩、匕首等国家规定的管制器具的，处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者弩、匕首等国家规定的管制器具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我不管你是谁，单是你携带管制刀具这一条就够让你拘留了，更别提你还想要伤人，我已经保留了证据，你等着我报警吧。”
说完这句话，我反手握住付清欢的手。
双手交握，两人的手心早已生出了一层薄汗。
只得更用力的握住。
我拉着他转身跑出巷子。
巷外是一片光明。
“别怕，付清欢，还有我。”
我听见我对付清欢说。
63.
我抽空看了眼手机，距离出校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0多分钟。
已经八点五十二了，马上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和林阿姨的通话在刚刚被我摁掉了，我又重新打开手机点了一条通话。
不过开的是语音。
“林阿姨，刚刚出了点事，车还有四分钟才能到，抱歉让您得多等一会了。”
出声的一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抖的，说不害怕根本不可能。
“没关系，事情怎么样，需要报警吗？”
“……我问问付清欢吧，毕竟是他的亲戚。”
我犹豫了一下，电话是背着付清欢打的，但对方也说了是他伯父，要是报警了应该会有些麻烦。
“你…算了，没受伤吧脉脉？”
“没有，我踹了他一脚，角落有监控的，他再找上来我也不怕。”
“行，剩下的等到医院再说吧，你最好是问问你同学的想法。”
“好。”
电话是我挂断的。
我深吸两口气，从车站的角落走出。
“你要报警吗？”
“不报。”
是意想中的答案，虽不能明说，但我多少有点失望。
“他进去了，我爸也有能力把他保出来，还会扯到你。”
“甚至整个警局都会出事。”
听见他这么说，我才明白付家的资本有多么强大。
“你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注意安全哦。”
“你…没生气吧？”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有啊，你怎么会那么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证据，你想报警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你不用怕，他既然触犯法律，就一定能让他绳之以法。”
我眼神坚定的看着他，但里面其实有几丝几乎窥不见的渴求。
“好，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嗯，再见。”
“再见。”
我平常从学校回家就在站点坐35路回家，不过是对面站点，今天因为要去医院，所以坐的是相反方向。
付清欢正好就从这边上坡，再走一段路就到家。
车辆缓缓驶过来，末班车上只有一个人，浑身黑衣只露出下半张脸，在这样寂静的黑夜中衬的有些吓人。
我上车，他下车。
路灯将拉长的影子搓拢在一起，像是擦肩而过。
我盯着他的背影，犹豫两秒上了车。
那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64.
2020年5月9日 20：59
〖momo：你要是到家了就给我发个消息。〗
车刚发动，基于刚刚一系列事件的发生，我最终是放不下心。
最后选择发出了这条消息。
〖momo：知道吗？〗
〖momo：由由，注意安全。〗
其实根本没放过心，不停的安慰自己，好像刚才的恐惧一股脑涌了上来，一边又期待着手机能震动，能弹出一条消息也好。
我好像懂了当时自己不会付清欢消息的感觉。
「闻元制药老总付闻……」
「下一站到站川连中心医院，请下车的乘客有序的走向后门，请检查好个人物品」
放到一半的广告被打断，车内音响本来就有些模糊。
临下车前，手机终于传来了震动，像是震在了我心上。
车从身后开走，卷起一丝风将再次碎发吹乱。
我没有太在意，随意的捋了一下，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
〖由由：我没事，谢谢关心。〗
2020年5月9日 21：04
电梯缓缓上升，我还在想着那句“报平安”的话。
好像很好，又好像哪里都不好。
没有“脉脉”，没有“好同桌”，没有指向性，没有语气词。
不应该有的句号。
“你聊天怎么总喜欢打句号？”
“句子说完了就应该打句号啊。”
“我就不会欸，想知道为什么嘛？”
“为什么？”
“因为我想，我喜欢和一个人聊天，那我和她的聊天就永远不会出现句号。”
但有句号，没有下次。
65.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你出事了，你妈妈醒了以后阿姨怎么交代？”
我乖乖的低着头，听着林阿姨的说教。
“幸亏你这次头脑还算清醒，知道找证据。”
“嗯，林阿姨您也不用太担心，我之前学过一点跆拳道和防身术，我自己没问题。”
之前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让我学防身术和跆拳道。
但她说有用，我就学了，原来是真的有用。
“你真的不打算报警了？你和你同学这样选择都是不对的，脉脉。”
林阿姨语气稍微急了一些，我无数次能明白她为我担心的心。
“我知道，但像他说的，没有用，会牵到很多人。”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会报警。”
我看着林阿姨的眼睛，连着几天晚上的操劳，让她的双眼眼角布满血丝。
“您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太麻烦了。”
“算了，你们小孩子就是太倔了，但阿姨想告诉你，没有人可以真正的逍遥法外，不需要害怕。”
林阿姨最后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选择拍了拍我肩膀说出这话。
“嗯，我不怕。”
我没怕过，当时没怕过。
“好，那阿姨先回去了。”
“嗯，林阿姨再见！”
“再见脉脉。”
2020年5月10日 20：19
〖脉脉：在吗？〗
〖脉脉：怎么不回消息〗
2020年5月11日 20：36
〖脉脉：我听老师说你模拟不考了！〗
〖脉脉：其实模拟不考了也没关系，你要好好复习！〗
〖脉脉：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2020年5月12日
班主任今天说了模拟的具体时间，一共两天，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时间是14号下午18点整。
20：42
〖脉脉：（〔文件〕第二次省级模拟考试考试时间）〗
〖脉脉：老师今天自习的时候说了，你要是能来的话，不要忘了时间〗
〖脉脉：付清欢，你平安吗？〗
66.
2020年5月13日 2：29
〖脉脉：我想你〗
〖脉脉：由由，今天要考试，你给我加油吧〗
进考场前我特地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消息，随后把手机放在了考场外的寄存箱里。
2020年5月13日 9：00
二次省级模拟考试开始。
2020年5月14日17：59
〖由由：平安，祝你考好，脉脉。〗
高考倒计时24天。
2020年5月14日18：01
〖脉脉：由由，我想见你。〗
2020年5月18日
二模成绩出来了。
我选科时是学理的，总分553，省前百分之八，距离波海大学差%0.5。
现在是午自习，班里大部分人都在刷卷，一小部分人在睡觉。
我写完了两张化学卷之后就趴在桌子上发呆。
这几天，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坏消息自然是我失踪已久的同桌。
连老师都不知道，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除了考试付清欢那天发的那条消息，之后，无论我怎么给他发消息，他都没有回我。
甚至后来每一次发消息都像是一种虔诚的祈祷。
好消息是妈妈17号就醒了，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醒了就好。
再次和她对视，都是说不出话，好像脸颊旁晶莹的泪说完了所有的话。
相拥时甚至不敢用力。
“妈…我好想你啊……”
“妈也想你，我的脉脉……”
半个月了，半个月始终颠沛流离的心，终于可以安定一些。
林阿姨在一旁也湿了眼眶。
当窗帘被风吹起，当阳光从窗帘间的缝隙照在眼睛上，将眼泪折射出光芒。
我又想到了良久以前那句都好好的。
67.
脑子里很乱，全都是在想一些最近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前几天考试时候的语文作文：
请以“人间有味是清欢”为题，写一篇记叙文或微型小说。
要求：立意明确，叙事完整，细节真实，情感真挚；不少于800字。
其实1000字根本不够写，太巧了，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这么巧，就是那句“人间有味是清欢”。
……
“‘人间有味是清欢’，这句话有什么意味吗？”
指的是他的名字。
“人这一生啊，要过得有滋有味，才算清切的欢愉。”
这是他给我的解释。
但是对于这句话，我有我自己的见解：
真正的滋味或许不在于努力的情感感受，而是对于自由和清欢。
那样的理解，对于前16年只能过条框生活的我来说是幻想的梦。
对啊，我的17岁太奇妙了。
我这一生还能有什么滋味？
若偏要说，自由就是我的滋味。
如果不是要按照作文的模板来写，我的作文开头真的会写成这样。
我的17岁，有挚友，有妈妈，有他。
那是此生仅一次的相遇。
我的17岁是和前16年未曾理解的事和解，和妈妈妥协。
但或许不是。
或许我是向那个事情妥协了吗？
或许我是向那份通知过晚的死讯妥协了吗？
或许我还是向现实妥协了。
或许我是向她的爱妥协了吧。
或许我是向那份可遇不可求的亲情妥协了。
或许我是向我自己妥协了。
或许是因为我爱她，爱我的妈妈，我唯一的亲人。
妈妈答应我了，和我一起去看海。
我一直记得。
2020年5月19日 00：00 存
高考倒计时18天
这18天，一直到6月28号，也就是我生日那天。
发生了两件令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结束·人间有味是清欢
